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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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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杜鳳兒抬頭看向戰場的另一側﹐發現秋八月也正在注視著他。
這股視線太過銳利﹐充滿了不明的壓迫感。他明白對方想做什麼﹐卻只是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轉向即將分出成敗的場中兩人。
禪刀之鋒﹐險險劃過法儀胸前﹐問罪之聲隨即而至。
“還記得在你陰謀下喪命之人嗎﹖”
法儀手中拂塵急甩﹐狼狽地向後一閃。“在不該之時入錯誤之地﹐怪誰呢﹖”
“就因為目睹了你行兇當場﹐便該死麼﹖”魏青圖輕嘆。“死到臨頭﹐仍不知悔悟﹗”
“只有死人不會泄漏秘密。”法儀狠笑﹐“想不到你今日竟然自己送上門來﹐真是省了許多事﹗”
說罷﹐不待對方回言﹐法儀絕招脫手。“道和玄光﹗”
試圖牽制戰局的雲瀟灑﹑馡雲配合默契﹐穩穩擋在中間﹐倚天航的人竟然一時不能得手。疾鶴牧雲在另外一邊單獨戰鬥﹐應付週身四﹑五個敵手﹐起手落步絲毫不亂。
不愧名家高徒。律嚴道君用不高不低的嗓音道﹕“副真主﹐外人前來擾亂倚天航﹐令人髮指。我等該當如何﹖”
斜睨他一眼﹐杜鳳兒當然明白他此言激化矛盾的目的。“當然是拿下鬧事者﹐捍衛倚天。”
話語剛落﹐律嚴道君立刻衝了出去﹐手中拂塵直指牧雲。先天道者上陣﹐功力強弱立見分判﹐牧雲方才踢出去那腳沒來得及收回來﹐右手回擋胸口之際﹐被打飛出去。
見牧雲危急﹐雲瀟灑與馡雲立刻想去幫忙﹐但距離相隔太遠﹐週圍敵人又多﹐一時不能脫身。秋八月見狀身形瞬動﹐轉眼移到律嚴面前。
就在此刻﹐秋八月眼前一花﹐一道再熟悉不過的淡紫色身影翩然而至﹐止住了他的腳步。
“秋八月﹐請立刻退走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挑了挑眉﹐秋八月並無答話﹐出手快如疾電﹐一把扣住對方手腕上的脈門。杜鳳兒並未抵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半晌見他無放手之意﹐才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秋八月﹐再不鬆手﹐你徒兒便有性命之懮。”
狠狠地在手中纖細的手腕上一捏﹐秋八月眼中難掩不悅神色。對於侵體甚深的魔氣﹐好友竟然絲毫不作任何處理﹐方才一探﹐才知道情況危急﹐已經刻不容緩。
“鳳兒﹐我們立刻離開﹐我助你驅除魔元。”
鬆手的那一剎那﹐杜鳳兒立刻退後﹐袖中利光一閃﹐掣出一柄銀亮寶劍。對方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卻虛晃一招避開攻勢﹐隨即出招指向律嚴。
與此同時﹐魏青圖與法儀的戰鬥已趨白熱。法儀向來所知對手乃佛門中人﹐卻在下一刻大驚失色。本屬無量官門的「道之巍喂自禪刀而發﹐刀鋒之上光華燁燁﹐氣勢萬千。
“什麼﹗”他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宏大銳勁貫入胸腹之間。“韓瑤竟然將本門刀法傳給你﹗”
話語剛落﹐氣勁爆發﹐法儀慘叫一聲﹐整個人軀體碎散﹐零落滿地。
魏青圖緩緩將刀尖垂落點地。“心邪天可誅﹐慧光照無量。紅葉﹐妳與韓瑤道君﹐終於可以安息了。”
法儀慘死﹐倚天震動。在場眾人目瞪口呆﹐隨即喧譁起來。
“副真主﹐天宇之人殺害道君﹐不能放他們走﹗”
秋八月揮手﹐擋下春秋劍招。“法儀陰謀殺害無極道觀昔日主事者﹐今日果有此報﹐亦不為過。”
杜鳳兒冷著語調﹐“報與不報﹐皆非外人可以置喙。”
眾人都沒想到杜鳳兒竟然會為無極道觀出頭﹐一時間戰意重昇﹐殺氣騰騰。
面對陸續趕來的倚天之人﹐天宇方面的陣線頓時顯得有些單薄。秋八月見狀﹐用眼神示意三名徒兒可以撤退了。
道觀之主已亡﹐律嚴終於得到了盼望已久的上位機遇﹐在面上仍不得不表現出義憤之狀﹐指揮教眾全力圍剿入侵者。
面對糾纏得越來越緊的杜鳳兒﹐秋八月一邊擋招一邊猜測他的用意﹐但在過招幾十回合之後﹐少有的不耐情緒漸漸佔了上風。
一直到今日﹐倚天航的眾人包括律嚴才真正見識到杜副真主的功力。一百多年以來﹐倚天航內外平靜無波﹐就連儒門三大秘式都只是傳說﹐遑論看見持劍的杜鳳兒。
兩人的對招越來越快﹐波及的範圍也因為不斷提昇的內力漸漸擴大﹐根基不足者已難靠近。塵沙四起﹐枝折葉飛﹐兩條身形如影如梭﹐衣袂飄揚間﹐片葉不沾﹐纖塵未染。
秋八月冷眼看著徒弟們和魏青圖都已離開﹐而倚天航那幾個原本距離自己稍近的人也都停下動作﹐不再上前﹐忍不住嘴角一勾。
看來法儀確實不得人心。且不論他是否因為近期來沒什麼突出表現所以被越三乘冷淡了﹐或是倚天內部的分岐。
勢態至此﹐這一戰沒什麼好繼續的了﹐秋八月給好友使眼色﹐讓他住手。
出乎意料之外地﹐杜鳳兒非但沒停手﹐反而一招“劍斷春秋”過去﹐逼得他不得不後退十幾步開外。他被招式四週激蕩的魔氣激得更加煩躁﹐恰在此時﹐遠處一聲巨響﹐伴隨著再也不會認錯的一陣囂狂大笑——
“看來本真主閉關期間﹐少不了肖小犯境﹗”
杜鳳兒心神一錯﹐移開視線﹐卻不防對方格擋之招已至眼前。待他驚覺﹐為時已晚﹐整個人被氣流打中﹐失去了意識。
在場的倚天眾人目瞪口呆﹐直到銀亮長劍“噹”的一聲清脆落地﹐一泓鮮血濺灑在地上﹐才匆忙抬頭看去——
哪裡還有秋八月和杜鳳兒兩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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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鳳兒再度睜眼﹐只覺得渾身無力﹐傷處不去碰也暫時沒什麼痛楚﹐於是一時間恍惚﹐不知身在何處。
他試著動了一下身體﹐頭頂上便傳來熟悉而冰冷的話語﹕“白色世界﹐第五峰。再前進﹐你的身體便受不了。”
他愕然。難怪入眼皆是亮得刺目的雪白。
“然而﹐若不深入﹐我無法助你拔除體內魔元。”
杜鳳兒略微坐起﹐胸口有些悶痛氣滯。輕喘了兩口氣﹐一碗熱湯已遞至面前。他沒接﹐環顧了一下四週的情況。
白色世界﹐除雪外無物。晶瑩雪洞﹐堅冰為門窗﹐裡面就算炭火熊熊﹐也撼動不了堅實的冰雪洞壁分毫。
見他無動于衷﹐秋八月失去了耐性﹐手指捏住他下頜﹐把那碗湯灌到他嘴裡。雖然流下來的液體浸透了衣衫﹐但還是有少許進了咽喉。
“煮多少碗才能讓你喝掉一碗之量呢﹖”秋八月給他擦了擦脖頸和胸前﹐惡劣玩笑。“倚天儒聖﹐不若聞名之雅量。”
杜鳳兒嘆了口氣。好友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執拗地做他認為正確之事﹐卻正是幫了自己倒忙。
之前他想盡方法才留在倚天航﹐準備伺機行動。如今這一離開﹐恐怕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了。
倘若越三乘與師兄聯結一氣……他心裡暗驚﹐伸手去摸懷裡的絳星鏡﹐而後鬆了口氣。
有這份籌碼﹐師兄應該還不至於放棄與自己的約定。
看著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秋八月自覺無趣﹐於是丟下湯碗﹐去解他的衣服。
終於回神的杜鳳兒驚喘一聲﹐“你……你幹什麼﹗”
“當然是換下這身衣服。”秋八月突然覺得洞裡炭火太旺﹐指尖都滲出了汗﹐“難道你不覺得有點熱﹖”
杜鳳兒定了定神﹐緊緊捉住衣帶。“秋八月﹐我有件事情一直不明白﹐可否講來聽聽﹖”
明白他正在岔開話題﹐秋八月苦笑﹐但還是沒鬆手。“說來。”
“當年的你﹐為何冰封九流真會於此﹖”
驀然提起久遠之前的故事﹐秋八月頓了一下。“你想知道什麼﹖”
“九流真會裡﹐有什麼是為你所不能容的﹖”
秋八月不悅地瞇起雙眼。“禍害天宇之勢力﹐有良知者皆得以除之。”
“秋八月﹗”
看著好友多少恢復了昔日的模樣﹐秋八月暗地裡歡喜﹐雖然秋霜之氣沒能完全拔除魔元﹐多少還是見效了。
“好吧。此事本屬機密﹐好友千萬別說出去喔。”他靠在好友耳邊﹐悄悄耳語。“九流之中﹐與天外搭上了關係。”
原來如此。“難怪你冰封九流之後﹐白色世界之中曾響起銀河行的詩號﹐而據銀河行本人所言﹐此事並非他所參與。”
秋八月緩緩點頭。當年銀河行花費數甲子繪製銀河十三星圖﹐多少天外勢力都將他視為眼中釘﹐如此大好的栽贓嫁禍機會﹐豈肯錯過。
“那麼﹐這與你帶我前來白色世界﹐有何關係﹖”
秋八月瞪著他。“好友﹐你的聯想力令秋某嘆為觀止。”
下一刻﹐杜鳳兒沉下臉來﹐用盡全力推開了他的靠近。
“秋八月﹐你真是多此一舉﹐沒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