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38、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白色世界﹐終年大雪紛飛。灰白色的天空﹐映照瑩白冰冷的雪地。天地之間﹐沒有一絲溫度。
　　秋八月心裡安慰地想著﹐幸好懷裡這個人是溫暖的。
　　同樣是雪一樣的肌膚﹐卻有令人眷戀的柔軟和溫暖。他慢慢撫上去﹐一遍一遍地摩挲著﹐愛不釋手。
　　已經睡熟的人一動不動﹐只有平緩悠長的呼吸。秋八月意猶未盡地牽過他一綹淡紫色的長髮﹐繞在指尖玩弄。
　　之前那許多無謂的爭執﹑刻意的躲避﹑無奈的糾纏……都終結在了不需要言語的行動之中。
　　他們彼此閃避太久﹐互相繞著圈子﹐掩蓋手中與身後的各種痕跡。明明能在對方眼裡看到自己想要的﹐卻在下一個瞬間刻意與之錯過。
　　人之一生﹐究竟能有多少個百年﹖
　　秋八月靜靜地想著﹐再過三天﹐就能將他體內的魔元全部驅除。雖然這番麻煩耗費了自己近三成的秋霜之氣﹐但得好友無恙﹐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何況今日過後﹐兩人的關係﹐已經不止是“好友”……

　　聽見漸行漸近的腳步聲﹐秋八月嘆口氣﹐披衣坐起。雖然第五峰已非常人所能至﹐但世上還是有強者的﹐正如這次——
　　一身黑色勁裝卻又配以寬大的斗篷﹐在風雪如狂的世界中顯得張揚又囂狂。秋八月冷眼看著這個人﹐“司徒遠。”
　　想到叫這個名字的人已經先行前往天宇重地清白湖﹐夙烈忍不住微微冷笑。“倚天真主復出﹐天宇棟樑秋八月居然在此地安若泰山﹐真令人敬佩﹗”口氣一轉﹐“又或許……是為私情耽擱了要事﹖”
　　秋八月無所謂地摸了摸腰帶上纏著的紫白琉璃珠﹐眼神裡全是挑舋的滿足﹐“天宇之中能人輩出﹐不差我們兩人。”
　　夙烈的臉色立刻黑了。半晌才咬牙切齒道﹕“你帶人去挑倚天航﹐殺了法儀﹐越三乘安能放過你們﹗”
　　“與吾何關呢。”秋八月挑挑眉﹐“你今日來此﹐就是為尋秋某蹤跡﹖什麼時候西亞聖殿也開始關注秋某了﹖”
　　“你果真被他蒙在鼓裡﹐真是可憐﹗”夙烈凝視著那串琉璃珠﹐“我來﹐是為帶走杜鳳兒。”
　　“不可能。”秋八月身形未動﹐但四週風雪氣流遭真氣影響﹐突然加強。
　　夙烈無奈﹐只好坦白。“杜鳳兒與我們合作﹐計劃除去越三乘。”
　　眼前之人寸步未移﹐似無所聞。
　　“修成玄武絕式﹐越三乘功體已至四度武骨。秋八月﹐你也是天宇的一員﹐難道無心護持龍族後輩嗎﹖”
　　“就算如此﹐你們要找之人﹐也不該是碧海春霖。”
　　估摸著時間﹐夙烈殺招出手﹐執意要沖破眼前障礙。秋八月明白他必是為絳星鏡而來﹐還手之間也不留情﹐一時間氣流狂捲﹐四週冰雪如瀑﹐氣溫更降至更低。
　　“西亞之主﹐先過秋某這關再說吧﹗”

　　趁兩人打得天翻地覆﹐杜鳳兒已經迅速整理妥當﹐繞道走出了白色世界。身體還有些不適﹐他苦笑著攏了攏襟帶。今日過後﹐又將如何面對秋八月呢﹖
　　越三乘出關之後的首要目標﹐必定是天宇同盟。而此時﹐秋八月的徒弟以及龍族後輩們﹐都在清白湖。
　　即使知道銀河行與紅雲在﹐還是不知為何﹐心裡有些惴惴之感。也許是因為魔元未完全除去﹐每當清晨之時﹐便攪動氣血翻涌﹐神思難靜。
　　當他衝入清白湖地界﹐一股強大的魔流已然籠罩在上空﹐內裡打鬥聲不絕﹐隱隱血腥味四溢。
　　東方孤行與海派浪子不在﹐黑蟒剛剛提劍擋招﹐整個人就被震了出去。牧雲與雲瀟灑一同接上﹐但越三乘速度更快﹐一手一個﹐掐住了他們的脖子。
　　來不及思考紅雲與銀河行為何不在清白湖﹐杜鳳兒輕喝一聲﹐提足元功向彼攻去。突來的攻勢讓越三乘放開手中獵物﹐但回身就是迅速的一掌﹐收放之間毫無滯澀。“杜鳳兒﹐你來得太慢了﹗”
　　就是剛才那一下﹐一口血已經涌到了喉嚨。杜鳳兒估摸著自己此刻的功力﹐不欲正面與他對峙﹐於是設法拖延。
　　“越三乘﹐你一代先天﹐何必與下輩人過不去呢﹖”看著彷彿那邊一動不動倒地的三名後輩﹐他勉強迫使自己鎮定如常。
　　對方囂狂大笑。“挑舋倚天權威﹐殺吾倚天之人﹐難道不該償命﹖”
　　“那麼佛門聖無懮﹑聖無愁之命﹐又該向誰來討﹖”
　　“有本事你自可向吾來討﹗”越三乘此番再出﹐氣焰高漲﹐毫無迂迴空間。“我們不必在這些瑣事上浪費時間了﹐不如來談談倚天大權的分配如何﹖”
　　杜鳳兒雖然料到早有這天﹐但還是怔了一下。“越三乘﹐你以為你真的可以完全掌握倚天三教麼﹖”
　　“你已經沒有第二擊的能力﹐還能討價還價麼﹖”對方得意大笑﹐“杜鳳兒﹐你以為我逼你入藏經閣﹐只是為了控制你的腦識與性情﹖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越三乘的威脅了﹗”
　　原來如此。杜鳳兒雖然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但心底還是沉了沉。身中魔元﹐在武功方面就完全沒有抗衡魔魑之主的能力了。秋八月也是早就看中了這點﹐才會強拉著他進入白色世界﹐為他驅除魔元。
　　奈何眼下之勢……進不能再入倚天航﹐退不能保全清白湖﹐真是失策。
　　他向後斜瞥了一眼﹐顧馡雲慘白著臉站在倒下的兩位師兄前面﹐握著拳頭﹐眼睛裡好像要冒出火來。
　　按捺住探視他們狀況的衝動﹐杜鳳兒很明白﹐倘若自己支撐不到援兵到來﹐後果不堪設想。西亞聖殿拖住秋八月﹐難道目的就是為了剪除自己﹖
　　越三乘的殺招“魔貫天地”再度出手﹐卻已不止昔日之威。就在宏大魔氣以貫頂之勢劈下之際﹐橫裡突然射來一道強橫力道﹐震偏了招式走向。杜鳳兒連退數十步﹐被餘勁挫動內元﹐一大口鮮血涌出來﹐整個人坐倒在地上。
　　“前輩﹐前輩﹗”顧馡雲撲了過來﹐扶住他幾乎頹倒的勢子。“前輩怎樣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插手之人﹐杜鳳兒一時間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離開白色世界之後不久﹐師兄就跟過來了﹖那麼……秋八月呢﹖他必然知道天宇今日的危急狀況﹐為何沒有一起前來﹖
　　難道……是中途被另外之人攔截了﹖

　　越三乘看著盟友司徒遠撢著袖口緩步而來﹐氣定神閒的模樣﹐心裡不悅。“司徒遠﹐吾以為你吾之間盟約尚在﹗”
　　司徒遠冷漠的話語響起。“正因為盟約尚在﹐所以杜鳳兒還不能死。”
　　“有話直說﹐有那麼難嗎﹖”不耐煩的一瞪﹐越三乘手中真氣未散﹐隨時準備再補一招。
　　司徒遠並不答言﹐只是走過去﹐站在杜鳳兒的面前﹐垂視的目光裡充滿壓迫。顧馡雲立刻擋在他前面﹐“你要幹什麼﹗”
　　“讓開。”
　　“讓開。”
　　異口同聲﹐司徒遠與杜鳳兒互相看了一眼﹐面色依舊平靜。馡雲愣住﹐又聽見杜鳳兒說﹕“他們三人暫時不可移動﹐等紅雲他們回來。”
　　********
　　三人走在路上﹐越三乘倒是一言不發﹐後面是杜鳳兒﹐再後面是司徒遠。
　　至此司徒遠才簡略解釋了一下﹐天宇之人借之前挑舋倚天航的機會﹐準備對三殿的最後一殿——蓬萊殿動手。
　　深藏武道巨大秘密的倚天三殿﹐再度成為江湖各勢力的焦點。食髓知味的越三乘被挑起衝動﹐答應儘快開啟蓬萊殿。
　　“若我不曾記錯﹐當年無量天官與離火天官﹐便是失蹤在這蓬萊殿內。”司徒遠低緩道來﹐往事如昨。“而後更有法儀行兇﹐道教之變。為安定大局﹐廣陵即時封閉三殿﹐息事寧人。”
　　杜鳳兒如何聽不出他話語中的諷刺﹐於是道﹕“前輩之失或有之﹐但為天下故﹐留待后人。”
　　“天下故﹖”司徒遠語調更冷﹐“天宇百年之中先後經歷三尊﹑時空﹑星聯﹑蝶門之禍﹐卻不見倚天航半點援手。百年和平﹐豈無冠冕堂皇之嫌﹗”
　　杜鳳兒閉了一下眼睛。“百年之前﹐儒道兩派恰逢變故﹐師兄難道不知﹖”
　　越三乘側了下頭﹐凝神細聽。
　　“師兄﹐當年的你﹐究竟為何離開孔孟學院﹖”
　　這個問題﹐早在嘯雷谷之會便已有答案。此時舊事重提﹐不得不令越三乘警惕起來。
　　感受到魔魑之主的壓力﹐司徒遠只是淡然反問了一句。
　　“你說﹐當年三師弟又為何會離開孔孟學院﹖”
　　越三乘終於厭倦了這些曲折謎團﹐不耐煩地怒喝。“好了﹗我問你們﹐當年進入蓬萊殿的人﹐真的就此失蹤了嗎﹖”
　　司徒遠冷冷地向前瞥了一眼。“世間諸事﹐天地萬物﹐千絲萬縷﹐聯絡有序。道觀先人入蓬萊殿﹐學院第三儒聖失蹤﹐以及典武殿內的龍族秘式﹐擁有共同的答案。越三乘真主不用心急﹐此路盡頭﹐將為你解開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