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8 ...
-
第二十八章
緊緊的逼問﹐幾乎將紅雲卡入死角裡。造天筆萬分懊惱﹐不是有意要讓好友難堪﹐而是依照他的個性﹐恐怕等到劫數臨身﹐也不肯向眾人透露半點。
紅雲亦是相當無措。此刻縱然有一百個足以支吾過去的滑頭手段﹐他也不肯對向來支持關心他的摯友使出。
“紅雲﹐你回來了。”
這一聲輕吟﹐剎時挑開緊繃的氣氛。紅雲驀然轉身﹐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本以為因為夜深而不至於立刻面對的人﹐此刻就出現在眼前。紅雲雖然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卻也沉默無語。
“是銀河行﹐這麼晚了﹐尚未安歇嗎﹖”造天筆客套的場面話﹐卻拉不開銀河行直視紅雲的視線﹐不禁在心內暗暗叫苦。
“紅雲深夜方歸﹐一路辛苦了。”依然平穩的語調﹐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犀利﹐語鋒直指呼吸急促﹑調開目光的紅雲。
“紅雲﹐你衣襟下襬濕了﹐還不快進去換一換。”造天筆背對銀河行﹐向紅雲使著眼色﹐試圖解開當場的尷尬。
“我隨你一起入內。”不等紅雲開口﹐銀河行客氣地一伸手﹐將他打算婉拒的話語全數堵回。“走吧。”
拖著仿彿有千斤重的步子﹐紅雲慢慢走入內室。靜謐的屋裡﹐桌上只有一盞油燈。熟悉無比的簡單擺設﹐數十年來﹐竟然不曾改變。他只看了一眼﹐已然難掩滿心的激蕩﹐幾乎哽咽。
“請坐。”銀河行示意對方坐下﹐“雖然很久沒來了﹐也不必如此拘謹。”
紅雲順從地落座。該來的還是避不過﹐不如順著他的意思﹐見招拆招﹐問什麼就答什麼吧。
“我了解你在嘯雷谷之中的考量﹐所以不肯相見。如今此行既然順利﹐你卻繼續閃避﹐必有緣故。”
紅雲垂眸想了片刻。“也許是經歷不堪﹐心緒未平﹐所以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好友吧。”
“是嗎﹖”銀河行不置可否﹐卻突然傾身上前﹐撩起紅雲的衣袍﹐準備用內力將浸濕的下襬烘乾。
意想不到的動作﹐讓紅雲下意識閃躲了一下﹐卻差點掀翻椅子。後仰的姿勢並沒造成狼狽的跌倒﹐因為銀河行及時拉住了他的手腕—
紅雲卻因此大驚失色﹐拼命要將手從對方的把握之中抽出﹐卻徒勞無功。狀似鬆鬆的牽制﹐卻在這刻間﹐將紅雲的經脈功體探查了個一清二楚。紅雲知道再也避不開他接下來的質問﹐卻礙於驚動在清白湖的其他人﹐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
“銀河行﹐紅雲沒事了﹐請你放手。”
“為什麼﹖”銀河行並不鬆手﹐只是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侷促不安坐在椅上的他﹐眉宇間隱有不滿。
“因為紅雲不習慣被人……”
“我是指﹐你的虛浮脈象。”他究竟要支吾到何時﹖
“可能是很久沒休息﹐加上方才的驚訝……”紅雲幾乎可以看見自己被圈握的手掌之中滲出的冰涼汗水﹐低頭喃喃。
銀河行的手倏然一緊﹐隨即無奈鬆開。“真對不起﹐方才是銀河行逾距了。”
“銀河行……”紅雲看著他刻意轉開的視線﹐心中苦苦掙扎。“我方才去橫雲小筑﹐就是因為杜副真主向我詢問秋山第二場的天雷之事。”
銀河行目光直直盯著漆黑的門口﹐一言不發。
“杜副真主意識到﹐那可能是我挪動天雷﹐解他死劫﹐卻也因此令我多負一重劫數。嘯雷谷之難﹐在所難免。”
可是杜鳳兒並不知道﹐除了紅雲﹐插手此事的﹐還有一人。
說到此處﹐銀河行才終於轉過頭來﹐關切地看著他。專注的眼神﹐令對方略微緊張。
“越三乘和孔孟學院第一儒聖的同盟已成﹐我擔心杜副真主陷入危機之中。”紅雲慢慢開解﹐“如果秋八月也陷入無暇協助的情況﹐那情勢豈不困難。”
銀河行無力嘆息﹐隨即陷入沉思。幾乎已經坦白出口的答案﹐再次被他迂迴躲避掉。
紅雲明顯地在忽略幻海雲中城這個強大而隱密的勢力﹐而只是一味談論倚天聖殿﹐究竟是為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畢竟﹐當年雙足踏上渡天臺之後﹐他就開始和三裁公正面交手﹐並帶領天宇渡過了最艱難的星聯時代。
何況……也沒有人比他更加在意關注紅雲的一切。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突來的一句話﹐令銀河行恍然失神。面前的人﹐眼眸中儼然映著自己清晰的形容﹐那雙清亮的眼睛﹐讓他難以放下﹑無法忘記的眼睛……
他的心裡不由得一緊。曾幾何時﹐不曾以這般緊迫的態勢逼過對手了﹖何況他並不是敵人﹐而是……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人﹐你還是不肯說嗎﹖”微微的壓迫﹐令他再次微愕。此情此景﹐他竟然一再難以控制自己的言行。
紅雲聞言﹐先是驚訝﹐隨即也明瞭。再怎麼說﹐這麼大的事﹐要瞞過銀河奇人﹐當然是不可能。
心底突然昇起一股無力感﹐他無聲嘆了一口氣。
“想必你都知道了吧。”他落寞呢喃。“那你又何必再來問我……”
“因為我並不確定﹐你打算讓我知曉幾分。”
不知是不是夜晚溫度太低﹐紅雲感覺自己有些發冷。微微顫抖的嗓音﹐卻已經泄露了某種情緒。
“雲識六飛之劫﹐尚未結束。”
就是先前造天筆擔心的﹐另外三道雲識﹐並未歸體。
“後續之事如何﹖”銀河行緊緊盯著對方﹐緊張的情緒﹐完全蓋過焦急。
紅雲雙手用力捏著袖口﹐艱難吐字。“紅雲此刻靈識不足﹐難以測知。”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待我。”銀河行的語氣冷了下來﹐“你先好好休息吧。”
什麼﹖紅雲詫然抬頭﹐他本意不想讓好友知道此事﹐才故作為難﹐沒想到對方竟然就此將此事完全接過來﹐絲毫不給他轉寰余地。
或者……他早已知曉一切﹐只是想試探自己的反應﹖
紅雲內心開始惶然。長年工於心計﹐所擅長的勾心鬥角之術﹐並不適合用在摯友身上啊﹗
“銀河行﹐我……”
“你不是很久沒休息嗎﹖”銀河行客氣而疏冷地地將他引至內室床前。“或者說﹐你還有事情要忙碌呢﹖有什麼事情﹐不如就交代我吧。”
看見友人的反應﹐紅雲一顆心直直往下沉去。刻意的隱瞞和迴避﹐已令對方極度不悅。腦中迅速思考著應對之話以圖挽回﹐卻為時已晚。
怔怔看著輕輕合上卻無落鎖的房門﹐紅雲的心裡也不由得“咯登” 一聲。薄薄一扇門﹐仿彿將兩人就此隔開﹐再不復從前。
* * * * * * * *
回到清白湖下游﹐造天筆仍然在那裡等候﹐仿彿算準了銀河行一定有話詢問。銀河行看見他﹐也不多做客套之話﹐直接切入主題。
“紅雲從雲城回來﹐是你去接迎的吧。”
“嗯。可是彼時他並不是外界傳言的那般神識俱傷﹐四極寄靈之術﹐為他保得一線生機。”造天筆儘量平靜地敘說那段不堪的往事﹐“隨後也是他指點我﹐在寅初一刻雷電均熄的時刻﹐將他送入嘯雷谷﹐修補功體與靈識。”
銀河行沉吟片刻。“那麼﹐他在雲城裡究竟發生何事﹐你知道多少﹐就告訴我多少。”
造天筆心裡一驚﹐語氣也猶豫起來。“聽夢雨涵說﹐是三裁公在紅雲面前對她斷髮﹐又傷害玉體香唇﹐更將洗心院長的頭顱帶來。多重刺激之下﹐才導致紅雲摧識破體﹐重創難癒。”
回思昔日星聯初出﹐三裁公以同樣手段﹐三事換殘珠﹐將紅雲逼得心碎吐血﹐氣絕渡天臺﹐銀河行不禁皺起了眉頭。
“幾次忽敵忽友﹐亦殘亦救﹐無非是要向天宇示威﹐紅雲不過是他永遠的手下敗將﹐他想什麼時候殺﹐就什麼時候殺。”造天筆摸不透對方此刻在想些什麼﹐只好繼續說下去﹐“雖然異流道時代曾經和天宇結盟﹐支持紅雲重生﹐那也不過更表明他沒將天宇當成頭號敵人。此人驕狂而棘手﹐實力又深不可測﹐銀河行﹐你方才是和紅雲在討論此事嗎﹖”
“喔﹐不是。”銀河行轉頭﹐對著清澈靜謐湖水凝睇。“我們只是在商討倚天航和西亞聖殿結盟一事﹐對天宇將帶來的影響。”
細心的造天筆立刻聽出這裡面的問題。銀河行一再探求的訊息﹐紅雲卻極力隱瞞。紅雲雖然不時有隱瞞計劃的習慣﹐可是還不曾在朋友的一再詢問之下閉口不言。相識許久﹐會出現這種情況﹐就只說明一點﹕
事情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