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25、27

　　第二十七章

　　嘯雷谷來往清白湖的路程﹐在銀河行而言已經是第三遍了。唯有這次﹐格外滯重。靜靜地看著紅雲頭也不回地從他身邊避開﹐儘管身後土崩石裂的場景驚天動地﹐他卻明白﹐紅雲躲的是他。

　　僅憑著腳步的記憶﹐恍然若失地走回清白湖﹐看著等候已久的造天筆迎上前來。

　　“銀河行﹐杜副真主帶信來﹐說紅雲暫且前往橫雲小筑了。”

　　略微點點頭﹐謝過友人的關懷神色。“多謝造天筆。我先進去休息了。”

　　本想喚住他離去的腳步﹐造天筆明白﹐這個在任何時候都閑不下來的銀河奇人﹐日程裡根本就沒有“休息”二字。這次為紅雲復出﹐他也辛苦了很久﹐可是為何紅雲並未回到清白湖呢﹖

　　“銀河行﹐紅雲無恙吧﹖”

　　同樣記掛著天宇執首的狀況﹐造天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銀河行的腳步略頓了片刻﹐但回答他的﹐卻另有其人。

　　“造天筆請放心﹐是好友杜鳳兒有事請教他﹐故此不曾即刻回轉清白湖。”

　　造天筆回頭﹐見是秋八月前來﹐連忙讓進來。“秋高人一路辛苦了。”

　　秋八月來到﹐作為主人的銀河行也不好迴避不見﹐只得轉回頭來略微致意。

　　“感謝秋高人為紅雲付出的心力﹐天宇眾人感激不盡。”

　　“客套了。”

　　三人說著話﹐已來到清白湖下游﹐圍桌坐了下來。秋八月只淡淡一笑﹐若非半途中杜鳳兒執意要自己前來開解﹐他又怎肯浪費這已經不多的空閑時間﹖

　　“銀河奇人不必道謝﹐說起來﹐秋某和你一樣﹐都是中了某人之計﹐才被拖到天宇一線的。”

　　“喔﹖”銀河行和造天筆興趣起來。“紅雲與你原是舊識﹖”

　　秋八月苦笑道﹕“也不過是聞名未曾見過面罷了。都是長年四處奔波的人﹐哪得那麼巧的相遇。”

　　銀河行點點頭。“是啊。當年和算萬年初遇﹐想來算是他特別找上我﹐以太虛智星的星河座標﹐交換一甲子後渡天臺之會。”

　　聽到這裡﹐秋八月就只是笑﹐卻不答話。造天筆悟出了其中的關節﹐忍不住開口問道﹕“難道也是紅雲特意找上秋高人的嗎﹖”

　　“此事暫且不論。”秋八月退隱江湖兩甲子﹐其間私入天宇之事﹐並不想讓太多人知曉。“太虛智星的方位﹐除去龍族高層﹐以及退隱的萬花女祖﹐想必只有今日在座的幾位明瞭﹐不知是否﹖”

　　造天筆呼吸一滯。這名無所不知的高人﹐又要揭露何事了﹖

　　“各位不必起疑。秋某因為和先代龍首有舊﹐曾經訪問過太虛一次而已。”

　　“這造某曾聽紅雲說起過。”造天筆點頭答言。

　　銀河行只是靜靜聽著。在座三人﹐造天筆並沒有獨自入銀河的能力﹐除去秋八月﹐就只有自己﹐可以暢通無阻﹐進入龍族的聖地。作為一個非屬龍族之人﹐這特權代表了什麼﹐會不會就是秋八月此次前來要提點的東西﹖

　　“眾所週知﹐紅雲對龍族的興衰安危﹐看得比身家性命還要重百倍。對他而言﹐幾乎是沒有什麼可以和龍族基地的安危相提並論的。”

　　紅雲曾經為了挽救龍族血脈的一線生機﹐不惜逆天而行﹐幾乎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名聲盡毀﹐雲散大地﹐卻依然毫無後悔。銀河行應約踏入天宇的那一次﹐才了解到紅雲的這些過往。

　　“我明白。”銀河行緩緩吐息。“你不必再說了。”

　　沉沉的語調中﹐有著重重的疲憊。這些眾所週知的事實﹐卻並非是他現下希望聽到的。

　　抬起頭﹐和造天筆的一個眼神交會的剎那﹐銀河行卻再次失望了。

　　造天筆迅速避開了他征詢的眼神﹐只是垂眸看著光潔的石桌桌面﹐不發一語。

　　* * * * * * * *

　　“西亞聖殿之主親臨倚天航﹐是倚天眾人之幸啊﹗”越三乘一邊為對方讓座﹐一邊客套地笑著。

　　靜靜打量著已成真主駐駕之處的無極道觀﹐夙烈隱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彎。過往他只去過倚天航內的孔孟學院而已﹐但今日情勢不同﹐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就有機會遊遍倚天三大教派了。

　　“真主客套了。”口中雖是客套之辭﹐那股昂然的霸氣﹐卻儼然全無讀書人的謙謙之態。“嘯雷谷紅雲佈計﹐天宇局勢重新洗牌﹐不知真主有何打算﹖”

　　越三乘對這名未來的合作對象﹐深為嘉許﹐但同時提防。想不到孔孟學院的第一儒聖﹐氣度風范和那名陽奉陰違道貌岸然的副真主竟是大相徑庭﹐這樣的人﹐才是他所讚賞的。

　　“雲城一脈﹐勢力並未完全出臺﹐本真主並不想和他們正面敵對。何況看三裁公的意思﹐他也並沒有針對倚天航的意思﹔雖然吾毀了他一枚棋子﹐但這也是命定之中無可奈何之事﹐相信他此刻的首要目標﹐依然是天宇同盟。”

　　夙烈微微頜首。“真主思考正確。”

　　“如今倚天航與西亞聖殿不分彼此﹐殿主對日後的方針有何建議﹐不妨說來聽聽。”

　　越三乘奸詐無比﹐生性多疑﹐此舉不過是試探西亞的立場和針對目標而已。夙烈心中冷笑﹐口中卻言道﹕“依本殿主之見﹐目前可以兵分兩路。一路進逼天宇聯盟﹐削除紅雲的勢力﹔一路取下孔孟學院﹐讓倚天三教﹐真正合為一體。”

　　了不起。雖然是建言﹐但一語道破了倚天航現如今最大的心病﹐而且擋住越三乘的原本意圖﹐可謂週轉得滴水不漏。

　　“很好。”越三乘陰沉一笑。“天宇方面﹐就先針對八衡巨子﹐削弱天宇的支持力量。”

　　“真主不必急于一時。如今你三奠魔功功源流失﹐首要目標應該是儘快恢復﹐否則功力一旦不足以駕馭魔元﹐恐怕反有被魔元反噬之虞。”夙烈犀利點明此點﹐然後等著越三乘的回應。

　　好厲害的第一儒聖﹗越三乘心中陡起警戒。能夠對三奠魔功的弱點罩門瞭如指掌﹐難怪當年﹐此人會不甘心區區孔孟學院第一儒聖的身份﹗

　　“多謝殿主關心。”越三乘客套地假笑兩聲﹐又嘆了一口氣。“本來打算借由吸收七貘之首覆世梟來增強功元﹐可是如今他已然亡命﹐這下可是要大費周章了。”

　　夙烈的眼神一緊。這傢伙﹐就這麼對待忠心耿耿的下屬嗎﹖西亞豈能放心與這種人共事﹖

　　罷了﹐反正也是雙面做戲﹐步步為營就是了。

　　“真主不必擔懮。”夙烈淺笑。“倚天航之內﹐自有解決之道﹐你何妨一試。”

　　越三乘再度心驚。如今入主倚天航﹐身邊親近之屬並無昔日三教的高層人物﹐若非今日由第一儒聖點明﹐自己這個真主﹐還真是當得稀裡糊塗。

　　“此事本是三教共守的秘密﹐在昔日倚天航亦是禁忌﹐連我西亞一脈﹐亦所知無多。”夙烈緩緩陳述道﹐“倚天航佔地數千里江山﹐唯有三座殿堂﹐乃是禁忌之所。其中之一﹐就是充滿先天魔氣的藏經閣。”

　　“倚天三殿﹗”越三乘此刻才猛然醒悟﹐“不錯﹐本真主登基那日﹐法儀曾經要求卸任的廣陵﹐將一盒三支玉鎖交到本真主手上。一直在疑惑這玉鎖是什麼用場﹐原來就是開啟三殿的密鑰﹗”

　　夙烈無聲冷笑。“法儀道君對真主忠心耿耿﹐你可不要負了他才是。若非他堅持為你取到玉鎖﹐祇怕三殿的秘密﹐早就隨著退隱江湖的廣陵而永沉世間了﹗”

　　越三乘沉思。倚天航的秘密﹐三殿內中的玄機﹐說不定就是扭轉天下局勢的關鍵。“如此說來﹐倚天航早先的領導﹐皆是無緣參透內中秘密﹐才將之鎖住﹐不令眾人涉入﹖”

　　“並不全是。”夙烈沉吟。“比如這藏經閣﹐本來是一處極普通的藏書之所﹐但恰巧建築在充滿魔氣的洞穴之外﹐長年魔氣滾滾﹐修煉清聖功體的眾人皆無法靠近。”

　　“結果竟便宜了本真主這魔魑之首﹐倚天歸魔﹐還是天意啊﹗”越三乘接過話語來﹐開懷大笑﹐“既然如此﹐本真主就先謝過聖殿之主。望你我日後合作愉快﹗”

　　“請﹗”夙烈見達成目標﹐不再多言﹐轉身告辭。

　　* * * * * * * *

　　整整一日﹐由日出到日落﹐紅雲才回到清白湖。本來清白湖只有一個入口﹐就是由中游而入﹐然後在內中沿湖進入上游或下游。但紅雲有心避開銀河行﹐所以在外面繞了一大圈﹐出現在下游之處。

　　“紅雲涉水不易啊。”

　　本來無聲無息的傍晚﹐卻出現突兀的嗓音﹐雖細弱輕柔﹐但也令紅雲一怔﹐差點岔了氣﹐一腳踩到水裡。

　　“造天筆﹐你嚇人的功力見長啊。”

　　“不做賊﹐不心虛。堂堂的天宇紅雲﹐還會被何事輕易嚇住呢﹖”

　　仔細端詳了片刻好友的臉色﹐紅雲心中凝重起來。向來脾氣甚佳的造天筆﹐很少動氣。但這次﹐自己的某些舉動﹐看來的確惹惱他了。

　　看著神情窘迫的紅雲﹐造天筆反而不好繼續責問﹐只得令開話題。

　　“造某並非要你的解釋﹐只是想問你另外一事。”

　　“好友請說。”

　　“聽聞好友嘯雷谷復出﹐釋出六道金翅雲氣。”

　　紅雲點頭。“這是魚龍百變﹐龍潤千里的必然過程。”

　　造天筆看了他一眼。“秋高人說﹐回體的﹐只有三道。”

　　金翅雲氣乃是紅雲靈識所系﹐至關重要。若長時間不能返回身體﹐造成的後果將難以預料。

　　等了許久許久沒有回答﹐造天筆向來靜定的神色﹐已滿是焦慮。

　　“紅雲﹐另外三道雲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