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23、24

　　第二十四章

　　“喲﹐你也終於按捺不住了。”花中人踏出修養的內室﹐抬眼就看見三裁公準備出城的勢子。

　　“非是按捺不住﹐而是時機已到。”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三裁公向外走去﹐對於花中人的怔忡微嗤。“怎麼﹐你沒興趣前往嗎﹖”

　　當然。難得這個眼高於頂的人為紅雲復出籌劃這麼久﹐他當然想見識一番這想來不會太無聊的戲碼。

　　不知是舊傷未完全痊癒還是怎樣﹐花中人的腳程明顯落後。他不是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但至少在目前狀況下﹐他的每一步﹐是走得越來越謹慎了。

　　寅初刻的嘯雷谷﹐向來是雷電全熄的片刻寧靜地﹐今夜只見紅光徹夜不滅﹐偶爾夾雜著些微的電閃雷鳴﹐不由得讓人懷疑這是人為的操控。

　　“紅雲驕子兩卷書﹐如此情景之下﹐想必你已接近復出之刻了吧。”

　　流光壁上詭譎流彩瞬間黯淡﹐內中之人聞言﹐亦是心內一震。

　　“真想不到你能第二次從本大帝手下脫出生天。”三裁公緩緩踏近。“不過﹐今夜過後﹐恐怕你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雲城之主言差了。”紅雲清晰鎮定之話傳出。“今夜﹐並非劣者復出之時啊。”

　　“是也罷﹐不是也罷﹐你是不可能一再逆轉天意。”三裁公將手放在冰冷的流光壁上﹐冷冷宣告。“你只要記住﹐本大帝志在必得之物﹐從來就不曾失手﹗”

　　“可惜紅雲一再讓你失望。”輕柔話語中夾雜不容忽視的譏刺。“三裁公﹐昊雄之光已經失去往日的華彩﹐你又何必如此固執。人生處處海闊天空﹐退一步則是柳暗花明啊。”

　　三裁公挑眉輕笑。“真是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恢復意識。還是說﹐當初在雲城﹐我根本就不曾摧破你的靈識﹖”

　　原來對方意在試探。紅雲頹然吐息﹐再度穩定情緒。

　　“是或不是﹐你自己心知肚明﹐又何必再來試探劣者。”

　　聽聞此話﹐三裁公卻毫無動怒﹐反而開懷大笑。“紅雲﹐你是在抱怨本大帝當時招待不周嗎﹖”

　　“你住口﹗”紅雲突然失了自制﹐滿谷的紅色雲氣倏然稀薄暗淡。

　　就在這一剎那間﹐三裁公掌中吐勁﹐堅實的流光壁上出現無數裂縫。紅雲本能地後退了一步﹐抬頭的一瞬間﹐幸得無數天雷救命一般重新轟下﹐隔開了這個可怕的剋星。

　　冷笑地緩緩退開﹐剛欲開口﹐後方掌氣排山倒海般攻來。三裁公回身擋下攻擊﹐卻被這股力道逼得隱隱吃驚。

　　“趁人之危﹐雲城之主的手段﹐又在走下流了。”

　　責備的音調不高﹐紅雲卻是聽得一清二楚。虛弱的雙腿勉強支撐身體的重量﹐艱難的步伐挪向流光壁一側。

　　銀河行來了。

　　幾乎是與此同時﹐一陣狂笑由遠而近﹐帶來了一前一後兩個人—

　　倚天航新任真主越三乘﹐以及消失多日的龍鮶笑。

　　“今夜嘯雷谷群英彙集﹐熱鬧非凡哪。”三裁公冷笑地看著銀河行眼底微微動蕩的波瀾。“銀河行﹐或許今夜真的會成為天宇同盟的滅亡日。”

　　一時間﹐紅雲的心情驟然恐慌。非是擔心友人的安危﹐卻是—

　　他聽見多少﹖

　　* * * * * * * *

　　遠遠看見嘯雷谷上空不尋常的耀眼紅光﹐杜鳳兒無暇返回﹐直接趕往彼處。秋八月當時的話語猶然在耳﹐紅雲是天宇的第一支柱﹐這番劫數的結果﹐直接牽連天宇日後的安危。

　　“秋八月﹐想必你是不會坐視紅雲遭劫﹐否則鳳兒可就要期待日後秋高人主持天宇大局的風采了。”

　　“好友真是看得起秋某。”聽見這番自言自語的秋八月﹐從他身後走出來﹐“所以為了日後的清閑﹐我們需要盡心協力。”

　　杜鳳兒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友的意思﹐是要杜某為了你日後的清閑﹐而盡心盡力吧。”

　　“耶﹐好友本當同甘共苦﹐何必分得這麼仔細。”秋八月笑著說﹕“不過今夜事態緊急﹐早些趕過去為是。”

　　“嗯。不如好友先前往嘯雷谷﹐鳳兒去通知天宇眾人一併前去。”杜鳳兒思忖著﹐“紅雲這一劫是大事﹐想從中取事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來不及了。”秋八月冷眼看著前方攔阻之人。“看來今夜﹐有人想將天宇方面的援兵﹐悉數屏拒在嘯雷谷之外。”

　　“碧海春霖杜鳳兒。”攔路者是法儀道君。“真主有令﹐不得再前往一步﹗”

　　秋八月如若無聞﹐大步向前走去。法儀和幾名隨從見狀﹐憤而攔阻﹐卻被杜鳳兒揚手制止。

　　“法儀道君﹐我想越三乘的命令﹐對秋八月是起不了作用。”

　　“杜鳳兒﹐違逆真主之令有何後果﹐想必你很清楚﹗”法儀根本攔不住秋八月﹐只能憤然回頭叫囂。

　　“我只知道﹐紅雲今日必平安回歸天宇。”杜鳳兒凜然道。

　　法儀大怒。“你這種做法﹐顯然是背叛倚天航﹐你不怕孔孟學院遭到滅門之禍嗎﹖”

　　杜鳳兒微微冷笑﹐衣袖輕揮﹐卻捲起四週沙塵。“喔﹖憑你嗎﹖”

　　谷中頻閃的紅光﹐映襯著谷外劍拔弩張的情勢。完全對立的立場﹐註定了這場對峙﹐已不可能和平收尾。

　　前往嘯雷谷之中的秋八月﹐雖然預料到將有人頻頻攔路的事實﹐可是在看清面前之人的時候﹐還是微微詫異。

　　西亞聖殿的白衣使者﹐冷靜的眼波盈盈注視﹐但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全然不見半點友善。

　　“殿主有令﹐任何天宇之人﹐皆不得踏入嘯雷谷﹗”

　　秋八月卻只是玩味地看著面前的人。明明不是對手﹐還如此倔強地執行著上級交待的任務。西亞之主應該不是糊塗人﹐這次的把戲他要怎麼玩﹐真是足堪期待。

　　“哦﹖”秋八月端詳了對方片刻﹐隨即轉過身去。“算來我們已非初遇﹐也就沒必要給你留面子。今天雙方的目的也清楚﹐就速戰速決吧﹗”

　　沒想到對方如此決絕﹐詫異了片刻的臉色立即換成笑容。“前次是我們失禮唐突了﹐在下白雁﹐還請秋高人多多包涵。”

　　殿主交待過﹐杜鳳兒之前必然已經提及自己一路的來歷﹐秋八月此次相見﹐顧及至交好友的面子﹐總也不至於立刻就動手。難道杜鳳兒並不曾告訴他己方的身份﹖

　　“你的來歷身份﹐秋某一清二楚。只不過和你有舊的﹐乃是孔孟學院的杜鳳兒﹐非是秋某。”

　　* * * * * * * *

　　面對三裁公的威脅﹐銀河行自然不會放在眼裡。“哦﹖雲城之前不是還參與了圍剿越三乘的戰事﹐倚天航今夜的首要目標是誰﹐恐怕尚在未定之天吧。”

　　“銀河行﹐多逞口舌無用。戰場上瞬息萬變﹐你未必皆能預料的中。”三裁公不動聲色地反擊回去﹐“不過話說回來﹐天宇眾人對紅雲真是關注得很啊。”

　　“你不也同樣。”銀河行知道當下個人力量有限﹐只有暫時先穩住三裁公﹐其餘的就必須期待天宇同盟的配合度了。“今夜天宇眾人必然全力保護紅雲回歸﹐三裁公﹐勸你還是省下這方面的心思。”

　　“嗯﹐銀河奇人果然不簡單。”三裁公瞥了一眼數十步之遙的流光障壁﹐冷冷微笑。“也難怪紅雲三番五次提起你﹐讚譽有加。”

　　“什麼意思﹖”銀河行知道他話中有話﹐不禁警惕起來。

　　“哦﹖你不知道嗎﹖前些日子紅雲在雲城作客的時候﹐曾經對本大帝說過﹐‘如果銀河行現在天宇……’”

　　故意隱去的半句話﹐已經掀起紅雲翻涌的心潮。腦海中不堪回首的記憶﹐竟然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刻﹐被硬生生地掀了起來。

　　瀰漫心中的痛楚漸漸擴大﹐他虛弱倚靠在流光溢彩的石壁上﹐堪堪喘息。

　　久久沒有下文﹐銀河行也不細問﹐往前走了幾步﹐有意無意間攔住對方通向流光壁的道路。

　　“難道銀河行絲毫不好奇﹐紅雲和本大帝私下裡發生的事情嗎﹖”三裁公見對方無動于衷﹐於是繼續挑舋。

　　“三裁公。”卻是紅雲虛弱開口。“已經過去的事情﹐不值得再提起。銀河行是紅雲多年至交﹐不會輕易被你的胡言亂語挑撥。”

　　“喔﹖本大帝說了什麼嗎﹖何謂‘胡言亂語’呢﹖”引得紅雲親自開口﹐三裁公得意萬分﹐步步逼近。“銀河行﹐難道你不想知道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嗎﹖”

　　“今夜是天宇關鍵的一夜﹐劣者暫無閒暇細聽。日後如有機會﹐銀河行自會當面請教。”銀河行已經覺出這其中的詭譎﹐一口回絕了對方的陷阱。

　　清晰聽見好友的回答﹐紅雲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整個人也因此冷汗涔涔﹐坐倒在地上。

　　然而﹐冷眼將這一切皆看在眼裡的越三乘﹐卻即刻揮手下令。

　　“龍鮶笑﹐使出你至絕一掌﹐本真主就還你自由身﹗”魔魑之主的手指冷冷指向流光壁某個地方﹐“就打在這裡。”

　　從外面看﹐流光壁上有一個掌印﹐無數裂紋向四週散開。三裁公之前未完的半截工作﹐卻已為內中的紅雲埋下了致命危機。龍鮶笑雖然現在身不由己﹐但功力卻並未損失多少﹐他的全力一掌﹐別說是轟碎流光壁﹐恐怕連裡中的紅雲﹐都會當場隕命。

　　(“好狠毒的越三乘﹗”)

　　銀河行心中萬分焦急﹐視線卻不敢離開三裁公。彼此牽制下相互僵持的兩人﹐此刻皆是凝神專注﹐沒有絲毫分心。

　　雖然成為在場重點目標﹐慣經江湖風浪的紅雲﹐卻比在場眾多高人都更早發現了另外一樁事實—

　　嘯雷谷口的背面﹐隱藏著另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