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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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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武盛會過後﹐秋山景色﹐一片蕭肅。杜鳳兒為沉澱心緒﹐緩步來到此地﹐置身無邊楓林之中﹐靜靜凝思。
百年盛會之前﹐孔孟學院陡遭變故﹐本該有充足資源和無極道觀﹑如來禪境分庭抗禮的若大儒門﹐變成只有他一人參與。但終究是儒門的百年精英﹐杜鳳兒不負眾望﹐奪下倚天副真主之位﹐同時名列秋山第二人﹐護體光形未散即輕鬆戰勝對手﹐為孔孟學院掙足了面子﹐也使得倚天儒教再度有了和另兩家持平的地位。
但﹐究竟是何原因﹐使得師伯和大師兄憤然出走﹐師尊辭世﹖又因何三師弟的下落﹐連師尊都不肯提及﹖層層困擾﹐使得看似平靜澄澈的過往生活矇上一層看不見的陰影﹐絞入心間的憂煩﹐也凝結成眉間化不開的細摺。
“原來衷情秋日楓林美景者﹐不止秋某一人啊。”
正在閉目沉思﹐身後傳來的突兀讚嘆﹐令儒者渾身一震。此刻倚天境內﹐不可能有人能夠如此無聲無息地接近他﹐而能夠不經傳報﹐直接踏入的外人﹐難道……
腦中急轉應變之策﹐身後那人又開口了。
“何必緊張呢﹖秋某沒有惡意﹐只是專程來拜訪孔孟學院院主而已。”
杜鳳兒緩緩回身。
“既言拜訪﹐閣下何不從大門通報而入﹖私自入後山重地﹐實為無禮也。”
這人竟然知曉自己的身份﹐難道他是師伯或者大師兄派來的嗎﹖能夠打通倚天航內外關節﹐不請自入者﹐實在沒有其他的可能。
“既然無禮﹐秋某又怎會是禮教傳世的儒宗手下呢﹖閣下多慮了。秋某此來﹐只是為探望恩師故友﹐並無歹心啊﹗”
杜鳳兒聞言心中更驚﹐這人既然非是師伯一黨﹐有此修為﹐實在可怕。既然已沒什麼可隱藏﹐不如坦蕩托出底牌﹐但看他有何來意。
“失敬了。既然是先師故友所托﹐杜某多有怠慢﹐請多多原諒。”
“好說。在下秋八月﹐閣下想必就是甫臨副真主寶座的孔孟學院儒聖杜鳳兒了﹖”
“你何以曉得這樣的清楚﹖”
秋八月輕笑。“天下事﹐盡在秋某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又何必屈尊降駕﹐跋涉千里來此﹖”
“師尊逝前所托﹐讓秋某來此﹐與你交換一物。”秋八月眉間稍緩﹐溫和看著依舊防備的儒者。
杜鳳兒秀眉一揚。“何物呢﹖”
“「天地奇鑒」。”
儒者稍愣。“不曾聽聞。”
“嗯﹖”秋八月略感訝異。“令師不曾將此物傳你﹖”
杜鳳兒一時無言。聽對方口氣﹐似乎是學院之寶。既然如此﹐想必牽扯儒教諸事﹐若言語不當﹐談話間泄露一二﹐恐怕貽笑外人。
“請問閣下如何知曉此物﹖”
“哦﹐因為先師與令師曾為摯友﹐為護天宇萬年不墮﹐分著兩書﹐述盡四方玄奇﹐以傳後世。為防萬一﹐必須將兩書對照閱讀﹐方可解讀其中涵意﹐堪破天機﹐趨吉避凶。” 說著﹐他拿出一本書來。
有這事﹖杜鳳兒暫且按下疑惑﹐接過那本書﹐“「通玄遺書」﹖”
嗜書如命的孔孟學子﹐不再言語﹐翻動著泛黃的書頁﹐仔仔細細誦讀其中玄奧奇妙的字句﹐連連讚嘆。
大概一頓飯的時間﹐杜鳳兒已經將書閱讀完畢﹐“好書﹐真是百年難得的玄奇之誌﹐令師真乃天宇神人啊﹗”
秋八月微笑地看著神采靈動的儒者﹐緩緩接過書冊。“既然已經看完﹐是否也該將閣下那本﹐交給秋某見識一下呢﹖”
“啊……這……”杜鳳兒這才想起來﹐自己這裡﹐並無「天地奇鑒」啊﹗
“實在對不住﹐杜某這裡﹐確無此書。學院不久前變故甚大﹐師尊辭世時﹐並未將此書交我。”
“喔﹖如此說來﹐是閣下佔了便宜了﹖”秋八月微微凝重了口氣﹐好奇如他﹐希望一見對方溫和平靜之外的表情﹐才故意嚴肅起來﹐看他如何應對。
“這……無心之過﹐請閣下原諒。” 杜鳳兒心知理虧﹐只好道歉。
“無心﹐但有眼是嗎﹖”秋八月淡淡微笑。“既是孔孟學院的嫡傳弟子﹐也不算什麼大過錯﹐只要閣下答應秋某一事﹐秋某自然將此事從此一筆勾銷﹐再不提起。”
杜鳳兒聽聞此話﹐卻是有種誤踏陷阱的感覺。但事已至此﹐只好隨他開口了。
“有何條件﹐請說吧﹗”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之事﹐只是希望日後在儒聖的地盤上﹐都能夠隨時為秋某敞開方便之門﹐這樣我也省很多事﹐儒聖也不必再顧慮今日無心之過。”秋八月看著臉色微變的杜鳳兒﹐慢悠悠補充了一句﹐“或者儒聖可以開始著手找尋「天地奇鑒」﹖”
孔孟學院向來以清聖正氣的君子作風立世﹐何況是身為表率的院主……
“這……既然是閣下之願﹐杜某無從推辭﹐就此說定了。”
讓一外人隨時進入……這成何體統……
看見杜鳳兒努力抑制的無奈哀怨﹐秋八月更覺趣味。剛剛和自己家裡鬧翻﹐正愁沒去處﹐沒想到略施小計﹐就賺來一處落腳之地﹐附加有趣的朋友一個。
“杜某尚有要事在身﹐今日不能奉陪了﹐改日再好好招待閣下吧。” 杜鳳兒瞥見他微露的喜悅模樣﹐心中哀怨更甚。
“耶~何必如此見外﹐閣下長閣下短﹐你我既有師門之誼﹐理當以名相稱啊﹗”說罷﹐站在恨不得馬上離去的杜鳳兒身前﹐故意擋著他的去路。
“秋八月你﹗”杜鳳兒壓抑多時的脾氣終於爆發﹐但只有片刻﹐又泄氣般地低下頭去。“杜某失禮了﹐請勿見怪。”
秋八月見狀﹐爽朗笑聲不絕﹐清秋涼意中憑添一股輕鬆氣氛﹐浸染整個楓林。
* * * * * * * *
次日﹐秋八月再度造訪之時﹐杜鳳兒便將他引出倚天航。
“孔孟學院畢竟是公務之所﹐讓鳳兒帶你去另一處所在。”
秋八月好奇地跟上有些匆忙得不自在的步伐﹐開口問道﹕“喔﹖留秋某在倚天航內不妥當嗎﹖”
“如果閣下願意加入倚天三教﹐我自然無話可說。”
“哈哈……好吧﹐那麼敢問儒聖﹐我們現在欲往何處呢﹖”
“自然是鳳兒私人之居所了。”
秋八月揚眉淺笑﹐心中泛起微微得意。“聽聞鳳凰非甘露不飲﹐非梧桐不棲﹐看來秋某這次有眼福﹐可以一見俗世之外的所謂仙境矣。”
杜鳳兒也回以微笑。“高人的眼福﹐也是來自玲瓏心機不是嗎﹖”
“哈﹐儒聖過獎呀。”好久不曾感受過棋逢對手的快感﹐秋八月不禁更加欣然。
見對方仍然一副毫不氣惱的模樣﹐杜鳳兒也感覺無力﹐暗自搖頭。
真是好久沒遇到臉皮這麼厚的人了……
那日初遇之後﹐杜鳳兒回轉﹐來到無極道觀﹐將自己惹下的麻煩告知好友廣陵道君。但平日相處和諧無話不談的好友﹐只說了一句話。
“禍福天定﹐從何計較﹖”
好吧﹐那就不要計較太多了。
距離倚天航界域不遠的橫雲山﹐終年雲霧繚繞﹐路徑虛幻。加上茂密叢林﹐如無人帶領﹐迷路是必然之事。秋八月跟隨儒者輕盈的腳步一路走上山來﹐寸步不離﹐仍能有余暇觀賞山景﹐順便熟記路徑。
“果然是天然妙境﹐神仙居所。”駐足在目的地之前﹐遊走大千世界﹐見識廣博的秋高人﹐也不免發出心底的讚嘆。
“說笑了。鳳兒並非修道人﹐哪堪比九天神仙﹖”一時間﹐儒者再次恍惚地後悔﹐感覺自己又主動往火坑裡走了一步。
“但此地的天然景物﹑機關佈局﹐處處精巧玄奇﹐人工之跡亦溶化在天然景致之中﹐倚天儒聖果然手筆不凡啊﹗”秋八月隨口讚賞﹐腳步卻已經隨著自身願望﹐四處遊走觀賞。
“客氣了﹐不如讓鳳兒帶領秋高人前後一遊如何﹖”
這才發覺自己逾矩的秋八月﹐連忙回身歉笑。“那就有勞鳳兒了。”
不要計較……不要計較……
盡力的忍耐仍是從眉宇之間微微散發出來﹐但儒者多年的學子修養可不是一般﹐平穩清亮的音調絲毫沒有變﹐娓娓道說著小筑的點點滴滴﹐隨時節方位不同而變化的細節景致﹐以至於後院一花一草﹐內室一書一畫﹐無不詳盡。
秋八月走在他的後側方﹐專注聆聽著儒者動人的嗓音。出色的面容在仙境般的霧氣籠罩下別顯迷人﹐人﹑景似乎已經融為不可或缺的一體﹐無論缺了哪一方﹐都不啻於一種遺憾。
“秋某今日至幸﹐得以一見傳聞之中的橫雲小筑﹐多謝好友成全了。”
杜鳳兒回過頭來。“何謂好友﹖何謂成全呢﹖鳳兒不解其中意呀﹗”
接了一著準確卻不失風度的反擊﹐秋八月感覺趣味極了。
“所謂好友﹐樂共處﹐閑共遊﹐倦則同棲﹐煩則同解。劫共擔﹐禍共受﹔而成全者﹐則是指好友不忍坐視秋某此刻的飄零處境﹐願分檐借屋以待啊﹗”
“喔﹖堂堂行遊八方四地的天宇高人﹐會沒有落腳之處﹖”儒者睨了看似得意﹐把握十足的高人一眼﹐“還是說……先前寄居之客為人所不容﹐只好另覓他所呢﹖”
“哈哈……杜副真主﹐剛剛上任﹐公務應該不多吧﹗”
“怎樣岔開話題了﹖”
“不然怎麼會有精力好奇秋某的私事呢﹖”秋八月笑道。
“哎呀﹐高人此言差矣。既然是好友﹐不妨來了解一下彼此背景﹐也不枉相交一場啊﹗”因為被吊起胃口﹐杜鳳兒更加好奇地看著他。
是時﹐已經入夜了。秋八月一開始沉默了一會兒﹐身側之人也默默陪他看著浩翰星空。許久許久﹐他開口了。
“天際每顆星子﹐皆如人的一生﹐有各自難以言述的故事。”
聰慧之鳳隨即瞭然。
“鳳兒不強求啊。”
“秋八月本屬於三秋闈﹐手足三人之中﹐吾便是那格格不入者。” 秋八月沉沉訴說。“縱然是親兄弟﹐但身處地位特殊﹐不同的理念﹐在我們之間劃開了難以逾越的鴻溝。凡事順應天意﹐從不強求的吾﹐隨即離開。”
山湔流水聲。暗夜的投影落在秋八月微微冷凝的眉眼中﹐略顯幽暗。儒者一時無言。
“但作下如此決定﹐必然令武道眾人有複雜想法。因此秋某臨行之前﹐以不可能之誓言﹐昭告天下。”
“是在江湖頗具地位的三秋闈﹐想必秋八月此行走得沉重。”杜鳳兒聞言感慨道。
“的確。‘滄海開道引﹐金雨駕前行’﹐已形同將吾日後之路﹐徹底封鎖。”
“誓言之所累﹐寸步難行。你真的打算恪守誓言﹐不再重履武道嗎﹖”杜鳳兒心底略微感到可惜﹐但甫昇起的同情感﹐被對方接下來輕巧的一句話瞬間化散。
“好友這是在挽留秋某囉﹖”
果然是厚臉皮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