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春霖》璇璎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嘯雷谷是天地間罕見異地﹐終日電光閃閃﹐雷鳴不斷。方圓百里﹐寸草不生﹐任何生靈皆無法生存。但經由雲城摧識破體之劫的紅雲驕子﹐卻依憑特殊體質﹐潛於此地修復靈識與肉體﹐準備再度復出天宇。

　　“紅雲﹐是我來了。”銀河行連夜趕到嘯雷谷的流光壁之前﹐因為流光壁之內就是絕對無法踏入的禁區﹐所以他便停留在外面。

　　“是銀河行﹐天宇一切辛苦你了。”滾滾雷聲振聾發聵﹐但內中之人溫潤低沉的聲音卻清晰傳出。“倚天真主之爭﹐天宇方面雖然是竭盡全力﹐但不可不妨小人背後暗算啊﹗”

　　“其他且不談﹐明日是杜副真主與地者越三乘第二場武決﹐銀河行此次前來﹐是希望你能夠伸出援手﹐助杜副真主脫出死劫。”

　　“是秋八月高人的好友杜鳳兒﹐紅雲自當盡力。只是……”語氣稍微停頓﹐似在猶豫什麼。

　　銀河行猜到他的想法﹐坦然以告。“不用擔心﹐正是秋高人委託我來此。”

　　紅雲聞聽此言﹐便寂然不語﹐直到寅初刻﹐整個嘯雷谷五行運轉暫息﹐四週一片寂靜。而銀河行也靜靜等待紅雲的答復﹐畢竟將近復出階段﹐更要步步為營﹐小心佈局。

　　良久﹐谷內傳出一聲長嘆。“是逆天之舉﹐也是順應天數之舉。”

　　“紅雲何出此言呢﹖”銀河行詢問。

　　“我明白秋高人執意保全摯友的苦心﹐但天宇之衰微﹐已是在所難免的趨勢。三秋闈的落幕﹐將開啟日後一系列全新之局。為天宇﹐先拋棄百年個人私情﹐秋八月真是令人敬佩之人。”

　　“紅雲你也是同樣啊。”銀河行轉隨即移話題道﹐“你的功體修復得如何了﹖”

　　“靈識無礙﹐功體尚須一段時間恢復。”紅雲道﹐“大概是來不及趕上倚天新政權登基那日了。”

　　“打算何時踏出嘯雷谷呢﹖”

　　流光壁之中傳來輕不可聞的嘆笑。“等劫數到來那日吧。”

　　“你……”銀河行大驚﹐“既知自己的劫數﹐為何還要……”

　　“總是不能辜負秋高人一片苦心啊﹗銀河行﹐你放心﹐紅雲雖龍劫纏身﹐但我保證﹐一定平安回歸天宇……與你相見。”

　　悅耳低沉的語調穿越五光十色的流光障壁﹐迴旋在數步之遙的谷外。雖然只是幾步間的距離﹐卻恍若相隔萬里天涯。

　　“賞雲棧之上﹐那日……你也如此保證過。”

　　一直壓抑隱忍的心情﹐在寂靜暗夜中無處宣泄。銀河行舉步準備踏入流光壁﹐但寅一刻已過﹐一道驚雷當天劈落﹐生生擋住了他的腳步。

　　谷中的紅雲﹐語調漸弱﹐直到完全被再起的狂雷驟電吞沒。銀河行等待良久﹐卻再不聞對方任何回答﹐只有再次長嘆﹐轉身回程。感受到友人漸遠的氣息﹐紅雲緩緩調息﹐身後靠坐的石壁﹐卻已然完全被汗水浸濕。

　　“逞口舌之能﹐拖住你入谷的時機﹐是為了不讓你看到我這般狼狽模樣。何況紅雲雖負天宇領導之名﹐長久以來﹐時局所逼﹐做下無數不堪之事﹐揹負諸多惡名﹐早非當日銀河中初遇之算萬年。這樣的紅雲﹐還值得你如此執著嗎﹖”

　　苦澀自嘲﹐在東方隱隱的白色之中﹐化散無跡。而嘯雷谷上空﹐依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 * * * * * * *

　　秋山第一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幕﹐志滿意興的龍鮶笑輕鬆拿下勝利﹐返回盤龍殿。

　　“越三乘﹐無論是你﹐或是你的魔魑聯會﹐都將敗在偉大的龍君手下﹗”

　　但偏遠的山洞之內﹐越三乘仿若不聞囂張的挑舋﹐只專心加強修煉功體﹐準備著次日的第二場賽事。

　　“杜鳳兒﹐詩海之勝不過是一個副真主之位﹐秋山才是真正要你的命﹗”

　　時辰將至﹐越三乘大步踏入戰場中心﹐掃視會場四週﹐卻不見秋八月。

　　是過份自信﹐還是另有安排﹖越三乘暗暗冷笑﹐已經迫不及待看到天宇眾人面對杜鳳兒死亡的驚懼模樣﹐於是率先出手。

　　杜鳳兒沉穩不亂﹐見魔魑之主攜強大氣勁而至﹐遂以柔克剛﹐掌風柔轉﹐擋下第一招。

　　高手過招﹐初幾式通常是試探對方功力如何﹐武功走什麼門路。等一切心中有底﹐便是極招上場。

　　甫接杜鳳兒的擋招﹐越三乘實戰經驗豐富﹐一次次加強內力﹐頻頻向將對手轟去﹐借機觀察對方的底氣如何。杜鳳兒也不甘示弱﹐以守為攻幾個回合之後﹐轉守為攻﹐招招攻擊對手的弱門﹐也逼得越三乘幾次飛身退步﹐免遭見紅。

　　數次的內力衝擊﹐杜鳳兒暗自提元﹐始終將體能保持在高峰。只要對手不能估算自己的深淺﹐就有勝出的希望。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越三乘發現對手氣息開始不穩﹐於是使出一招“策地蕩檟”﹐腳底發出氣勁﹐直擊地層。由下向上爆發的威力﹐震得地層略微裂縫。杜鳳兒旋身側轉﹐縱身上天﹐衣袖輕甩﹐一招“梅花落”﹐輕巧解去此招。

　　將向天碎骨之氣化散之後﹐杜鳳兒緊接著凝氣﹑出擊﹐對付越三乘這等高手﹐是容不得半點躊躇。

　　“聖賢開卷﹗”

　　越三乘卻是意外地並無躲避﹐而是迅速以雙掌扣住迎面而來的氣勁光團﹐然後用加倍功力反彈回去。杜鳳兒勉強接下回擊之掌氣﹐但已被生生逼退數十步﹐地上兩道深長足痕﹐觸目驚心。

　　一旁觀視的銀河行看得目不轉睛﹐此刻深為緊張。杜鳳兒此刻已承受不小的內傷﹐如果不趕緊運氣打散雙手手掌淤血﹐祇怕隨時都有見血的危險。秋山武決﹐見紅者敗﹐可是看越三乘的架勢﹐可不只是打算讓對手落敗了事啊﹗

　　“杜鳳兒﹗秋山之行後悔吧﹗”越三乘狠笑﹐頻頻強力進擊﹐招招狂猛霸道﹐逼得對方絲毫無調息空間。

　　“武決最終必有勝負﹐後悔什麼呢﹖”杜鳳兒語氣雖仍是悠閑﹐但聲調已不如往常平穩﹐就在勉強接下另一掌勁過後﹐突然站地不動。

　　“杜鳳兒﹗”觀戰的銀河行見狀﹐知道形勢不妙了。戰場之中充斥著魔魑之主強猛的氣息﹐卻是絲毫不覺杜鳳兒的功體。

　　博學多識的銀河行見狀﹐驟然恍然大悟﹐杜鳳兒在連接如此多次的重擊之下能夠保持不見紅﹐必是曾經修練過“死血活化”的功夫﹐戰鬥過程中不斷將體內淤血轉化。但這種功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當體內淤血與活血達到某個量的平衡之後﹐使用者會有片刻全身休眠的瞬間﹐這短短的瞬間﹐就是致命之機。

　　越三乘銳利的雙眼﹐鎖定了對方的身形﹐大喝一聲﹐席卷天地暴戾之氣而至﹕“黑馬載魂﹗”

　　一觸即發之際﹐秋山天空之上突然風起雲捲﹐狂雷暴電﹐水平穿越整個戰場。霹靂一響﹐將在場眾人皆驚了一跳﹐或者舉頭仰望﹐或者不自主移動腳步。越三乘雖在運氣階段﹐天雷做響﹐也不由得頓了片刻。昔日某地景象有如重現﹐再回神﹐對手已經身體一顫﹐嘴角見紅。

　　反應迅速的越三乘見狀﹐明白自己被人狠狠地擺了一道﹐下意識地就要重新凝氣出招。

　　“停戰﹗停戰﹗勝負已分﹗”銀河行此刻已經步入戰場﹐站在杜鳳兒身後﹐嚴密注視著越三乘的一舉一動。而越三乘哪肯輕易放棄﹐畢竟智者兼高手過招﹐不是每天都能遇到這絕佳的機會的。

　　“越三乘﹐收招。”三名裁判及時出聲。“你一出招﹐馬上取消參賽資格﹗”

　　“裁判﹗杜鳳兒詐敗﹗”越三乘心中憤慨不已﹐恨聲抗議。

　　“無論真敗詐敗﹐對手已經見紅﹐勝利者不得再補招乃是規矩。現在宣判﹐秋山第二場由越三乘取得勝利。”

　　“杜鳳兒﹗就算你能逆天求生﹐日後也不一定再有這麼好的運氣﹗請﹗”越三乘咬牙切齒﹐拂袖而去﹐心中卻是不斷思索﹐究竟是因何﹐這幾日晴朗無雲的秋山﹐會突然響起驚雷﹖

　　死關已過﹐杜鳳兒緩緩回頭﹐對滿面關懷之情的銀河行歉嘆﹕“鳳兒慚愧﹐未能拿下此戰﹐真是……”

　　“副真主不用過謙﹐勝敗乃兵家常事﹐天宇同盟畢竟尚有兩場機會。”銀河行看了看他﹐關切問道﹐“此戰已經結束﹐不如讓銀河行陪你回孔孟學院如何﹖”

　　“多謝銀河奇人﹐只是天宇現在形勢危急﹐倚天航未來懸而未知﹐雲中城﹑盤龍殿蠢蠢欲動﹐銀河奇人你尚有諸多瑣事在身﹐不必顧及鳳兒﹐我獨自回去即可。”

　　“杜儒聖對世局洞若觀火﹐真是難得的奇才。”銀河行思之片刻﹐自己在此刻前往孔孟學院也是不妥﹐何況還有第三戰需要應付。“只是萬一越三乘心懷不軌﹐中途下手﹐又該當如何﹖”

　　杜鳳兒微微一笑。“同為雕命石上名之人﹐除非他想放棄入主倚天的機會﹐否則絕不會如此短視近利﹐自找麻煩。”

　　“那樣劣者就放心了。”銀河行不再多言﹐略略頜首之後離去。

　　* * * * * * * *

　　秋山紅葉道距離孔孟學院﹐以平常的腳程﹐也不過半個時辰而已。杜鳳兒卻站在山嶺﹐眺望嘯雷谷方向﹐心中暗自沉吟。思索半晌之後緩慢的步伐﹐使得短短路程﹐竟然恍若天涯之遙﹐而踏入孔孟學院大廳之時﹐已經經過了一宿﹐東方的天際﹐已經漸漸泛白。

　　遠遠地就看見一襲黃色衣袍之人佇立之中﹐他的腳步不由得又頓了一下。不知為何﹐眼前的身影﹐竟是從裡到外﹐都散發著難言的悽滄﹐使得整個儒門雅苑﹐頓顯秋瑟。

　　杜鳳兒舉步邁入。“好友……”

　　“看你龜速的腳程﹐真難以相信你是詐敗﹐或是真敗。”秋八月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顯然對苦等一夜的事實不滿。

　　“鳳兒雖是詐敗﹐不過也是內元挫損不少﹐好友有疑問嗎﹖”杜鳳兒也不願多做開解﹐“你的消息真是靈通﹐是銀河奇人半途告知嗎﹖”

　　“看來銀河行並無虛言。”秋八月看了他一眼﹐“面對越三乘還有機會詐敗﹐你也是雖敗尤榮了。”

　　“越三乘頻頻進攻﹐鳳兒一不能隨時補足元力﹐二無法使招回擋﹐若非他極招將出之時﹐天雷一響﹐好友啊……”杜鳳兒故作哀嘆道﹐“你就是等再久﹐也等不到抱怨的對象了﹗”

　　“這麼說來﹐那響天雷暗藏玄機。”

　　“應該是人為造成﹐好友﹐你知道是何人嗎﹖”杜鳳兒看他一直鎮定自若的模樣﹐直覺就是他曾經參與這場安排。

　　“別的事秋某倒不甚清楚﹐只是第二戰當中﹐預言頂曾經飛貼一張紅色預言﹐‘大地一聲雷﹐鳳自梧桐墜’﹐由此線索看來﹐應該和紅雲脫不了關係。”

　　“紅雲是嗎……”杜鳳兒手按額角﹐緩緩坐在廳內椅上﹐合眼沉思。

　　曙光微曦﹐又一日的清晨終於來到。看著好友似睡非睡的模樣﹐秋八月不再搭言﹐只是從內室取來一領披風﹐輕輕為好友披上。

　　死血活化的功體﹐每日清早卯初刻也是開穴調氣之時。杜鳳兒此刻全身脈道自動開啟﹐閉眼小憩。秋八月清楚好友的身體狀況﹐更了解他的自尊倔強﹐所以才不曾問候﹑不曾告知﹐只是擔心秋日涼風侵襲﹐才悄悄為他披上披風。

　　半睡半醒之間的杜鳳兒﹐氣息依舊平緩綿長﹐嘴角卻彎起一抹淺淺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