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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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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忐忑不安,担心他爆发了要揍她。
聂大帅哥自负魅力无边,当街被她羞辱要靠用强才能泡到妹子,没有暴跳如雷已经算是修养很好了。
更遑论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坚持要把她送到萧山机场。
嗯,他的父母把他教育得真好,真得很绅士啊。
尽管她在心里表扬他全家他也听不见,她还是认真表扬着,让自己心安一点。
苏浅托运了行李换好登机牌之后,聂西风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直陪着她走到安检附近。
苏浅觉得气氛诡异,一心只想摆脱他,所以脚步匆忙。
“苏浅”,他突然停住。
她调整好面部微笑,转身看他,“还有什么事?”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玻璃穹顶上洒下来的明亮日光笼罩着他,他的眼睛里仿佛弥漫着一层浓浓雾气,跟深秋的晨霭一样,浅灰蓝色,看起来有些凄寒,“所以,你真的不是我的苏合香树一般的姑娘,无论我们相遇得有多早多好,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苏浅一下子呆住了。
只有一个人,说她是结着暖阳的苏合香一般的姑娘。
那封云纹笺纸,她保存了许多年。
那个人,她从来不知道他是谁。
他朝她跨近一步,瞳孔里映出她的面容,声音喑哑不堪,“如今,你知道‘云中谁寄锦书来’了吗?”
苏浅看着他的眼睛,喃喃道,“苏字是什么颜色?”
他捧住她的脸,看进她眼里,“紫色,你最爱的颜色。”
她心里轰然一声响,想起他在第一次约她的时候就历数她高中时期的得意事件,她过后竟忘了追究。
“苏浅,我是周二的英语主播的组长,唯一不用你审稿的栏目。可是我会看其他的每一天的稿件。你只写周五的广播稿对不对?每个周五的主题都是你选的。”
聂西风比她高一届,他一早注意到她,清高无比的他第一次给一个女孩子写信,岂料她根本不屑一顾。
年少的心在她手上挫伤,却依然默默关注了她两年,看她嚣张而张扬,肆意挥霍青春,直到他毕业去杭州。
没有人知道这段往事,他于是失去她的消息很多年,直到她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变化太大,他竟然没有能一眼认出她来。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惦记你许多年,我以为我们心有灵犀,我以为你会有所察觉,会接受我,我以为你渴望我如同我渴望你一样,所以一时头昏脑热冒犯了你。我不知道,你原来真的懵然无知”,他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跟你说对不起,苏浅,不要去苏州。”
苏浅一直茫然失措,此时他的气息温热,她才突然清醒。
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开,盯住他的眼睛一瞬不眨,“我必须去。盛琢棐,他是我的梦想。如今,我的梦中人已经走进我的现实,我有什么理由要放弃他?”
狠一狠心,说完剩下的话,“即使你是很多年前早就认识我的那个人,即使你惦念我,即使我还记得你,我也没有爱上你。我爱盛琢棐,一直都爱他。”
聂西风松开她,退后一步,他眼神里的雾气都消散了,那一点点心碎终于无所遁形。
他说,“希望你不要后悔。”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机场。
一直到飞机停稳在苏南硕放机场,苏浅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错失了什么美好的东西一样。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休息好吗?”盛琢棐帮她拎着行李箱,关切问她。
“没有”,她朝他笑笑,“太兴奋了,睡不着。”
苏浅很快在苏州分公司安定下来,跟盛琢棐也步入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
可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和他之间好像缺少什么东西。
他从来未曾对她热情似火,约会回来送她到门口,道了晚安就走,从不留宿,了不起亲吻一下她的额头。
她一边疑惑一边安慰自己,也许他就是这样清冷的性子呢,那天晚上只是喝醉了才会热情一点,他如果不喜欢她的话,为什么会追去大连找她呢?
他很快带她回去见父母,二老都是小学教师,盛妈妈还没退休,依然在学校发挥余热,盛爸爸内退在家,闲来种花养鸟。
两位老人都是和善的人,苏浅在就跟她讲普通话,怕她听不懂苏州方言。
苏浅却极喜欢听苏白,老话讲“吴侬软语”,她觉得盛妈妈讲起来就是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清亮,同温泉水滑洗凝脂一样温软。
她就喜欢猜测他们在用苏州话讲什么,猜对了就眉飞色舞,没猜对也再接再厉。
盛父与她讨论儿子的名字,果真如她所想那样,出自《诗经》,原想取个玉器的字,可挑来挑去没挑着好的,翻字典翻到这个“棐”字倒觉得好。
君子如玉,玉却是易碎的。似木而非木,亦可琢亦可磨。
苏浅说似木而非木,那就是说乌沉木了。她在西川旅游曾见过的,木似墨玉,扣之有声,光润细腻,千年不腐。
盛家父母听她这样一说,都觉得面上有光,待她更为殷勤。
“我爸妈很喜欢你呢”,送她回去的时候,盛琢棐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喜欢我不好吗?”她侧首含笑看他,突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们不喜欢夏念吗?”
盛琢棐的脸色突然变了,半天才说,“她脾气太冲……被我宠坏了……”
苏浅觉得心里一阵钝钝地痛。
她与盛琢棐之间,夏念是禁止的话题,她每次无意间提起,气氛就会变得凝重而古怪。
她于是刻意回避,维持这表面的和平,可是免不了会有脱口而出的时候。
被他宠坏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没有体会过,无从回答。
他们之间,客气而疏离,他牵着她的手,他吻她的额头,却再也没有更亲密的动作,他的心,好像不在她这里。
他是春天里的翠竹深深,气息清冽;她却是秋天里的苏合香树,浓烈芬芳。
他和她,隔着季节更迭,远比一光年的距离要远。
隔了一段时日,盛琢棐与她从超市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个子小巧的女孩。
“盛琢棐!”女孩的声音娇脆清亮。
苏州已经进入隆冬时节,水汽森森的城市冷起来也是要冷到骨髓里的。
女孩包裹得严严实实,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顾盼多姿。
她一双碧青妙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苏浅,冷笑一声,“原来是你。盛琢棐你真没出息,找来找去居然找了她,也不知道算新女友还是旧校友。”
她拉下围巾来,露出一张红扑扑苹果脸。
苏浅认出来她是谁,夏念,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无孔不入的夏念。
苏浅的寝室大二的时候搬到了夏念她们寝室的对面,不知怎么,两个寝室互相看不顺眼,处得水深火热。
所以,她们其实是互相认识的,熟得不能再熟的冤家对头。
夏念与他们擦身而过,盛琢棐还定定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苏浅不能再假装无视,她心里一直辛辛苦苦加固筑牢的堤防终于溃败崩塌,海潮无遮无拦汹涌开来。
没见着面他都一直记挂着她,何况见面还有三分情呢。
“阿棐”,她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温和平静,“你还爱她,对吗?”
他收回目光来,只看着她,却不肯说话,黑眼睛掩在长睫毛下面,似墨玉棋子一样冷冷清清。
看,他已经不屑于骗你了。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他。
“苏浅”,他喊住她。
她站住,却没有回头。
“其实很早以前,我喜欢过你的”,他的声音散在冰凉的空气里,到达她的耳朵里还有一点点残存的温暖,“有一次很晚的时候,你从阅览室出来,我就在你身后,可是你没看见我,你掀起门帘出去的时候,大风吹起来你的长发,迎面进来的两个男生说‘好香啊’,你头也不回就走了。我也闻到了,你的头发好香,我琢磨着是什么洗发水可以这么香呢?我甚至想追上去问问你。可是你总是那么冷淡的高傲的样子,你的眼神从来没有落在我身上过,我不敢找你说话。元旦晚会的时候,我拉上朋友去你们班,其实是想找机会跟你说话,可是你来了之后依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一下子没了勇气,匆忙逃跑了。后来……我以为你喜欢安森,你找他要电话,跟他说话,会朝他笑。”
他顿了一下,“再后来,有了夏念,从此,就只有她了。即使在我知道你和安森是我误会了之后。”
他的声音清冷如风,“苏浅,我喜欢你,可是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对于夏念,却是深爱,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地爱。”
苏浅转过身去,看着这个看起来很温暖的白色恋人,有些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词语,“所以,你去找我……其实是因为……因为在此之前……我没有过别的男人,所以……你想要负责?”
盛琢棐默然不语。
他看到床单上那一摊刺眼的颜色,心里很慌。
等他从安森那里知道她多年的心事之后,心里就更慌了。
夏念不能见容于父母,他们数次分分合合,终于都吵累了,他想把自己灌醉,好好睡一觉,接受她已经离开他的现实。
可是那么巧,不早不晚,正好遇到苏浅。
他还没有醉到认不清人的地步。
她的嘴唇清甜温软,她身上幽香淡淡,他想起那一年跟在她身后心事浮沉的自己,忍不住意乱情迷。
他以为他还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可是他忘不了夏念,她永远红扑扑的苹果脸,宝光流转的眼睛,飞扬跳脱。
只用再看她一眼,他就重新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