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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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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回住的地方,在附近胡乱闲逛,撞进了一家叫“老船长”的小酒吧。
这是家清吧,不太吵闹,灯光微暗,有弹吉他的男生在唱歌。
她坐下来,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上悬着的一艘小木船,跟现实中的小舟一般大小,想来酒吧叫这名字应该就来自于此。
喊了半打锐澳,她喜欢它的五颜六色,每一种都叫了一瓶,水蜜桃、香橙、蓝玫瑰、青柠、紫葡萄、混合水果,摆了一圈,看着心里高兴。
酒量奇差无比的她消灭了水蜜桃和香橙之后就有点晕了,她撑着脑袋听乐手唱一首老歌: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
她知道他还要唱些什么,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借着朦胧灯光,她看着自己掌心的曲线,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青衫落拓,郁郁寡欢,像一株青竹。
酒壮怂人胆,她也不管这人是谁了,抱着剩下的四瓶酒坐到他面前说,“帅哥,我请你喝酒。”
台上的人正在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他抬起头来,那样熟悉的眉眼,她惊得差点碰翻了酒瓶。
是上帝,听见了她的心声么?
“是你呀?”他的神色如常,“你来了啊。”
苏浅看了一下他脚下堆着的十来个啤酒瓶,断定他是喝醉了,不知道把她当成谁了。
“还能喝吗?”她把蓝玫瑰推到他面前去,自己喝着紫葡萄。
“能”,他看起来眼神清明,隐约还带着笑意。
她一口一口喝着,窃喜又惶惑,喜的是她真的遇见他,惶惑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喝酒。
她这么多年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帅哥,我请你喝酒”,所以,她还是先搭讪他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搭讪了,说不定,就没有夏念什么事儿了。
一想到夏念,她心里又不是滋味了,他估计是喝多了把她当成夏念了,不然何以解释他那样熟稔的语气?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极有默契一人两瓶喝完了剩下的锐澳。
出门的时候她才发觉他其实醉得厉害,整个人都东倒西歪的,可是醉相却好,也没有变脸也没有狂吐,更没有醉话连篇。
她扶着他不过走了几步就觉得负担不了他的重量,咬咬牙把他带进了路边的七天。
开了门之后把他扔在床上,苏浅累得直喘气。
想了想,从包里抽出自己的手帕,拧了冷水帮他擦脸。
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他。
他肤色白皙,眉如沉钩,闭着眼睛,眼睫毛格外长,虚虚笼着眼下一圈阴影,看得她有点心疼。
一个男人深夜在酒吧里买醉,能为了什么,不是工作就是女人。
他的嘴唇生得极好,厚薄分明,黑暗里仍然可见淡淡桃色。
这是她心心念念快七年的男人,此时此刻,她与他这样亲近。
她觉得她心里一直封闭着的那扇门打开了,那些禁锢许久的小怪兽叫嚣着如潮水般涌出来。
他是她的,早就该是她的。
她默念了一声“阿棐”,轻轻的,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盛琢棐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朦朦胧胧,像春天里掠过青青柳梢灼灼桃花的风。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一把抱住她翻过身去,她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
她一大早就离开了,心里羞耻到发痛。
晨光熹微里,他还安静睡着,脸色如月光皎洁,那样美好。
她真是无耻,趁虚而入,只为补偿自己多年前的求不得之心。
身体的痛慢慢会消逝,可心里的痛怎么办,他醒来之后会不会恨她?憎恶她?
她没有勇气面对他,早早落荒而逃。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她与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再见。
从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怎么突然要休年假?”灭绝师太推了一下厚厚的黑框眼镜,审视了一下她过于苍白的脸,最后还是给她批了假。
她直接买了一张机票飞去大连,不知道为什么,上飞机之前,她给安森发了一条短信,她说:我回去大连看看。
她去了丽娇湾。
当年她和阮青青刚来大连,除了来学校报到的时候路过大连湾,然后就被关在学校里军训,再没有见过大海。
两个人在某天下午军训完之后跑到安盛商场门口去等5路车,她们早早观察好了,5路车起点丽娇湾终点大连大学,这两处地方她们俩都很感兴趣。
路边别墅区里有人夹着游泳圈懒散散走到沙滩上,零零散散有些人声鼎沸。
她们俩走出去老远,看见一处小广场上有白色的巨大的贝壳雕塑,还有威风凛凛的九龙壁,无数形态各异的雕塑,老人与海、扬帆远航、海滨乐队、幸运女神……
这个海湾其实并没有如何美不胜收,灰蒙蒙的海面,浮着海产养殖区的泡沫浮标,可是,它仍然是正正经经的大海,不是江、河、湖,是大海,她们内陆地区的孩子期许已久的大海。
她和阮青青涉水去到海水里的岩石上坐着,听海风呼啸,看海鸥来去,退回来的时候逢上涨潮,牛仔裤一直湿到大腿那里。
两个人湿淋淋挤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在众人怪异的眼神里傻乎乎相视而笑。
那时,她身边有阮青青,心里有盛琢棐,在喜欢的城市,念喜欢的专业,觉得自己的生活无比美好。
可是七年以后回来,她孑然一人,连灵魂都空荡荡的。
她只是想找到“幸运女神”的雕像,她在安森的空间里看到过他们一大群男生在雕像面前的合影,最中间那个,就是盛琢棐。
她那时把那张照片下载下来,看了许久,她也只有那样,才能触碰到他的脸。
女神被岁月雕蚀,看起来苍老很多,却依然面容温柔,她持着权杖,天长日久站在那里,见证她所经历的人世沧桑。
苏浅蹲在巨大的雕像下面哭出声来。
她真的很后悔自己为心魔所控做出的自己都不可原谅的事情,以后,还怎么能有资格干干净净喜欢他?
安森给她发短信,问她在哪儿,她回复说在丽娇湾,在你们曾经拍过照的雕像面前。
他是唯一知道她喜欢盛琢棐的男生,她从不见他们俩出双入对,断定他们没有往来,所以很放心告诉过他这个秘密。
可是她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盛琢棐站在她身后的沙滩上。
他依然一身白衣飘飘,跟她记忆里那个如一杆瘦竹一样晃荡来去的少年一模一样,丝毫未变。
他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苏浅,安森是我最好的朋友。夏念已经跟我分手了。而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盛琢棐大学时候曾经注意过苏浅的,所以当时她抱着酒瓶坐到他面前,他一眼就认出她来。
可是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见日光明亮不见佳人身影,他几乎以为自己遇到她是一场梦,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后来,他询问安森,知道了她在哪里,也知道了她掩藏多年的爱恋。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不能一下子接受到这么多消息,只结结巴巴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跟夏念……是真的分手了,不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叹口气,“这次是真的。”
“你为什么要调去苏州分公司?你姑姑知道吗?”黄仙第一反应是要询问自己的好友,因着苏修玉的关系,她一直当苏浅是自家子侄。
“我男朋友在苏州,我想跟他在一起。”苏浅回答得大方坦荡。
……
黄仙见多了热恋中昏了头脑的年轻人,自觉苏修玉也许都左右不了这小姑娘的决定。
斟酌了一会,她告诉苏浅,“我给你转调苏州半年,半年之后你如果觉得还是愿意呆在那里我们再谈。”
苏浅低头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退出办公室之后,黄仙想起一件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不是跟聂西风在谈恋爱吗?怎么又冒出在苏州的男朋友?”
最后一个季度,正是冲业务最激烈的时候,作为销售总监的聂西风忙得焦头烂额,全国各地四处出差。
等他听说苏浅为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朋友自请调去苏州的消息,公司里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了。
他翻出手机里存储的她的个人资料,匆忙驾车赶到她的住处。
运气不错,正好堵住拖着大行李箱下楼的苏浅。
“你干什么去?”他一把拽住她的大箱子,怒气冲冲。
他已经不眠不休好几日,一回到公司就遇到不省心的苏浅不省心的事。
“你不知道我调去苏州吗?”苏浅扯回自己的箱子,一脸莫名其妙。
“你哪里来的男朋友?”他口气很差。
“我用得着向你报备吗?”苏浅翻了个白眼,拖着箱子绕开他。
聂西风一下怒火中烧,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在车身上,眸色沉沉语气危险,“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
苏浅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他制住纹丝不动,那天晚上所有的不好的记忆全部都浮现出来了,她一时气急,口不择言,“怎么?我不听你的,你还要强拉着我去开房吗?”
聂西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直到机场都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