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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曲终 ...

  •   多么讽刺!
      苏浅苦笑。

      聂西风在机场对她说,“不管我们相遇得多么早多么好,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她对他的真心惘然无视,果真马上遭到报应了。

      她在那一年的晚樱飘飞里第一次注意到盛琢棐,他后来也注意到了她。
      相遇得那么早那么好,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笑着,笑得泪眼模糊。

      “苏浅”,盛琢棐走过来,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她的眼泪,“对不起,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的。”

      她拼命摇头,摇散了泪落如雨,“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在人生最好的时候,其实是互相喜欢过的,谁都没有辜负谁,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她朝他张开双臂,泪中含笑,“阿棐,最后抱抱我吧,为我们互相错过的青春。”

      盛琢棐重重抱住她,那一刻,心痛得仿佛要裂开。

      她的头发依然那么长那么香,恰似多年前冷月流光里的雪色馨香,可是她终究不属于他。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苏浅在春天里重新回到杭州总部,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也愈发沉默了。

      聂西风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不快,想找她谈谈,她却总躲着他。

      他在机场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你不要后悔”,其实不是在诅咒她,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

      她躲着他,是怕他会看她笑话吧。

      三月下旬的时候,聂西风要去厦门谈一桩大单子,让财务部派一个人跟他出差。财务部好死不死把苏浅派给他了。
      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

      候机厅里,他看着苏浅一脸心不在焉,不由出声问她,“我要的数据都准备好了吗?不要临时出问题。”
      她只低低“嗯”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意思,长发掉下去遮住了她的眼睛,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捞起那一绺头发帮她塞到耳朵后面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高崎机场,对方公司派来接机的人等候已久。

      坐在疾驰的车子里,道路两旁的景物一直往身后退去,她的眼神活泛了些,趴在窗户上问,“这是凤凰木吧?什么时候开花。”
      来接人的小伙子笑着接话,“苏小姐真是厉害,一眼看出来这是凤凰花。要到六月才开花呢。没开花的时候一般人也认不出来。”

      厦门是个美好的城市,厦门大学依山傍海,是中国最美丽的校园之一。
      老狼和高晓松年轻时四处唱游,在厦大住过不短的时间,著名的《同桌的你》的词曲,便诞生于此。
      不光《同桌的你》,包括《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白衣飘飘的年代》、《麦克》、《青春无悔》、《冬季校园》在内的许多著名校园民谣,高晓松都是在这个时期完成初稿的。
      美丽多情的城市,炽热无比的青春,凤凰花开的路口,记录了他们人生最灿烂的年华。

      厦大建校八十五周年,《同一首歌》走进了厦大建南大礼堂的上弦场,苏浅那时候大一,守在电视机前看到老狼出场,高兴得跳起来,他唱了那首和厦大渊源颇深的《同桌的你》。

      她印象深刻的还有其后出来的林志炫,他唱了一首《凤凰花开的路口》,歌里唱着,“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凤凰花,取名缘于“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花语为:离别、思念、火热青春。

      在火热的青春里离别,虽然时时思念,最终却避免不了时光损毁洪流入海,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

      譬如,她和盛琢棐。

      她默然地把脑袋缩回来,关上车窗。

      对方的公司在轮渡附近的国际银行中心,是厦门的顶级写字楼,却将他们安排住在鼓浪屿上林氏府公馆酒店,想来是为了让远道而来的他们体会一下钢琴之岛的魅力。

      苏浅吃完饭就漫无目的沿鹿礁路在岛上瞎逛。

      夜晚的鼓浪屿灯火璀璨,像一艘泊于海上的巨型邮轮。
      岛上的喵星人多到令人叹为观止,有慵懒的,有灵动的,安静躺卧在木椅之上,跳跃追逐于苍翠林木之间。
      老房子隐在林木憧憧之间,看起来有点吓人。

      在南国舒缓的春风里,悠扬动人的钢琴声里,她走到了最南端人迹罕至的一小片沙滩上。
      砂石有些粗粝,岸边的棕榈树轻轻晃动蒲扇一样的枝叶,沙沙作响。

      她涉水来到海里一块平缓岩石上,盘腿坐在上面,静静感受被海水环绕的感觉。

      海鸥尖啸来去,在墨蓝夜空里掠过一道道白色剪影,远处有灯塔暖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给夜里归来的海船指引方向。

      苏浅闭上眼睛,安静感受大海的气息,觉得身心慢慢安定下来。
      关于爱而不得,关于得到又失去,她终于可以释怀。

      Almost Lover,是无望的爱情,是得不到的爱人,早一点说再见,早一点退场,才不会让大家都狼狈。

      等她想要回到岸边的时候才发现大海这个坏家伙又默默把海潮往沙滩处推进了许多。
      历史又重演了,她又差点被涨潮困住。

      她卷高了裤腿,小心翼翼踏入水中,一步步往岸边摸索,提心吊胆许久还是没能免除不幸,一脚踩上一块湿滑石头,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救命”她就整个人没入海中,冰凉凉海水灌进嘴里耳朵里鼻子里眼睛里,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剧烈挣扎着,又呛进去不少咸涩海水。

      突然有人极为粗鲁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拽上陆地,苏浅躺在沙滩上咳嗽了半天还惊魂未定,她仰面朝天,看到天鹅绒蓝的天空里闪烁的星子,还有比星星更明亮的聂西风的眼睛。

      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无比蔑视她,“苏浅你真是太没出息了,失个恋而已,就要闹自杀吗?”
      苏浅气得一鼓劲儿坐起身来,喘着粗气道,“你丫才自杀呢,我只是不小心滑倒了而已。”
      聂西风“嗤”一声,明显不相信她。
      她气坏了,把右手杵到他面前去,大声说,“你看清楚,这是盛琢棐送我的戒指。”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她一把撸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扔到滚滚波涛里。

      戒指滑过一道微弱的银光就没入鼓噪的海水里,连一声响都听不到。

      那还是她刚到苏城不久,缠着盛琢棐买的。

      蒂凡尼的银戒指,不太贵,盛琢棐觉得戒指这东西要好好挑才好,不如将来去珠宝柜台挑好的。
      可是她就喜欢蒂凡尼这个牌子。

      最后她如愿以偿,她这样不喜欢束缚的人,任这戒指一直盘踞在自己无名指上,那么久,久到她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凝望深蓝夜海,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绝然离去了,那是,对他的最后一丝依依不舍。

      “扔了就算了,没关系”,聂西风以为她一时冲动扔了,现在清醒了心疼了,忙安慰她,“以后我给你买更大的更贵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谁要你买!”苏浅怒视他,利索爬起来怒气冲冲走掉了。

      聂西风原本只是想她被他一激之下扔了戒指,想赔偿她的损失,所以才脱口而出那句话,却不料被她误解了,他有些尴尬摸了一下鼻子,远远跟在她后面回酒店去。

      林氏府公馆原是清末民初东南第一名门望族林氏家族所居府第,到如今也有了一百多年的历史,修葺一新后老宅重新精神焕发,处处窗明几净,鸟语花香,隐在热带林木葱翠蓊郁间,低调的奢华。

      苏浅的月白色身影掠过八角楼,径直朝水晶楼别墅走去。春衫澹薄,又裹着海水,一路过来也没有干透,雪色肌肤若隐若现。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枝形水晶灯下的走廊里,这才放下心来。

      驻足打量着已经是林氏祠堂的八角楼,窗楣塑白鸽和缠枝花卉,洁白高雅,雍容华贵,有一树老木棉枝桠虬曲直入云天,火焰般的红花在夜里都能看得分明。

      聂西风想起在乌池中学的时候,他们教室在三楼,高一在一楼。
      他的座位在窗边,经常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夕影广场的红叶石楠树下,走近来,或者,远离去。

      春风缭绕,她的面容似才刚含苞的紫叶碧桃花,浅淡的,天然的,毫无雕蚀,质朴天真,却藏不住那一点点与生俱来的风情。

      这一点点风情,这么久以后终于灼灼盛放,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他仍然会被她吸引,跟很多年前那个不由自主想靠近她的少年一样。

      厦门这边的合作谈得很成功,聂西风原以为苏浅感情受创必定消极罢工,非常担心她这边他需要的财务数据,不料她的表现亦非常出色,两人头次合作却倍觉默契。

      回杭州的飞机上,苏浅困得睡着了,头发全堆在侧脸上,蹭得她发痒,睡梦中不时伸手去挠一下。
      他旁观很久,实在看不下去,轻手轻脚帮她把头发拢起来塞到脑后去,她终于能睡得安生了。

      她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肌肤粉光致致,聂西风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近这样仔细打量过她了。

      想起在玉皇山顶浩荡长风里他亲吻她的感觉,内心突然一阵温柔,他轻轻蹭一下她小巧的鼻子,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四月间,西湖最美的时候,杂花生树,草长莺飞。
      公司在周末组织员工爬北高峰春游。

      北高峰在西湖边上,群山屏绕,湖水镜涵,由上视下,歌舫渔舟,若鸥凫出没烟波,远而益微,仅规其影。西望罗刹江,若匹练新濯,遥接海色,茫茫无际。
      张公亮有诗云:“江气白分海气合,吴山青尽越山来”。

      苏浅在山顶远眺了一下钱塘江,觉得有些无趣,独自一人坐缆车下到灵隐寺去。

      云林禅寺始建于东晋,繁存至今仍然游人如织香火鼎盛。
      苏浅站在大雄宝殿里,面朝着传说中的飞来峰。
      两峰挟峙间,林木耸秀里,深山古寺灵隐于此云烟缭绕之地。

      松风入林,她在香烛青烟气息里闭上眼,听佛语纶音,那一刻,内心是清明的。

      在古寺里面晃荡来去,闲着也是闲着,听说这里签文很灵,于是也随大流去求了一支签。

      解签的老者鹤发麻须目似急电,问她,“这位女檀越,求签为何?”
      她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姻缘”。

      这是一支上平签。

      求则得之,舍则失之。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当不思旧姻,求尔新君。

      连菩萨都告诫她:旧欢如梦,及早舍弃,怜取眼前人。

      她恍恍惚惚在西湖柳浪闻莺间漫无目的闲逛,约莫过了一两个小时,抬头看到正前方有桥如长虹贯日横卧于波中。

      那是断桥,她认出来,《新白娘子传奇》里许仙和白娘子重逢的地方。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写过两句诗,“西湖烟柳方醒早,又踏杨花过谢桥。”

      天阴了许久,此时终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桥上的游人一哄而散四处奔走避雨。

      她一步一步走上断桥的最高处,看这杏花微雨里美不胜收的江南春景。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有人着一袭蓝衣自远处执伞而来,给她遮挡出一片无雨的天空。

      她看着他浸染了江南烟雨而格外生动的眉目,忍不住用指尖去触摸。

      指腹那里一点点凉一点点暖,她呢喃道,“你的眉毛生得真好,令人想起来纳兰词里说‘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偏你还真的就叫做西风。”

      他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暖,“西风没有多少恨,只恨你,不够爱他。”

      她笑起来,似碧桃花开灼灼其华,“我以后一定会改,我会,很爱很爱你。”

      聂西风低头吻住苏浅。

      浓云如墨,在青山白水里翻转晕染开来,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里,江南水墨色,美得令人心惊。

      从断桥最高处看出去的风景,是最美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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