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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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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安森给她发短信,说大学英语要考试了,你们旅游班的人基本都没来上课,需不需要笔记抄?
她约了第二天下午去物流班找他,下午她不用出去上班。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她不敢多看盛琢棐一眼,可是居然敢找安森要电话。
她可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和大胆过。
安森是那种长得还不错的男生,挺高的,肤色健康,人缘也不错,常常与不同男生拉帮结派同进同出。
只是后来发福了,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像庞龙,哈哈哈
大学时候还没有发福的勉强看起来是优质青年的安森入了苏浅的法眼,她自说自话一腔热忱觉得他应该被阮青青拥有。
于是自告奋勇去要来安森的电话,给他发短信自报家门,那边说,“我知道你是谁,头发挺长的那个。”
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我要给你介绍一个妹子,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苏浅与阮青青是真心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的,各方面爱好无缝隙重合,而且她们俩嘴都很毒,自封“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苏浅觉得自己有“阿棐”了,就为好友的幸福操上心了。
结果阮青青这个不争气的,跟安森混成了哥俩好。
苏浅怒其不争,阮青青说安森是披着羊皮的狼,你不要被他一脸老实给骗了,他嘴比我还毒。
然后哼着“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飘飘然离开。
她这安排到位了,两人不来电她也没办法啊。
于是安森同学成了她在大学里极少数能说上两句话的男生之一。
苏浅中午把头洗了,用紫色木槿花半扎了一束头发,其他的都披在前面。穿了才买的一件白色丝绸吊带长裙,这裙子虽然双层,但丝绸的特性使得穿上它的身体依然若隐若现,外层整层都分布着细细的浅淡褶皱,裙摆长短渐次,像花瓣一样优美,逢有风来,立时盛开。
三寸的白色高跟鞋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让她走起路来如同风拂杨柳一般。
她早已经不是刚进学校时候的土包子了,穿错过无数次之后也终于明白自己其实不适合T恤牛仔的休闲风,她就适合这种打扮,清纯里隐藏着丝丝缕缕性感,甜美又小女人。
苏浅掐着点儿去找安森,才走到五楼,就听见下课铃声响。
她走到物流班后门的时候,看见安森和同桌背对着她在说话,她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冲到人家班上喊一个男生,犹豫了半天张不开嘴。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吵吵闹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下,因为这突然的安静,安森回头看了一下,发现了站在后门那里像一朵水莲花一样清浅盛开的苏浅。
她躲到走廊里去等他,片刻之后安森拿着英语课本出来,跟出来的还有几个探头探脑一脸窃笑的男生。
她拿了课本,说声谢谢就款款离开。
心里突然觉得很解气,盛琢棐,你瞎吗?夏念有我好吗?你为什么追她不追我?只因为近水楼台要得月能又方便又快捷吗?
其实苏浅后来还见过盛琢棐一次,毕业之前的例行体检,在艺术楼的三楼,她穿过拥挤人群遇见了迎面而来的梦中人。
她依然会心动,会胆怯,会想要回头拔足狂奔,可是她不会再喜欢他了。
一梦三四年,该醒了,他已经是别人的。
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马哲考试考场上。
她坐第二排,他居然坐在第一排!
因为是开卷考试,现场气氛比较活跃,老师只象征性喊两嗓子“都自己答自己的,不要交头接耳!”
时间足够充足,题目也不难,而且他居然离她这么近,三年以来,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过!
她想这样的时光能更长久一点,没有夏念,只有她,只有他。
她答得很慢很详细,卷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跟他坐一排的男生于是频繁回头看她的答案,连带着盛琢棐也一直回头。
那么,他是在看她的卷子,还是在看她?
她那天穿着歌莉娅新款的裙子,杏子色,有大朵透明白花随意洒满全身,露背,鸡心领轮廓美好,露出她漂亮的锁骨。
苏浅觉得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这一刻的时光甜蜜,可是考试总归是要结束的,青春也总归是要结束的,他们,总归是都要离开学校的。
那天她是最后一个交卷子的。
临走的时候她在第一排的位置那里看了一小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他刚才趴伏过的桌面。
阮青青陪着她,第一次没有出言嘲讽她的眼光。
再见了,盛琢棐。
再见了,我的大学。
她们搬出宿舍在打工的地方附近居民区租了一间房住,四个女孩子挤在一间十来平米的房子里,没有了学校食堂,也没时间做饭,总在外头吃,那点可怜的工资也攒不下来。
生活开始一点一点露出狰狞面目来。
每天忙得像陀螺,还要抽出时间来看考证用的书,苏浅觉得自己疲累不堪。
她以为她不会再想起盛琢棐,可是当她看到他的名字和夏念并排写在一起,心里还是那么难过。
他们,应该会开开心心谈恋爱,顺顺利利结婚的吧?
三年后,苏浅来到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
她拿到导游证之后在大连跑了一年导游,整个人又黑又瘦,也没挣下多少钱来。父母心疼她,托大姑姑找人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
大公司财务部新进来的小虾米,被差遣四处跑腿端茶送水,日日听人训斥,大姐大娘们都喜欢摆谱儿,逮着新人就明里暗里欺负。
苏浅觉得很气闷,她真不适合这种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活。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了,心里非常愉悦。听着音乐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心情终于不用像上坟一样沉重了。
她正满脸笑意走向前台妹妹准备打卡,一声“早”还酝酿在喉咙里,后面突然冲上来一个冒失鬼,越过她的时候一手带走了她的耳机绳,她被拽了一个趔趄,眼明手快一只手扶住了前台桌面及时拯救了自己踩着七寸高跟的脚。
《Almost Lover》正放到副歌部分,A Fine Frenzy的声音,低低的喑哑扣人心弦,她唱着她无缘的恋人,“Goodbye my almost lover,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 ,Can\'t you just let me beSo long my luckless romance,My back is turned on you,Should\'ve known you\'d bring me heartache,Almost lovers always do……”
那人打完卡转过身来说,“这歌不错,好听。”
剑眉星目,朗朗含笑,嘴角一个极浅极浅的梨涡。
前台小妹笑得面如春花,“聂帅早啊!”
他只虚应一声,仍然饶有兴致盯着苏浅打量。
苏浅从他衣袖的扣子上取下自己的耳机绳,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拿出工牌打了卡,也不搭话。
“你叫苏浅?”他一下抽走她工牌。
“哎,你这人!”她伸手去抓第一下没抓回来,对方举高了手仔细看工牌,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几乎要气急败坏。
他翻来覆去看她的工牌,好像要确定是不是伪造的一样,然后又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像要确定她这个人是不是披着画皮一般。
“苏浅……”,他低低玩味她的名字,“你真的是苏浅。”
这人是脑子有毛病吗?
她又上去夺工牌,财务部的主管不是吃素的,她没在灭绝师太之前坐在工位上干活,就等着一大早被骂个狗血淋头吧。
“好了好了,还你,别抢。”那人把工牌套在她脖子上,摸了一下她脑袋,像摸一条拉布拉多一样。
“你好,我是聂西风。”他朝她伸出右手,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又出现了。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衬得他愈加唇红齿白,像个妖孽。
“有毛病!”苏浅一把拍开他的手,急匆匆奔向自己的办公室。
张无忌的娘跟他说以后遇到漂亮的女人一定要小心,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她老娘虽然没跟她说过以后要远离皮相好的男人,苏浅却下意识会避开这种自带星光闪耀气场的男人,只要沾上妖孽就是大麻烦,何况在这样明显阴盛阳衰的公司里。
她想要远离麻烦,可麻烦并没打算放过她。
时针刚指向5,下班的音乐声响起来,她还埋在一堆算不明白的数据里焦头烂额,身边的气场突变,一下子春花烂漫娇莺婉啭,“聂少啊,来我们财务部有何贵干啊?今天不用加班?”
她抬头看妖孽扎在花丛里颠倒众生,不由头疼。
长得好看的人在哪里都能占到便宜,习惯了目中无人人人俯首,一旦有人触了逆鳞罔顾他的魅力,他必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她早上无视他,所以现在报应来了。
“苏浅”,他从群美堆里分花拂柳走过来,“几时下班,我请你吃饭?”
坐在“江山雪”里苏浅还在坐立不安,她不是不能拒绝他,但是她也知道当着一众变了颜色的女子面前拒绝她们众星捧月的人不亚于给她们一人脸上摔一耳光,她不敢这么做。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她决定还是先遂了他的意再说。
“这里的杭帮菜做得很地道,你怎么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聂西风给她夹一筷子鱼肉,好整以暇看她一脸紧张。
“那个什么”,她终于还是避无可避要直面他,“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对面的妖孽闻言一笑,桃花眼里星光熠熠,看的苏浅小心脏都漏跳了几拍,慌忙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了杯中茶水。
“苏浅”,他慢条斯理开口,“02年的9月,你在乌池中学念高一,对不对?入学不到两个月就成为编辑部主编,主管广播室所有稿件的筛选?高二的时候,给编辑部来了个大换血?高二下学期,还举办了个人文学展?”
“你跟我一个学校的?”苏浅眯了一下眼睛,“还是……我哪个笔友?”
“都不是”,这个人矢口否认,“我找人力资源调了你的资料看。”
“简历里没有写这个!”她戳穿他的谎言。
“喝汤,喝汤,汤好喝!”聂西风殷勤给她盛一碗西湖莼菜汤,避而不答。
她看着这个妖孽,摸不透他的来路,满心狐疑。
六月里头,娇荷出水,杭州的天气也渐渐闷热起来。
营销部门谈成了一笔大单子,老总一高兴,给大家在“花榭里”包了个场,吃完饭,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妹子们去SPA,男士们去按摩,各行其是各安其道。
苏浅困得要死,还是得强撑在那等着最后买单。
灭绝带着众位妖精休闲享受去了,留她一人坐镇。
聂西风不时来财务部找她,她一直担心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结果居然没有。
她们对她的态度,虽然没有变坏,但是也没有变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当她是使唤丫头。
“苏浅,你怎么不去玩?”人力资源的黄主管,携香风细细而来。
黄仙是大姑姑的朋友,能进这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全靠她帮忙。
四十来岁的人,保养得极好,肤色白皙,面容光洁,黑发如墨拢成高髻,一身水墨丝绸飘飘欲仙。
果真人如其名。
苏浅很是羡慕,想象一下自己的四十岁,肯定跟豆腐渣一样。
“你这孩子,我问你话呢,发什么呆?”黄仙戳了一下她脑袋。
“欧”,她吃痛,揉揉自己的脑袋,“我要留着付钱啊。”
“付什么钱?签单就行了。”她把苏浅拽起来,“你去玩吧。我给这里老板打声招呼就行。”
苏浅走出“花榭里”的大门,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算了,不如回家。
一辆黑色的别克君威在她面前一个急刹,车窗摇下来,露出聂西风那张妖孽脸,他朝她微微一笑,“上车。”
坐在西湖边的垂柳树下,把高跟鞋脱了,有些发胀的脚浸到温热湖水里,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
已经快要十二点,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场,处处霓虹时时笙歌。
西湖歌舞几时休啊,西湖歌舞永不休。
聂西风盘腿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只递给她一罐白桃味的锐澳。
她抠开拉环,偷偷打量他。
湖水的光影在他脸上一圈一圈荡开,显得他神色迷离。
他不说话都那么好看,苏浅很是嫉妒。
“看那边,有道紫色的光”,他突然指着西湖尽头的彩光。
她凝目细看,果真是一道大放光彩的紫色光线。
“紫霞仙子”,她愉悦地眯起双眼,“我的意中人要踏着七彩祥云来迎接我了!”
“傻瓜”,他揉一揉她的脑袋,语气宠溺。
月色清明,照在波心澹荡里,黑沉沉柔波里,有微红色船灯闪烁其间越来越远,像莲花盏浮在水中。
如此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