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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回到少林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穹窿间星斗横斜,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林,簌簌作响。

      乔峰横抱段誉,足下丝毫不停,全力施展轻功,循着山路往少林寺疾行。

      他内力深湛,轻功早已臻至化境,身形掠动之际,快似追风逐电。

      段誉卧在他怀中,但觉大哥胸膛宽阔,筋骨坚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刚健的气息,更有一缕温和醇厚的暖意透过衣衫缓缓渗来,熨帖身心。夜风呼啸着从耳畔刮过,应是寒凉刺骨,可他周身却如被一团温软气罩护住,半分寒意也侵不入,心知定是大哥运起浑厚内力,悄无声息为自己抵御风寒,心头满是感动。

      段誉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唤了一声:“大哥。”

      “嗯?”乔峰应声,胸腔微微震动,温和低沉的嗓音散在夜风中,莫名有种英雄柔情的缱绻。

      段誉摸了摸发痒的耳朵,怎么感觉大哥这一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有磁性?

      未来若是大哥这样与阿朱妹妹说话,不就要把阿朱妹妹给听迷糊了吗?

      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大哥这样的铁汉柔情?连他都有一瞬间的耳热。

      段誉想了想大哥未来的有妻有家的幸福日子,不由偷偷一笑,随后才道:“你今夜连番恶战,又身中了两种剧毒,实在辛苦。待回到寺中,不如由我前去向方丈禀明今夜诸事,你早些歇息可好?”

      乔峰闻言,足下依旧不停,双臂紧抱段誉,在林间树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横空掠过,轻松跃过崎岖山道,步履沉稳,不见半分疲态。他低头看向怀中腿伤未愈、方才又几番缠斗的段誉,温柔关切道:“义弟才该先去休息才对,你今夜连番出手,又放血为我解毒,腿上旧伤也未曾痊愈,大哥哪里舍得再劳你费心伤神?到了寺中你只管安心歇息,回禀方丈和师父之事,交由为兄便是。”

      段誉一听便知乔峰是绝不可能先行休息,不由得无奈一笑,道:“大哥处处顾着我,其实我也舍不得大哥劳累啊,既如此,那便只能你我兄弟一同前去将今夜之事禀明方丈了。”

      乔峰听闻顿时失笑出声,道:“如此……也甚好。”话音方落,他内力运转更疾,脚下力道再添,身形快如鬼魅,化作一道淡淡残影,在漆黑山道与密林间倏忽穿行,几欲看不清踪迹,宛若暗夜中掠过的一缕轻烟。

      不过片刻功夫,抬眼望去,前方夜色里,巍巍少林寺的飞檐轮廓,已然遥遥在望。

      少林寺,玄苦大师小舍内。

      榆木禅桌上的油灯灯芯跳跃,昏黄光晕洒在木桌案上,映得满室静谧,却又藏着几分晦暗难明的气息。

      方丈玄慈立在桌前,指尖轻轻捏着一张素白小纸条,指节微微用力。他双目深邃,目光落在案上那一点跳动的灯焰之上,焰心明灭不定,恰如他此刻心底翻涌的思绪,沉沉不见底。

      身后不远处,玄苦大师双手合十,垂目而立,把乔峰所言种种全部告知玄慈,说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把事情说完,他道:“无锡杏子林发生之事,便是这些了。”

      顿了顿,玄苦抬眼望向玄慈背影,语气坚定:“我那徒儿乔峰,虽被曝出是契丹血脉,可他一身武艺,皆是我深夜亲传,十余年来悉心教导,他的秉性脾气,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心性刚正,重情重义,绝无半分可能做出残害中原武林、背信弃义之事。”

      玄慈闻言,并未立刻回身,只是望着那盏油灯默然沉思,禅房内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过得片刻,他缓缓抬手,将手中那张写着“无锡杏子林,丐帮马大元遗孀公布汪帮主遗书,现任帮主乔峰实乃蛮夷契丹野种。”的纸条,凑近油灯跳跃的焰尖。

      火苗倏地窜起,舔舐着白纸边缘,纸张瞬间燃起橘色火焰,玄慈指尖微松,燃烧的纸条在半空飞舞,他静静看着火苗吞噬字迹,纸卷蜷缩、焦黑,直至尽数化为一撮飞灰,随着他震袖一挥,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玄慈长长叹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来,他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沉重,缓缓开口:“我亦信乔峰为人。这孩子幼时性子虽烈,带几分野性,可由你教导之后,知礼守义,这些年又执掌丐帮,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一桩桩侠义之事,我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何况当年……”

      话说到此处,玄慈骤然顿住,余下言语尽数咽回腹中,只是再度重重叹息,那一声叹息里,藏着无尽愧疚、隐秘与不堪回首的过往,压得禅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玄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几动,几番欲言又止,心中疑惑与担忧翻涌,终究难以按捺。

      玄慈瞧出师弟神色,温声开口:“师弟,你心中有话,不妨直说。”

      玄苦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沉声道:“师兄,我那徒儿乔峰刚刚问我,是否知晓当年雁门关之事。我只回他,并不知情。”

      玄慈双目微阖,轻声道:“那件事,你本就不知情,如实告知便是。”

      玄苦声音凝重:“可师弟心中,早已略有猜测。”

      玄慈抬眸,盯着玄苦看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的猜测……或许,便是真相。”

      玄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胸口起伏,亦是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痛心与急切:“师兄啊!当年雁门关之事,到底藏着何等隐秘,你可否全部告知于我?”

      他话音未落,玄慈已然轻轻摇头,面容尽显懊悔与自责:“当年种种,皆是我牵头犯下,罪孽深重,血海深仇,欠下的血债,终究要还。若是将来有一日,需得我以命抵命,偿还这桩桩血债,亦是我命中劫数,无从躲避。”

      “师兄!”玄苦失声唤道,还想再问,却见玄慈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再不愿多言一字。

      禅房一时重归寂静,玄慈和玄苦分立两侧,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可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氛却像无形的雾,弥漫了屋子每一个角落。

      直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守在院中慧善惊喜的叫声:“乔大侠、段世子,你们回来啦!”

      玄慈和玄苦一起看向门口,随着脚步声的停顿,另有一声很轻的足音落下。

      乔峰放下段誉,顺手帮他整理了下衣衫。

      慧善疑惑的看着两人问道:“乔大侠,我明明记得瞧见你是一人离去的,怎地又将段世子也一同带走了?”这两兄弟,就这么一刻也舍不得分开吗?

      段誉闻言,脸上满是惆怅与苦涩,只轻轻叹了一声:“一言难尽啊。”

      乔峰对着慧善施了一礼,随后在禅房门外轻叩两下,朗声道:“师父,徒儿回来了,有要事向您禀报。”

      玄苦一听是他声音,当即应道:“好徒儿,快进来。”

      乔峰便领着段誉推门而入,慧善紧随其后。

      两人一进禅房,见玄慈方丈也在,当即上前纷纷躬身行礼:“见过方丈大师。”

      玄慈双手合十回礼,神色温和道:“乔施主、段世子一路辛苦了。你们今夜所求之事,玄苦师弟已然与老衲说明。段世子的提议,老衲以为可行,待明日用过早膳,便由玄苦师弟带上几位武僧护送乔家二老前往天龙寺暂避祸端吧。”

      成了!必定是玄苦师父帮他们说服了方丈大师。

      乔峰和段誉对视一眼,心中大喜,连忙一同拜谢玄慈方丈。

      玄慈摇头,缓缓说道:“两位不必多礼,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于危难乃是本分。何况乔家夫妇只是寻常百姓,不管乔施主身世如何,与江湖武林又有多少恩怨纠葛,都与二老全无干系,他们一生良善,又怎能让他们遭受无端牵连。”

      乔峰大为感动,抱拳道:“方丈大师高义,乔某铭记于心,他日少林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玄慈目光微微一沉,避开了乔峰炽热的感激眼神,垂眸说道:“乔施主言重了,护佑无辜此乃少林寺本分,老衲当不起你这般重谢。只盼往后……少些杀戮,少些无辜受累之人,天下太平,便是最好。”

      乔峰并不知晓眼前的方丈大师就是他要找的带头大哥,此刻他是真心敬仰这位得道高僧,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想要请玄慈解答,但对于玄慈的话也连连称是。

      段誉在一旁默不作声,只盯着玄慈方丈的表情,把他那些细微的目光闪避和隐晦的愧疚之色都看个一清二楚。

      居然……真的抓到了可以追问真相的契机!段誉有些不敢置信。

      只要是他看出来的不对劲就不会遭到天道反噬,若是他此刻出声追问,以他的口才,说不准就让玄慈大师主动承认了呢?就算得不到最终答案也能问出个蛛丝马迹……

      但……他是二哥的亲爹啊!现在就这么揭露出来他是带头大哥真的好吗?

      段誉觉得自己又再一次地站在了命运抉择的岔路口……

      他的心底有一种感觉正在疯狂预警,他绝对不能做错一丁点的选择,未来的轨迹实在太过诡异多变。

      想当初,他在杏子林费尽心思也不能让大哥知晓谁是带头大哥,怎么现在这么轻易就让他抓到了玄慈方丈神情上的马脚?

      不对,命运不会给他这么简单的答法。

      如果今夜就拆穿了玄慈大师是带头大哥,那玄慈大师会不会为了偿还血债再次自绝心脉而死?之后少林中会不会有人因此记恨大哥,从而影响了二哥对大哥的看法?等二哥神功大成又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这辈子他们三个不但结不成兄弟,还成了死敌?

      段誉如此一想,已经一后背冷汗,顿时打消了在此刻追问玄慈的念头。

      乔峰这时已经向玄慈开始禀报今夜之事。

      他说道:“方丈大师,我如今倒不是要说去大理之事,而是另有要事禀报。”

      当下乔峰便将今夜他所遇之事细细说来。

      段誉听得自家大哥已经述说到那蛊族少族长驱使蛊虫,吸食他人内力炼化虫液以增强自身的手段,当即不再乱想,只凝神静气待乔峰话音一落,便上前接话,将自己的经历也一一道来。

      他怎么会在房中见到突然出现的扫地僧,扫地僧又为什么会误认他与潜入少林寺水井下毒的歹人是一伙,随后他与扫地僧一同追踪真凶,发现山道上的死尸被布下了毒虫毒蛇之阵,最后他们一路追踪至乔家老宅与那对蛊族兄妹发生了激战。

      玄慈、玄苦与慧善听得又惊又怒,怎么都想不到会有歹人暗中向少林寺水井下毒!若不是有扫地僧出手阻拦,明日早膳之时,烧茶煮饭的僧人一旦不查,整个寺庙里必将死伤惨重!

      想到此节,三人皆是后怕震怒。

      玄慈和玄苦又接连追问了几句细节,乔峰与段誉也一一作答。

      待今夜种种遭遇尽数说完,玄慈沉声严肃道:“那蛊族少族长与蛊族圣女,必须先行关押,细细审问。”

      段誉和乔峰纷纷点头,道:“正该如此。”

      玄慈当即对一旁的慧善吩咐:“你速速召集武僧,前往半山乔家老宅,把人押回寺中。”

      慧善领命,乔峰突然上前一步道:“慧善大师应该路途不熟,便由我带路前去罢。”

      慧善已是怒极,当下对着乔峰拱手道:“劳烦乔大侠带路。”

      乔峰点头,转身对段誉轻声交代:“义弟,你先在此好生歇息,待大哥把那对兄妹押回少林寺,再来寻你。”

      段誉应道:“大哥去吧,不用担心小弟。”

      乔峰又向着玄慈和玄苦告别一声,便带着慧善离去。

      禅房之中只余下玄慈、玄苦与段誉三人。

      玄慈请段誉坐下,问道:“段世子,你说的那位扫地老僧生得何等模样,武功当真如此高深?”

      段誉神色尊崇,答道:“那位大师身形枯瘦,留着几根稀稀疏疏的长须,乍看之下相貌苍老平常,仿佛是一个有气无力的普通老僧,可他一身武功,乃是晚辈生平所见最高,当真深不可测。”

      玄慈与玄苦对视一眼,玄慈问道:“师弟,你可记得寺中有这样一位老僧?”

      玄苦想了想道:“记得,只是常年在藏经阁附近打扫的一位老僧,却不知他竟如此深藏不露。”

      玄慈叹道:“阿弥陀佛,说来实在惭愧,我身为少林方丈,执掌全寺数十年,寺中僧众多少、修为深浅,自认心中有数,却不知藏经阁旁竟隐着这样一位绝世高人……想来这位高僧是不愿显露行迹,只一心潜心修行。”

      玄苦双手合十道:“师兄,此等高人,素来是深藏不露,他长年在藏经阁打扫,看似劳作,一则修自身的清净,二来可能在守护寺中至宝秘笈。今夜若非他出手,我少林数千僧众,明日一早便要遭此大劫,后果不堪设想。”

      玄慈深以为然,神色间满是敬畏:“那位高僧隐藏数十年,不与僧众争名,不与武林论道,只守着这一阁经书、一方青砖,这份心境,远非我等所能企及。”

      玄苦点头叹道:“寻常高手,唯恐旁人不知自己武艺,他这等高人却只默默守护少林,之前我们日日从他身旁经过,竟不识真佛,想来实在汗颜。往后藏经阁前见到高僧,我等当心存恭敬,不敢再有半分轻慢了。”

      玄慈与玄苦你一言我一语,言谈之间,早已将这位扫地老僧视作一心护持少林、默默庇佑全寺的在世高僧、满心皆是崇敬与感念。

      段誉坐在一旁,听在耳里,心中却暗自好笑,又不敢在两位大师面前表露出来,只得强自绷着脸,低头垂目。

      他要怎么告知这两位大师呢?你们都看错了那位老神僧啦!

      你们把扫地僧当成日夜守护少林、严防绝技外泄的守护者。哪里知晓,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已经潜入过藏金阁,又有多少人以借阅经书之名,暗中偷学少林绝技,他日日看在眼里,却从来不曾出面阻止,只当是视而不见。今日若非局面凶险到了极处,恐怕他依旧只会安安静静扫着地,做一个无人知晓的老僧人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回到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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