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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腿上有伤 夜色极 ...


  •   夜色极深,狼藉的厅堂内只剩一张摆着两盏灯的矮桌还安然无恙。

      在段誉的提醒下,乔峰依着乔氏夫妇的叮嘱,进卧室去把衣物和乔母藏起的几两碎银一起打包,片刻功夫就把一个粗布包袱收拾的整整齐齐。

      当他复又折返堂前时,就段誉与扫地僧一起立在金玉身前,金玉正恭谨地将自己的首饰和钱财全部递与段誉。

      段誉双手各提两三个钱袋,指尖捻着银锭银票点数。

      边数边道:“尔等擅闯民宅,屠鸡宰羊,又杀人性命……”他抬眼扫过满地蛇虫尸骸与暗红血渍,目光又落至墙垣间深浅不一的坑洼、屋顶那道豁开的巨大窟窿,一一指道:“须知屋舍乃人所居之本,如今弄得墙穿瓦破,到处坑坑洼洼,满地血污狼藉,屋顶还给穿个大洞,好端端的宅院成了腥气萦绕的凶宅,这叫主人家归来后如何居住?”

      他指尖敲了敲手中银票,学着天龙寺里高僧讲经的口吻道:“佛家有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尔等造此诸因,便当偿此果。须赔屋主修缮之资,另置新宅,方合天道循环之理。”

      扫地僧立在段誉身侧,对他这种几乎明抢的行为不但不阻止,反而闻言后眉峰微舒,眼底还掠过一抹赞许。他本就认定世间因果相缠,段誉这番话虽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较真,却暗合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的佛理,非但无半分违和,反觉通透可喜。

      金玉乖乖听训,目光则随着段誉的话到处看,周遭的确一片狼藉,那屠鸡宰羊、杀人性命的事也确是她与兄长所为。可这满墙的坑坑洼洼分明是段誉的六脉神剑造成!还有屋顶上那巨大的窟窿,乃是乔峰从天而降砸出来的!至于虫尸蛇骸,更是他们这对结拜兄弟一前一后杀的!更别说这满地血污,没有他们动手,哪里会有这一地的血?

      她满腹委屈,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连连躬身点头:“是是是,段世子说得极是,这一切皆是我等之过,小妹甘愿赔补屋主损失,若是段世子觉得这些赔偿银两还有不足,待我回去,定将余资尽数送来,不敢有缺……”

      段誉将收来的银票与银锭一一归拢入袋,光金玉上交的那叠银票就足有两千两,这在寻常人眼中已是一笔巨款。

      段誉上辈子正是因为去调查一座被人私自开采的玉石矿,后面才牵出有关弟弟的秘事,接着又查出这座矿山曾被蛊族长期霸占,里面的极品玉石被这族族人偷偷开采无数,蛊族发了横财可说富得流油。如今他和大哥接连赶路,盘缠已快捉襟见肘,既然遇此蛊族少族长与圣女,料来他们囊中必丰,便权作提前收缴他们蛊族偷采那矿中的不义之财了。

      当下将钱袋系好,段誉看向金玉,意味深长道:“安心便是,剩余分文,我必亲往蛊族讨要,分毫不少。”

      乔峰隐在拐角之后,见段誉这般模样,只觉难得见他这般斤斤计较的“小财迷”神态,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心念一转,又转身重新折入内室,方才卧室里那具横躺的蛊族侍卫尸体,正是最初的那个惨叫者,想来怀中也藏着钱袋。

      段誉未察觉乔峰来而复返,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金心身上,心忖这少族长身上也定有积蓄,他得去搜上一搜,可看着金心身上和他周围的大片血污,他一时间又觉得膈应有些难以下手,他还在犹豫之际,倒是扫地僧目光微斜,悄然瞥了一眼乔峰离去的方向。

      乔峰回到卧房后,果然在那具尸身怀中摸到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拿出钱袋,对着尸首微微颔首,沉声道:“待我回得少林,必请方丈派来高僧为你们几人诵经超度,早脱尘苦,往生极乐。”言毕,才重拾包袱,转身回至大堂。

      待他再入堂中时,段誉正眉头微蹙,一脸嫌弃地蹲在金心身旁,左手指尖轻探其腰腹,似在“摸尸”。而那金心横躺之地早已不在原处,竟是被人移至金玉身侧,可他原本所在地方的周遭血迹上并无多出半分足印,倒似是被人凌空提来一般。

      乔峰心中一转,便已了然,必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少林老僧出手,以擒龙功隔空将金心挪来,免得义弟踏足血污之地。

      如此想来,这位超脱凡尘、武功通神的老僧对自家义弟也是十分怜爱宠溺呢。

      乔峰脑中不由得浮现出段誉乖巧讨喜、软语央求扫地僧出手帮忙的模样,嘴角再次上扬,难掩笑意。

      便在此时,只见段誉两指轻拈,从金心怀中缓缓取出一只紫色荷包来。

      看那荷包沉甸甸的,想来又是一笔不菲的财物。

      乔峰笑着摇头,只是还得提醒义弟,这蛊族兄妹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随身物件上暗动手脚。

      乔峰正欲上前叮嘱段誉几句,却见原本一动不动的金心忽然手腕一翻,一只血污淋漓的手猛地扣住了段誉的腕子。那手掌脏污不堪,黏在段誉洁白细腻的肌肤上,仿如厉鬼的血爪,死死攥住了他在人间最后的救赎。

      金心勉强掀开一丝眼皮,浑浊的目光涣散无焦,似望着段誉,又似望着遥不可及的虚影,口中低低呢喃:“我的……观音……菩萨……”

      话音未落,手掌“啪”地垂落,人又重新昏死过去,再无动静。

      段誉没想到金心会突然醒来,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抓了个正着。可金心已是油尽灯枯,指力虚浮全无半分威胁,段誉也不惊慌,只轻轻一挣,便脱开了那只手。

      见金心再度昏迷,段誉低头看着腕上几道刺目的鲜红血印,嫌恶地瞪了金玉一眼。

      金玉瘪嘴,被瞪得一脸无辜,明明是她兄长突然发难,弄了段誉一手血,作甚要瞪她?又与她何干?

      这时乔峰已闪身掠至段誉身旁,伸手便将他拉起半揽入怀,抬手托起他的手臂细看。那五指血痕触目惊心,黏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乔峰心头猛地一紧,只觉看着分外难受,当即撕下一片衣摆,便要替他擦拭。

      段誉见他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不由失笑:“大哥,无妨,我稍后洗净便是。”

      “脏了。”

      乔峰只低声吐出二字,固执地一遍遍擦着他腕上的血印,似要将那一点污秽彻底拭去才肯罢休。

      粗布衣摆在段誉腕间反复擦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执拗。直到那几道血印淡去,肌肤重新恢复白皙,乔峰才缓缓松了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腕骨,确认再无半点污秽,方才缓和了神色。

      段誉被他这般细致呵护,心头一暖,唇角笑意更深:“大哥也太过小心了,不过一点血印罢了,何至于此。”

      乔峰将那沾了血污的布片随手丢开,沉声道:“那兄妹二人一身蛊毒邪术,沾在身上终究不妥。何况你又喜爱干净,我也见不得那么脏污的血沾染在你身上。”

      一旁金玉听得嘴角抽搐,忍不住小声嘟囔:“我阿兄都快断气了,哪还有力气下蛊下毒……再说段世子一个大男人,身上被沾点血怎么啦?又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家,得‘纤尘不染’的娇宠着!”

      她这点小声,在场几人谁不听个一清二楚,乔峰当下冷眼斜睨过去,气势骤然一沉:“有无歹意,暂且不论。就他那副模样,满手血污尘土,便是无意,也脏了我义弟。”

      金玉被他一身悍烈气势慑住,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乔峰和段誉身上来回打转。

      段誉拉了拉乔峰衣袖,安抚道:“大哥莫要与那女人动怒,以后我行事当更小心些,绝对不让人轻易触碰……”

      说到此处,段誉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虽然此刻已被乔峰擦拭干净,但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只冰冷血手的黏腻触感,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又想到金心晕死过去前那一声喃语,段誉冷哼道:“习一身歹毒蛊术行作恶之事,如今大难临头却叫什么观音菩萨,未免太过可笑。佛祖慈悲,却也只渡向善之人,若是向恶之心不改,便是喊破了喉咙,佛祖和菩萨也不会理会。”

      说完,还看向扫地僧,问道:“大师您看,佛祖慈悲广大却也并非无原则纵容,纵是慈悲如沧海,亦渡不了一心向恶之辈。世间有些执迷不悟、恶根深种之徒,若始终不肯回头向善,便是佛祖亲临,亦会以金刚手段除灭,以护正法安宁,晚辈这般想法,可是合情合理?”

      扫地僧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其实对于这兄妹二人,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预感,似乎这一双兄妹本应在今夜便命丧于他掌下,可不知何处生出变数,原本注定的命运,竟似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转,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得到扫地僧的赞同,段誉心中大石方落,整个人轻松不少。

      而乔峰眉头依旧紧锁,望向那昏死在地的金心,眼中满是戒备:“此人神志已乱,胡言乱语不必细究。但这对蛊族兄妹终究是个隐患,义弟,往后离他们二人远些,莫要再靠近。”

      段誉点点头,应声道:“全听大哥的。”这也是他想对乔峰说的,以后离那位蛊族圣女远些,一想到未来大哥可能要和此女有所牵扯,就总让他有着一股隐隐不安感。

      乔峰暂缓神色,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口中虽然认定金心只是胡言乱语,可在他心底,却隐隐觉得,那一句含糊不清的“我的观音菩萨”,并非全然的胡话。

      段誉这时透过破了个大洞的屋顶,瞧了瞧天色,只见夜幕沉沉,唯见疏星几点落在天空,凉飕飕的夜风不时穿过破洞,吹乱他几缕散发。

      段誉对着乔峰提醒道:“大哥,时辰已经很晚了,想必此刻方丈与玄苦大师已在小舍中等候多时。我俩不可多作耽搁,需即刻赶回少林寺才是。”

      乔峰点头,他这趟出来已盘旋了一个多时辰,是该快些回去了。

      段誉便对着扫地僧躬身一拜,道:“此处还得有劳大师多费心力看顾阿青兄弟一二,我与大哥先行上山禀明方丈,再来定夺后续事宜。”

      扫地僧闻言淡淡应了一声:“二位施主去吧,老衲在此守着便是。”他虽语声平淡,但一开口就让人听了不由得心生安定。

      段誉又环顾了一下这间狼藉破屋,眼睛在矮桌上那红色蛇形灯盏上微微一顿,又很快收回目光,最后确定没有其他遗漏之物,这才转向乔峰,低声道:“大哥,事已办妥,我们走吧。”

      “好。”乔峰只吐出一个字,身形已动。只见他双手微微一抄,动作快得如电光石火,不待段誉反应,已是稳稳地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

      “啊?”段誉身子一轻,双腿悬空不着实地,他的目光对着屋顶破洞上的斑驳星空恍惚了一瞬……嘶?怎么又被大哥抱了?

      乔峰一脸正色,郑重道:“义弟,你腿上有伤,这上山山路崎岖,多有荆棘,我们要早些赶回必是一路疾行,若你磨了伤口加重伤势怎么办?还是大哥抱你回去省却时间又不让你腿伤加重。”

      段誉闻言,脸上顿时红得似那晚霞,看到扫地僧投来的目光,有心解释,他大哥只是太过于担心他的腿伤才会如此,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说道才更好。

      乔峰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何不妥,抱着段誉对着扫地僧微微颔首道:“这里就有劳大师了,待我与义弟回去定即刻请方丈派人前来接应。”

      扫地僧微微抬眼,目光在乔峰抱着段誉的姿态上扫过,没有多言,只合什道:“去吧,老衲知道了。”

      段誉不知道为何,最后都不敢直视扫地僧的双眼,只埋头在乔峰肩窝。乔峰却是浑然不觉般的坦荡,脚下施展轻功,身形如一道玄色闪电,只一个眨眼,人已在数丈之外,几个起落,如飞鸟掠空,转折间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咳咳……咳咳咳!”金玉原本半坐半躺于地上,此刻几乎被自己这一口气当场呛死。

      她一手捂着心口,脸色煞白,身体疼得直抽搐,只气得银牙几乎咬碎,指着乔峰离去的方向骂道:“腿上有伤?我看我那段表哥是跑得比谁都快!那厮打我的时候,两只脚都在地上踩出残影了,那凶残无比的杀胚模样哪里有半分腿伤的样子?换我长了八条腿都没他那么能跑!还腿上有伤?他一个大男人是豆腐做的吗?乔大哥到底做什么对他如此呵护备至?只是结拜兄弟,又不是拜堂的媳妇儿……”

      金玉气得喋喋不休,胸前那口闷气却是越积越重,差点儿就要与她兄长一块晕厥过去。

      而在一旁的扫地僧则盯着乔峰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和几分疑惑,这乔峰对那段誉小施主未免也太过……亲密了些?这般动手动脚又摸又抱的习惯,难道是契丹男人骨子里特有的习性?不拘小节至此?”

      其实扫地僧第一眼便已认出乔峰,正是这些年来某位潜入少林偷学武功之人的后人,因为这父子二人,生得实在太像了。

      当年雁门关外那桩血案,扫地僧虽身在佛门,却也知晓几分始末。

      这笔血海深仇的孽债,终究还是少林方丈欠了他们父子的。

      想到此处,扫地僧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念道:“阿弥陀佛。世间万物,因缘际会,有因有果……”

      只是这一场风波,未来不知还要牵扯出多少人……

      罢了,且看吧……

      想必只要有那位天性温良,心软仁厚的段誉小施主在乔峰身边,未来少林寺纵然会迎来那对父子复仇,也不至于血雨腥风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腿上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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