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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义弟写信 来回路 ...


  •   来回路上足足耽搁了一个时辰,待到乔峰与慧善二人赶回少林寺时,星斗已移中天,早过了子时。

      金心和金玉被粗绳捆了手足,横置于一辆平板板车之上,由五名精悍武僧一路押解,径直押往戒律堂发落。而阿青伤势沉重,虽然已经服用了护心丹,但一路颠簸后也是昏昏沉沉,慧善让一名壮实武僧负在背上送往药王院去让僧医照看。至于扫地僧则自入得寺门后,便已向两人作别,他佝偻着身躯缓步独行,悄无声息地归往藏经阁,身影没入暗影之中,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慧善立在寺门前,望着老僧远去的方向,双手合十,目中满是仰慕崇敬之色,轻声叹道:“我少林立寺千年,果真是卧虎藏龙。这位老神僧平日每天洒水扫地,看似寻常老僧,不料不但佛法精深,见解超凡,武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实乃我佛门真正高人。”

      乔峰亦驻足凝望,心中百感交集。自杏子林一场大变,他一身江湖声望、丐帮基业,转瞬之间烟消云散,昔日人人敬重的丐帮帮主北乔峰,竟忽然成了身世不明的契丹胡人,还被造谣冤枉他与慕容复勾结杀害马副帮主。这身世之惑、造谣之辱,再加上雁门关的血海深仇,连日来若不是有义弟出头维护他,又一路陪伴他,他必然要郁结在胸,如巨石压心愤恨难平了。刚一路归来,他亲见慧善时时向扫地僧请教佛法,老僧言语平淡,却句句直指人心,不说恩怨,不辨是非,只论本心、论放下、论因果。这些都是乔峰以往从不曾细品的佛理,他虽未必全然领悟其中真意,却也真切感受到了心中安宁。

      乔峰对这位扫地老僧,也早已心悦诚服,折服不已。

      二人正自沉吟,忽听得寺门外脚步急促,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身披浅黄僧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他奔至近前,双手撑膝,大口喘息,勉强定住心神,才合掌躬身道:“慧善师兄,山中小木屋那一对夫妇,弟子们已经寻着了,并无大碍。慧安师兄命我先行回寺禀报,他带着几位师兄护送那对夫妇下山归家,稍后便回。”

      慧善见他小小年纪,深夜奔走,一脸疲累,心中怜惜,上前一步,伸出衣袖轻轻替他拭去额上汗水,温声道:“辛苦你了,人寻得平安便好。”

      小沙弥闻言,挺起胸膛,小脸上满是正气,摇了摇头道:“师兄说笑了,救苦救难,护持百姓,本就是我佛门弟子的本分,一点也不辛苦。”

      “说得好,不愧是我少林弟子。”慧善目中露出赞许之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夜已深沉,你快回禅房歇息去吧,后续处置之事,自有我等师兄料理。”

      小沙弥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行得数步,却又蓦地停住,回过头来,一双清澈眼眸望着慧善,神色认真无比,一字一句道:“师兄,那等歹人胆敢闯我少林,做出恶事,定要重重严惩,决不能让他们再敢来少林寺放肆作恶!”

      慧善脸上温和之色顿时一肃,沉声道:“你放心,师兄必定依寺规严惩,绝不姑息。”

      小沙弥听得此言,才放下心来,再度合掌一礼,快步朝着僧房去了。

      见他回去,慧善转过身,对乔峰道:“乔大侠,那蛊族兄妹已然押回戒律堂,事不宜迟,我等速去回禀方丈与玄苦师伯。”

      乔峰点头应道:“理应如此。”

      二人不再多言,迈开大步,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快步往玄苦大师所居的小舍行去。

      不多时,已来到玄苦大师的小院外。

      慧善先一步走入院中,便看到玄慈方丈身披袈裟,独自立在一棵梧桐树下。

      慧善立刻上前,却见玄慈方丈垂目凝神,似在深深参悟,又似心头积着万千重心事,整个人已浑然入定,周遭气息沉静得近乎凝滞。

      慧善微微一愣,以玄慈方丈这般深厚修为,便是落叶飞花也断无不觉之理,可此刻自己脚步声未掩,他竟恍若未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之中,半点动静也无。

      而在玄慈身后不远处,玄苦大师静立于僧舍廊下,早已听得二人脚步声响,先一步轻步迎了上来,在途经玄慈方丈身侧时开口道:“你们回来啦。”

      话音轻落,玄慈方丈周身凝滞的气息骤然一动,他双目微抬,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参悟某种道理的决绝和清明,随即迅速收敛心神,抬手平静地整了整身上袈裟,才看向慧善与乔峰。

      慧善已到面前,他躬身行礼,朗声禀报:“方丈,师伯,弟子幸不辱命,在乔大侠相助之下,已将下毒作恶的蛊族兄妹押往戒律堂看管,等候发落。”

      玄慈方丈闻言,目光转向乔峰,双手合十沉声道:“乔施主仗义相助,老衲感激不尽。现下老衲须即刻前往戒律堂,便先告辞。”说罢,便带着慧善,步履匆匆,转身往戒律堂方向而去。

      待玄慈方丈与慧善离去,乔峰左右环顾,不见段誉身影,心中微觉奇怪,当即向玄苦躬身问道:“师父,我义弟段誉何在?怎地此刻不在院中?”

      玄苦微微一笑,目中慈和,缓缓道:“段世子先前已回他暂住的禅房写信去了。”

      “写信?”乔峰微微一怔,略一思索,便即恍然。明日自己养父母便要随师父一同前往大理,路途遥远,诸事繁杂,义弟此刻写信,想来是提前告知大理方面,妥善安排接待。想通此节,他便心中感激,对玄苦道:“师父,弟子先去禅房探望义弟一番。”

      玄苦望着眼前身形魁梧、英气凛然的弟子,目中忽然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缓缓开口道:“峰儿,你这义弟段世子,年纪虽轻,却是天资聪慧,心性纯良,懂事明理至极。你能与他义结金兰,互为依靠,为师心中甚慰。”他顿了一顿,语气愈发郑重:“你这一生性情刚烈,恩怨分明,遇事容易意气用事。日后行走江湖,若逢疑难决断之时,切记多听听他的言语,他心思缜密,见识远超同龄之人,往往能一语点醒迷津。”

      乔峰听得师父这般盛赞段誉,心中欢喜不胜,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朗声道:“师父教诲,徒儿谨记在心。日后无论遇上何等大事,徒儿必定多听义弟之言,绝不独断独行。”

      “很好,很好。”玄苦微微点头,面露欣慰,“你去吧。”

      乔峰躬身行礼,转身快步出了小院,步履之间竟带着几分轻快,显然因师父赞许段誉而心生欢喜。

      玄苦立在院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心中思潮起伏。他想起刚刚段誉与玄慈师兄坐而论道,小小年纪,竟对佛家经典如数家珍,所言几段佛门公案,寓意深远,机锋暗藏,连佛法高深的玄慈师兄听了也为之动容,待他一走,立刻独自走到院中进行参悟。

      玄苦心中暗暗祈愿,自家这弟子身世坎坷,他日若求证当年雁门关旧事,心中悲愤怨气必定翻江倒海,掀起无边血雨。所幸他身旁有段誉这般聪慧仁厚、心性通透的义弟相伴,想来届时必能从中劝解,安抚与他,不致被仇恨吞噬,犯下过多杀孽。

      月色皎洁,乔峰踩着一地清辉行至段誉所住禅房外。

      禅房的木门未关,暖黄的灯光倾洒而出,在青石地上投下一圈浅浅的光晕。

      乔峰放轻脚步,悄然立在门外,抬眼向内望去。

      禅房内静悄悄的,唯有油灯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段誉正临案端坐,执笔写信。

      暖黄的油灯置在小桌中央,光晕柔和,将他洁白细腻的面颊染出一层淡淡的薄红。他身姿端正如松,脊背挺得笔直,神态专注,长长的睫毛如鸦羽低垂,密密弯弯,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愈发衬得一双眸子清澈温润。

      义弟的睫毛生的好美,眼睛好美,鼻子嘴唇都好美,连他握笔的手都又白又好看!

      乔峰的心怦怦跳动,目光一寸寸描画过段誉的脸庞,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段誉正在用左手写字,他的手骨相匀停,执笔姿势端雅标准,淡粉的指腹稳稳捏住笔杆,洁白的手腕微悬,笔尖在素笺上缓缓游走,落墨从容,一笔一画皆见风骨,连运笔时指节细微的起伏,都透着一股清雅好看。

      乔峰立在门外,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他一生行走江湖,见惯了草莽豪杰、江湖儿女,像段誉这般清贵温润、如玉如竹的人,还当真是少见。

      看了许久,乔峰几乎都不眨眼,心中暗叹,自家义弟这副模样,当真是天人之姿,风神如玉,清雅绝尘。他义弟这般品貌才情,这般温润心性,世间寻常女子,怕是无一人能与之相配。

      乔峰脑海念头纷飞,忽地想起杏子林里段誉向他介绍的那位王姑娘,确实美貌无双,称得上一声“神仙姐姐”。只有她这样容貌绝色的女子与义弟站在一起,才称得上璧人一对……

      这般想着,乔峰原本不自觉微微扬起地嘴角,渐渐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义弟年纪尚幼,未及弱冠,这般小的年纪,便痴迷于儿女情长,未免分心耗神,不利于身心成长。而且大丈夫立身于世,当先修心性,广学见闻,待到年纪渐长,心智成熟,再谈男女婚配、儿女情长之事,才是正理,眼下万万不可沉溺于此。

      乔峰念头又一转,忽然想起段誉那位风流不羁的父亲段正淳,心头顿时一紧。

      江湖传闻那位段王爷一生风流,处处留情,虽也是江湖豪杰,却终究惹出无数情债,辜负许多真心,这绝非正道。而他的义弟心性纯良,若自幼耳濡目染沾染了这般习气,将来必受情字所累,误了一生。

      想到此处,乔峰神色愈发郑重,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见了段誉,定要好好劝诫一番,让他莫学其父风流,年少当以修身立德为重,不可早早沉溺情爱。

      段誉耳力极佳,早已辨出乔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了许久,心中正暗自纳闷大哥为何不进来。恰在此时,最后一笔收锋,一封家书落定。他抬起头,一眼便望见门外立着的乔峰,笑着扬声唤道:“大哥,你在门口做什么?”

      乔峰闻声,当即敛去方才心中的思虑,压下那几分想要立刻劝诫的念头,抬步走了进去。

      段誉目光敏锐,见乔峰眉宇间虽依旧英挺,神色却略沉,不似平日爽朗,不由得心头一紧,疑惑开口:“大哥,可是路上遇事不顺?”他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那蛊族圣女又生了事端?或是方才押人时出了什么岔子?

      乔峰闻言,微微摇头,沉声道:“诸事顺利,都妥当了。”

      段誉这才放下心来,对着乔峰温声笑道:“顺利便好,那大哥因何事心情不悦?”。

      乔峰望着段誉眉眼弯弯,模样乖巧,方才心里那里想要说教的念头刹那烟消云散,半句重话也不舍得再说出口。

      他目光扫过桌上墨迹未干的一叠信纸,不答反问道:“义弟,你方才在写什么?”

      段誉闻言,立刻将写好的三封书信一并拿起,递到乔峰面前,笑道:“大哥你看,我刚写完三封信。”

      乔峰接过第一封,信上字迹端正飘逸,他读了几句,皆是段誉对母亲刀白凤的思念,字里行间全是撒娇的软语,一会儿念叨母亲做的素斋,一会儿又叮嘱母亲保重身体,言语亲昵又天真。乔峰看着看着,嘴角再次不自觉便扬了起来,心中只觉这位义弟在母亲面前全然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这般模样,实在可爱。

      段誉在一旁解释道:“这一封是写给我母亲的,玄苦师父护送伯父伯母前往大理,必定会先经过我母亲修行的道观。我本应随身带着世子身份玉佩或印鉴,奈何此番被鸠摩智掳走,仓促之间未曾携带,只能先托母亲出面联络大理官府,代为转交后面两封信好安排后续事宜。”

      乔峰点点头,拿起第二封信细读。

      开头便写明令太和府知府亲办,随后将乔三槐夫妇前往大理后的安置事宜,事无巨细一一交代得妥帖周全。信中写明,乔氏夫妇到大理后依旧姓乔,只需改名就行,对外只称是前来大理寻访远嫁女儿的中原百姓,既合情理,又能避开耳目,稳妥至极。段誉还特意在交代,让大理国中央琮爽衙门督办,太和城府衙协助经办,先为乔伯父乔伯母完成大理国民籍登记造册,再在城内宋人居多的村里分配宅院、城郊划拨可耕种良田,备齐锅碗瓢盆、被褥衣物等一应生活用品。同时请官府暗中寻访一位确有其人、从大宋嫁来大理并姓乔的女子,让其认作乔三槐夫妇的女儿,身份履历、邻里关系一一做实,确保毫无破绽,绝不露出半点痕迹。

      乔峰看着信中缜密的安排,义弟竟帮他的爹娘考虑的如此细致周到,这份真心,让他无比动容。

      见乔峰看完第二封信,段誉不等他说出任何感谢地话,又将第三封书信递了过来,轻声道:“大哥,快看,这一封是我写给天龙寺诸位长辈的。”

      乔峰心中暖意流淌,把到了嘴边的“谢”字缓缓咽下,他与义弟之间一个“谢”字实在太轻,自己唯有日后倾尽所有护他一生才能相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义弟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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