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一章】段誉表妹 金心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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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心抽搐惨呼，声嘶力竭了足足半盏茶才渐渐声息微弱，最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瞧着已与死人无异。若非乔峰、段誉与扫地僧三人内力精深，耳力远超常人，几乎便要辨不出他那细若游丝的一丝呼吸。
金玉早被阿青抱至大堂角落另一处僻静处。她半躺半坐在地上，探着脑袋，一瞬不瞬盯着金心，声音发急问：“还活着吗？有没有气啦？阿青，我兄长……他不会没挺过去，一命归西了吧？”
阿青没有办法回答，他脸色惨白如纸，软着身子跌坐在金玉身前，不住喘息。他本就身受重伤，全仗扫地僧渡入一口真气勉强吊住性命，适才抱着金玉奔避殿角，已是竭尽余力。
金玉瞥他一眼，见他面色比自己还要难看，心头竟掠过一丝不舍。阿青原也是她曾真心倾慕过的男子，虽然现在她更喜欢乔峰些，但阿青更听话，当下转头向乔峰叫道：“乔大侠，那护心丹不给我吃也就罢了，还是给阿青服下吧，我应该是死不了，但阿青这模样，再撑片刻，怕是真要一命呜呼了。”
“大哥，我去瞧瞧。”段誉听闻，迈步便要上前。
“不可。”乔峰没有松手，反将段誉拉离血泊更远些，才道：“地上血污狼藉，义弟且站在原处，我去便好。”说完，独自缓步走向金心。
越走近，那股浓烈血腥混着古怪药气便越刺鼻，让人不由难受欲呕。
乔峰眉头微蹙，屏住呼吸蹲下身来。只见金心已然昏死过去，五官兀自扭曲抽搐，尽是痛楚之态，而原本还算俊俏的一张脸已经青灰惨淡，又是血又是汗，涕泪纵横，狼狈不堪，瞧来极是凄惨。
乔峰凝视片刻，伸出右掌，轻轻贴在他丹田小腹之上，内力微吐，一缕温和内劲自丹田旁几处大穴缓缓注入。只是那内力入体，只在丹田周遭略一转圜，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竟是半分也蓄存不住。
乔峰缓缓收掌，站起身，向段誉和扫地僧微微颔首。
两人明白，这位蛊族少族长确是自毁丹田，一身武功根基尽废。
段誉暗自松了口气。不论这位蛊族少族长将来是否会与自己为敌，如今他丹田既毁，那以蛊虫吸人内力的阴毒功夫便再无施展可能。没了武功，纵使心机再深、手段再毒，以自己与大哥之能，亦足以一力降十会，不必再放在心上。
只是这位少族长是解决了，一旁的圣女却仍是个隐患。
段誉目光一转，落向另一处角落的金玉。
金玉与他目光一碰，立时换上一副乖巧模样，讨好笑道：“段表哥，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总不成，你也要废了我武功吧？我可是你亲亲的表妹啊。”
段誉冷嗤道：“什么亲亲表妹，休得胡言乱语！”他两世为人，从未听过自己有这么一门亲戚，这女子张口便是谎话，实在令人不耐。
金玉忙道：“我何曾胡说？我当真是你远房表妹。我阿姥与你阿奶乃是亲兄妹，我娘亲在世时常说，她幼时与镇南王妃情同姊妹，一同长大。只是后来你母亲嫁与镇南王，才会断了音讯。”
段誉一怔，此事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半句，可金玉言之凿凿，这般说辞，只要他回去一问便知真假，似不像凭空捏造。
顿时，他脑中一闪，想起上辈子在蛊族之时，那位大长老对自己态度素来怪异，似憎似怜，似厌似护，当时只觉费解，此刻想来，竟隐隐有了几分缘由。
片刻之间，段誉脑中电光石火，这圣女适才言道，她母亲是在自己母亲嫁与镇南王之后，才与之疏远……
莫非……莫非又是爹爹惹下的风流债？
段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蛊族圣女……难不成也是爹爹在外的私生女，自己又多了一位异父异母的“好妹妹”？
段誉急忙凝目细看金玉，只见她先前脸上涂抹的脂粉早被阿青细细擦净，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双杏眼，瓜子脸儿，小巧鼻子，五官清秀，她此刻又故意装出一副温顺乖巧、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把之前那股阴戾刁蛮之气掩去了大半。
他看了半晌，心下稍松。
还好，这位圣女的容貌半点也不像他那风流成性的爹爹。可转念一想，自己那些妹妹，木婉清、钟灵……又有哪个是生得酷似段正淳的？这般一想，胸口登时像堵了一团闷气，吐不出、咽不下，只觉说不出的别扭。
表妹也罢，异父异母的妹子也罢，总归是妹妹。如今有这一层名分在，他若此刻出手废她武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段誉目光一落在金玉脸上，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翻出那惊心一幕，她手持短刃往大哥心口刺去的画面。她如今竟又成了自己的‘妹妹’……妹妹……阿紫……阿紫不也是妹妹吗？上辈子就是阿紫抱着大哥尸身，纵身跃下深谷。这女子与阿紫一般惯会使毒……性子也和阿紫相似……她还给大哥下情蛊、施展迷心术……竟还荒唐到迷惑大哥去爱慕一条金鱼……
等下，金鱼……
一念及此，段誉目中厉光乍现。适才阿青曾说，她们的父亲是蛊族族长，族长是姓金！
段誉立刻沉声问金玉：“你叫什么名字？”
金玉一怔，只觉段誉目光骤然冷厉起来，不由得心头一慌，嗫嚅道：“我……我叫金玉，玉石的玉。”
金鱼，金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段誉霍然转头看向乔峰。
乔峰何等机警，瞬息间便已彻悟，这女子施展迷心术，竟是要他将她视作心上人！想到此处，怒火直冲上头，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妖女竟敢以旁门左道乱他心志，辱他情意，当真是可恶透顶！他乔峰一生磊落，心中所爱，也必是光明坦荡、冰雪聪明、品性高洁如皎皎明月之人，岂会对这般阴毒诡诈的女子动心？
一想到自己险些被邪术迷乱心智，错爱他人，便如心底一片皎洁月光遭人玷污，怒不可遏。
“果然是妖女行径，岂能轻饶！”
乔峰一声怒喝，大步便要上前，欲一并废了她武功，绝了这后患，免得她日后再去害人性命。
金玉吓得魂不附体，忙缩在阿青身后，尖声叫道：“乔大侠！我是你义弟的亲表妹！你若废了我，我……我便去找我阿依哭诉！”
乔峰脚步猛地顿住，这狡猾歹毒的女人居然拿他义弟当挡箭牌！
乔峰只能转头看向段誉，同时金玉也看向段誉想要求救，她满以为抬出段誉表妹的身份，总能挡下一挡，却见段誉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寒了几分，眼中厌憎与怒意几乎要溢将出来。
金玉见了这神色，更是吓得手软脚软。她万万没料到，搬出这层关系，非但没能换来半分回护，反倒似重重触怒了段誉。当下再也不敢多言，只缩在阿青身后，噤若寒蝉。
“义弟！”乔峰见段誉神色不对，心头又是一紧。今夜已是数次如此，这对蛊族兄妹总能引动义弟异于寻常的情绪，而那些心绪，似都与他身上深藏的秘密隐隐相关。
他快步走到段誉身旁，担忧地望着他道：“你没事吧？”
段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烦躁，以及对金玉那近乎本能的厌憎。他暗自告诫自己，金玉是金玉，阿紫是阿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不能因阿紫上辈子的所作所为，便这般杯弓蛇影，见着性情相似、甚至更为歹毒的女子就心神不宁。对金玉，他只需严加防备，往后绝不让大哥再与她有半分牵扯，将来她若真敢对大哥不利，那自己也必有法子阻止。
心绪稍定，他不愿让乔峰担忧，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十分气愤，她竟用这般下三滥的迷心术引诱大哥把她当成心爱之人。大哥将来的妻子必是个聪慧善良、温柔体贴，俏皮可爱，又能与大哥一生相守、不离不弃的好女子。”
乔峰连连点头，对“聪慧善良”“温柔体贴”“俏皮可爱”“一生相守”“不离不弃”几句深以为然。只觉普天之下，再无一人比义弟更懂自己，心中已然认定，他未来的心上人，便该是这般模样。
段誉的脑海中也不自觉闪过阿朱机灵娇俏的身影。这金玉，又哪一点能与阿朱妹妹相提并论？凭她也配肖想自家大哥，不过是痴人说梦！
“那该如何处置她？”乔峰见段誉为自己如此动怒，心中暖意翻涌，一股难言的欢喜在胸腔蔓延。看向金玉的眼神更没半分对女子该有的怜惜，只待段誉一声令下，便能立刻辣手摧花。
段誉略一沉吟，迈步走向金玉。金玉吓得浑身发抖，忙躲在阿青身后，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开段誉的目光。
段誉缓缓站定在她面前，金玉颤声问道：“段表……段世子，你要做什么？”
段誉却未理她，转而看向她身前的阿青，语气温和道：“阿青兄弟，你感觉如何？”
阿青双手撑地，额间冷汗涔涔，虚弱开口：“暂时……还死不了。”
乔峰紧随其后，沉声道：“我这一掌力道极重，他心脉已受重创，若不能及时医治，恐怕撑不过月余。”阿青中的这一掌威力如何，乔峰最是清楚，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发现掌下之人是扑过来的阿青时撤去了三分掌力，阿青便会当场身死。
段誉皱眉，阿青他是一定要救的。
想了想，段誉转头看向金玉，问道：“你的护心丹，可能医治阿青的伤势？”
此刻只要段誉不废她武功，金玉已是有问必答，连忙应声：“护心丹虽不能让阿青兄长立刻痊愈，但修复受损心脉绝无问题。之后再静心调养一年半载，身子便能恢复如初。”
段誉这才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乔峰，两人眼神交汇根本无需言语，乔峰右手陡然凌空一抓，擒龙功陡然使出，那落在金玉身侧的白瓷小瓶，便如受无形之力牵引，倏然飞入他的掌心。
乔峰捏住瓶口轻轻一倒，一枚莹白如雪的护心丹滚落掌心，随即将药递与段誉。
段誉拈住丹药，沉思片刻，却并未即刻递与阿青，反而转向扫地僧躬身一礼道：“不知大师除了精研佛理外可亦通药理？能否烦请大师查验此丹，有无毒性异状？”
扫地僧微微颔首，右掌轻抬，使出的竟也是一招擒龙功。段誉指中丹药，轻飘飘便被他摄了过去。乔峰早知这老僧武功深不可测，本就暗自钦佩，此刻见他擒龙功使来，圆融通透，举重若轻，远较自己更为纯熟自在，心下更是惊佩不已。
当年玄苦师父传他擒龙功，只授了心法要诀与修炼纲领，余下全凭他自行参悟。只因这门神功，玄苦自身也未能练成，更曾言明，少林此功已断绝百年，无人能成，却不料今日，竟在这无名老僧身上得见。这老僧在少林之中，到底是何等身份？莫非是隐居寺中多年的前辈高人？
扫地僧持丹细看，又以指甲轻剔少许药沫，入口细辨片刻，才将丹药隔空送还段誉，合十道：“阿弥陀佛，此丹乃疗伤至宝，纯正平和，于心脉内伤大有奇效，绝无毒害。”
既有扫地僧这番话，段誉再无疑虑，将丹药递与阿青道：“阿青兄弟，速速服下此丹疗伤。”
阿青伸手接过，却不即刻吞服，而是望向金玉，因为之前金玉吵着说要吃护心丹，他又被迷心术控制极深，会不由自主把金玉的任何要求都放在首位，如今护心丹到了他的手中，他本能的就要把药递给她。
金玉见段誉目光也随之一同看来，吓得身子后仰避开阿青递过来的护心丹，连连后退道：“快吃快吃，阿青兄长你快把护心丹服下，你只管服药疗伤不必顾我！”
金玉话音刚落，阿青当即仰头吞下药丹。丹药入腹，顷刻间便有一股温润暖意散遍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五脏六腑，肩头骨裂之处，痛楚也随之大减。他不敢耽搁，当即盘膝坐地，闭目调息，导引药力遍行周身。
金玉自以为这番举动合了段誉心意，当即堆起讨好笑意。可抬眼之际，那笑容骤然僵在脸上，只见段誉缓缓抬手，莹白指尖凌空向她点来。
金玉心头冰凉一片，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六脉神剑之下，却不料段誉指尖射出的并非凌厉剑气，而是一股柔和内劲，凌空虚点之下，尽数落在她周身几处大穴之上。
这正是大理段氏一阳指！
段誉上辈子承袭皇位，他的皇伯父便亲传了他这门绝技，修为早已颇为精湛。
点穴既毕，段誉缓缓收指，沉声道：“我不废你武功，却封了你几处运功要穴，数年之内，你内力再难运转。此后两年，你若安分守己，不生事端，我自会为你解穴，倘若再起歹心，必不轻饶。”
金玉暗自运功，只觉丹田内息凝滞，半分内力也提不上来，心中虽有怨怼，却也知能保住丹田武功，已是万幸，忙不迭点头应道：“是！是！我全听段世子吩咐，两年之内，必定改过自新，绝不敢妄生事端，等候世子为我解穴。”
解决了金玉之事，一夜风波，至此总算暂且平息。
段誉与乔峰并肩走到扫地僧身前，段誉拱手道：“大师，这对兄妹虽然一个丹田被废，一个被我封住内力，但我还是想还请少林武僧们暂且将二人看管起来。而且今夜寺中被人下毒之事也需禀告方丈，以防他二人那位大姐，再遣人前来滋扰，危害少林安危。”
扫地僧微微颔首，道：“小施主思虑周详，顾及少林周全，此言极是，理当禀报方丈。”
“只是……”段誉眉头微蹙，目光带着几分迟疑，望着扫地僧道，“晚辈观大师行事低调，似是不愿显露行迹，不欲让方丈得知少林有大师这等高僧坐镇。若是晚辈将今夜之事尽数禀告方丈，大师您的身份与绝世武功，怕是再难隐瞒了。”
段誉话虽未说尽，其中深意却已明明白白。乔峰在旁听了，心下更是讶异，万没想到这位武功非凡的老僧，竟连少林本寺方丈也不知他的存在。
扫地僧看着段誉，眼中微露赞许，这少年心思敏锐，聪慧剔透，只是短短相处便能看透自己心意，倒也不足为奇。他闭目沉吟片刻，自己隐居少林数十载，不过是为潜心修研佛法武功，不问尘俗纷争，可如今事已至此，想来皆是命中定数……
扫地僧合十道：“万事随缘，皆是因果。小施主但去据实禀报便是。”
段誉点头称是，心中已有盘算，一会去见方丈，今夜之事只需如实说来，绝不隐瞒就成。
上辈子在少室山上，是萧伯伯与慕容博生死相搏时，这位高僧为化解一场浩劫，才不得不挺身而出，当众显露身份。哪知今生，竟因自己和大哥提前来到少林，又遇这一对蛊族兄妹，居然就要提前让少林方丈知晓有这么一位隐秘神僧的存在。
向来一饮一啄，都是因果变幻，如今扫地僧提前被人所知，那少林命运，乃至身边诸人命数，又将生出怎样的变数？
段誉心下暗暗思忖，竟也有几分好奇和探究。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段誉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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