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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河鬼 ...

  •     自古以来,约会胜地就是游乐场。

      各种考验感情的项目比比皆是。

      从鬼屋、过山车到蹦极、摩天轮,一对对情侣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之前的鬼屋之行阮修和关澜正碰上案子,也没好好玩一次,再加上俩人对项目的爱好臭味相投,所以玩起来爽的不能再爽。

      在鬼屋里大喊,在过山车上牵手,在蹦极台上拥抱,在摩天轮上亲吻脸颊。

      阮修盯着关澜偷偷说:“你脸上有股棉花糖的味道,怪甜的。”

      关澜猛的抱住阮修:“你也是。”

      风轻轻吹过,阮修的发尖绕在关澜的发间。关澜说:“换个发色吧?我们一起。”

      “你是关警官,怎么能染发色。” 阮修有些无语 “而且我们医院也不让染啊。”

      关澜挑眉,在发丝里比了一下:“只染一寸。”

      阮修乐了:“那我要烫卷。”

      关澜买了串草莓糖葫芦,盯着阮修把草莓尖咬了一口,自己把草莓腚腚咬下来吃了:“唔也烫,汤一根儿。”

      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城堡前的护城河边聚了很多人。依稀有人大喊:“这是河鬼!!之前死的那个……”

      那个人被拉走了,可其他人还围着。

      关澜打开手机。

      阮修:“怎么了?你不去看看什么情况?”

      关澜淡定拨号。

      阮修皱眉:“你证件忘带了吗?那我先去看看去,听到那个人说什么死什么的。”

      关澜打完电话:“这不关咱的事,我已经给管这片的警署打过电话了。”

      阮修还有些犹豫,却见关澜指了指人群中间的地面。

      半截白色露在阳光下,白色的东西上伤痕累累。

      那是半截手臂,上面是大片大片的切痕,此时被水冲刷尽了血,发着点点乌青。

      阮修看了眼关澜,两个人的眼神里是同样的答案。

      那个人已经没救了。

      两人正打算往回走,却被一个人叫住。

      “何芳?” 关澜有些惊讶。

      穿着可爱风制服的女孩子也惊讶道:“关警官。”

      阮修:???

      关澜搂过阮修:“这是我上回说过的,小阮大夫。”

      何芳冲阮修点点头:“小阮大夫您好,我上回去警署录过笔录,见过关警官…当时我说工作压力大,关警官推荐了您,我这工作一忙也没时间去找您。”

      阮修倒有些好奇,因为何芳对河边那具尸体似乎并不惊慌。

      阮修问:“何芳小姐,冒昧打扰,你等会儿有时间吗?择日不如撞日,我给你搞个一对一咨询成吗?”

      何芳也爽快,把衣服整了整:“今天挺巧,我正好交班,二位等我会儿啊。”

      警署的人来了,疏散群众,游乐场提前闭场。

      何芳和阮修找了个地方坐下聊,关澜去和警署的人混在一起。

      阮修问:“何芳小姐你有啥问题。”

      何芳苦笑:“是您有问题吧?刚才那个人吗…这种事每个地方都会发生,只是发生在这里才感觉奇怪。”

      “虽然都说游乐场是产生快乐的地方,但是…大家都是人嘛。” 何芳低下了头 “本来没什么事情的,就是有一天,一个游客往护城河里扔了一个硬币,后来主管领导发现了,就把管护城河的保洁阿姨训了一通,还扣了工资。”

      “那阿姨家里有一个身体不大好的男孩子,还有一个正上学的小女孩。虽然阿姨和她丈夫都很努力的生活,但是每个月的钱都是紧巴巴的,更别说这么扣了。” 何芳瞥了一眼手中的奶茶 “明明这么一杯饮品就要买到二三十,怎么就没有办法给活人一条路走呢?”

      阮修叹了口气,已经预知到了后果。

      何芳说,那阿姨本来也想咬咬牙过去的,但是那领导的意思是,要扣两三个月,也就是说阿姨干三个月只能拿到正常工资的一半。

      家里的孩子等着看病的还要看病,等着上学的也急着交钱。这么一急,那阿姨就在闭场后从桥上跳了下去。

      被发现的时候,护城河边的水泥河沿上全是指甲抓的印子。她在进到水里的那一刻或许就后悔了,可是夜里的风那么冷,水又那么深,岸沿上长了苔藓,滑的很……

      何芳捂了下脸,平复了一下心情。

      家人当然来闹过了。她丈夫拖着两个孩子,我之前见过的,老了不少。都是哭肿了脸,但是都老实巴交,怎么能讨到正当的结果。

      后来赔了二三十万,事就了了。

      能怎么办呢?人嘛…到底闹不动多久的,自己是可以拼命,但是孩子呢?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大爷就疯了,也是这儿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喊有河鬼有河鬼,我当然是不信的。

      何芳皱了皱眉头说,可是…事情真的变的很不对劲,没过几天,又有人掉进河里了…

      只不过这次是意外,一个设施故障引起了恐慌,大家都急着涌向外面,一个被母亲抱着的睡着了的小男孩被挤下了桥。

      明明他的母亲在哭喊,却被人群挤远了。待一切平静下来,那孩子早已躺在水面上,永远睡了下去。

      然后又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女孩子,和男朋友吵了架,两人推搡着,都失足掉了下去。男孩被救了下来,女孩却死了。男孩抱着女孩哭啊哭,说水底有东西扯着他们。

      水抽干了看,什么都没有。

      再就是这次了。

      何芳说:“我之前想找您也是为了这个,我们搞工作的也不好说不干,毕竟现在找工作太难了,但是发生这么多事,我压力也有点大。”

      阮修点头:“你认识这次落水的人吗?”

      何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外面一个妇人大声痛哭。

      “我的孩子啊!!” 妇人哭的撕心裂肺,差点背过气。

      何芳叹了口气:“这个女孩我不认识,但是我们宿舍有个人认识。这女孩子叫柯景琴,本来是我们游乐场剧场的女主角。”

      “柯景琴是个好女孩,虽然我并不那么了解她。但她真的很漂亮,和她共事的人也都夸她面面俱到。” 何芳皱着眉想词形容 “可是自从那个阿姨跳河后她就请了长假,后来女主角换人演了。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就憔悴的不成样子,人也瘦,不过突然很喜欢穿宽松的衣服,脸上也总带着笑。”

      “有一天我同宿舍的人告诉我,柯景琴买了好多安眠药,她怕出事所以来跟我说,她还问我是不是因为女主角换了别人,柯景琴一下子想不开了呢?” 何芳说 “我说那哪会啊,柯景琴犯不着啊,当配角又不少工资,而且戏份也轻松的。”

      何芳吸了口奶茶:“又过了大概一周吧,同宿舍的人说柯景琴不太对劲,洗漱都是偷偷去的,也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一直穿长袖,甚至很暖和的时候还戴着手套。”

      阮修瞅了眼窗外,妇人已经被扶走了,只剩护城河边还围着一圈警戒线。

      “我也是那时候觉得压力大的。我负责的区域是摩天轮那边,有一天我在客箱上面打扫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手牵手在桥上走着。” 何芳呼了口气 “如果我没看错,是之前己经不在的阿姨、女孩子和小男孩…跟他们一起走着的,是柯景琴……”

      阮修觉得背后一凉。关澜正好推门进来:“何芳,你跟着小肖她们去趟局里。”

      何芳点点头,有些怂的绕过了桥。

      阮修问关澜:“你相信灵异事件吗?”

      关澜迟疑了一下:“按理说我不该信,但我上学的时候,有一对同学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受了伤,另一个人也会疼。不知道这算不算。”

      阮修把何芳说的事情给关澜说了,关澜皱着眉头听完,沉默良久。阮修还以为关澜也怂了,正想安慰几句,却听关澜说:“那个人是不是柯景琴连她自己亲妈都猛一下认不出来,何芳是怎么知道的?”

      阮修:……

      关澜猛一个扭头正对上小肖进来。小肖说:“关老大,刚才何芳说拉肚子去了厕所,可是这时间也太久了,我就让其他人先走了,自己又等了一会儿。”

      关澜捂着脸:“何芳有问题。”

      三天后,何芳在火车站被捕。

      关澜把尸检报告拿出来:“柯景琴之前的种种反常是因为她怀孕了。”

      据柯景琴母亲所说,柯景琴从小乖巧懂事,作为大女儿的她一直很努力,对弟弟妹妹也很照顾。因为一些原因,柯景琴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自己心仪的学校而是进入社会开始打拼。能力外貌都十分突出的她在游乐场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今年是她工作的第四年,再过四五天就是她二十三岁生日。

      柯景琴请假的事她母亲并不知道,柯景琴落水前几天回了一次家,留下了几万块钱,当时她可高兴了,说自己要过上稳定日子了。

      可是这么积极向上的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在胳膊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呢?

      关澜说:“那孩子应该是个意外,柯景琴的手机上备注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游乐场剧场的男主,两人在有感情基础下已经谈婚论嫁。但是有个疑问…”

      关澜拿出来一张户口本复印件。阮修盯着看了半天:“…为什么何芳母亲也叫何芳?”

      “没错,” 关澜点头 “但是因为何芳的入职信息是假的,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被发现,至于为什么造假这么容易,就得怪游乐场老板图方便不仔细看了。”

      关澜叹了口气:“何芳的母亲何芳女士在丈夫一栏填写的是张二楼,这个张二楼现在人在警局,他的笔录讲的故事,你听了应该会觉得很惊讶。”

      张二楼和何芳结婚的时候,何芳已经有了身孕,张二楼暗恋何芳已久,因此并不在意这事,尽管何芳对这孩子的来历闭口不谈。孩子出生后,张二楼抱着孩子高兴的要取名字,何芳却冷淡的说,孩子就叫何芳吧。

      张二楼很惊讶,却没再说什么。

      何芳以前是戏剧团的剧务,却比台上的人还漂亮,张二楼和何芳青梅竹马,所以他知道。虽然这青梅竹马是张二楼自封的。

      张二楼隔着窗望着何芳,何芳看着台上的姑娘。台上的姑娘叫柯景琴,和何芳关系要好,团长的儿子天天粘着柯景琴,何芳对他语气很冲,总是挡在柯景琴面前。

      后来一天傍晚柯景琴排戏晚了,团长的儿子要对柯景琴用强,最后从屋里跑出来的却是衣衫凌乱的何芳扯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柯景琴。

      之后柯景琴去省里表演,飞黄腾达,没再回来。何芳刚开始还等了几年,后来就也无所谓了。

      张二楼怀疑过那孩子是团长儿子的,但何芳不想开口,谁的孩子又怎样呢。

      小何芳长得像她母亲何芳,但何芳却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儿,不过还是用心教导,像何芳的母亲对何芳一样。

      何芳六七年前得了癌,临了她扯着自家姑娘小何芳的手,像在看曾经的自己。

      “芳芳,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去找她了。拜托你去找吧,我们约好了,都叫我们的名字。去吧,我好想她。” 何芳笑着,竟像曾经的风采。

      张二楼看着躺在床上的何芳,叹了口气,终于知道何芳牵挂的是谁了。

      后来,小何芳长成了大何芳,在游乐场,她遇到了一个叫柯景琴的姑娘。

      张二楼来看这女孩子的样子,像过去的柯景琴,也是在台上,也是柔软的样子。

      过去的何芳挂念着柯景琴,现在的何芳也惦记着柯景琴。

      所以在发现柯景琴有了身孕后,何芳处处护着她。直到柯景琴请了长假调理身体后回来发现那男主已经勾搭上了替补女主,早把她忘了。

      柯景琴在桥上哭的稀里哗啦,何芳安慰她,然后轻声说:“你母亲也叫柯景琴吗?”

      柯景琴点头,何芳笑了笑:“我找到你了。”

      后来,发现柯景琴割腕,何芳拿着药,一点点涂。

      再后来,发现柯景琴吞药,何芳面无表情带她去洗胃。

      何芳听着对面警官的询问,漠然点头。

      “如果她想要死去,我该帮她,而且如果她一定要死,我也更希望她能死在我手上。” 何芳轻轻说 “我还不知道是我爱她,还是我母亲爱柯景琴。”

      没有人说话,何芳的手腕上手铐叮叮作响。有人的人生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柯景琴捏着女儿皮包里的相片,另一只手捏着张旧照片。

      旧照片里是两个搂在一起的女孩子。一个高挑一点戴着格子发带留着齐肩短发,一个纤细一些烫了卷的长发散在身后笑的灿烂。背景是戏台边,阳光正好,风华正茂。

      新相片里是两个贴着面颊的女孩子。一个纤细一点把齐背的短长发扎了个揪揪,一个高挑一些把编了长发盘在脑后笑的高兴。背景是护城河的桥上,波光潋滟,乱花迷眼。

      “何芳”不是何芳,“柯景琴”不是柯景琴。两个人的遗憾,四个人同殇。

      疯了的大爷跑过关澜和阮修,乐呵呵的喊:“因为自己的念想夺走别人的人生,可就不是河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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