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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暗花明 ...

  •   第五章:暗花明

      猫家几乎是爬着回来的。

      他倒在族地边上,是被打猎回来的族人捡回来的;据说当时手里还攥着那药筐——茕掰都掰不开。能把健壮的身体折腾成这样,被茕大题小做的引为惊天之举。他也不过是两天没有进食,又摔断了三两根肋骨而已:这算不得大事的。可是茕还是大呼小叫的敷了过多的药,又嘱咐他不要下床。

      不过喜欢自作主张的族长怎么会乖乖听话。“我的药筐呢。”他对着站在窗前的茕问道。茕红了眼眶,只是睁着眼瞪他半天不讲话。“你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的!”半晌,她先熬不住发起牢骚来。“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你都,都……”声音呜咽起来,好像被欺负了一般再也说不下去,看起来委屈极了。

      “呜呜呜猫家大哥欺负人……”再怎么也是小女孩心性,看猫家不理会“苦口婆心”,遂十分难过。“怎么。”面具人从门口阴影处走过来,摸着茕的头笨拙的安抚。“呜呜呜呜……猫家……嗝……狼心狗肺……嗝……我关心他……嗝……他,他,他……”茕狠狠的抱着面具人的腰哭得直打嗝,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猫家看了好气又好笑,弄不懂茕到底在哭什么。“她见你好久没回来必定是怕了,如今放下心来大约要发泄。”面具人拿不定主意,猜测道。“不哭了啊……”猫家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要人哄!你爱死外头我管不着你!哼!”把眼泪擦干,茕放下狠话昂首挺胸走出门去像个斗胜了的公鸡。

      “不知道现在怎样了……呵呵。”没及时得到猫家回族地的消息;楼攸宁还是赤着脚站在窗边吹凉风,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往常控制欲极强的楼攸宁也是有虎落平阳的时候,小命居然还要看别人高抬贵手才能逃过一回——这要是被他的宿敌知道了,必定是要笑掉大牙的。

      如果这个人没有背叛他,或许他会学着相信。

      他打心底愿意有人叫他不要光脚站着吹风。

      猫家被硬逼着在床上躺了一天,大家忙碌的很,也没人告诉楼攸宁这消息。等到第三天本来暗暗期待的心思也渐渐凉了,楼攸宁还是站在老位置考虑起来一个瞎子在深山老林里逃跑的可能性。

      “会着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和他脑海中的记忆重叠。明明只是不见三日,却恍如隔了三秋。“你回来了呀。”

      “恩。”猫家只是简短的回答;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告诉面前这个人自己受伤的事——哪怕他不一定会关心。“你去干嘛了……”“采药。”楼攸宁听了,故作镇定,以掩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我还以为你要卖了我呢。”

      猫家听了皱起眉来:“怎么说。”“你天天窝在这山里怕是不知道吧,我是朝廷要犯……”楼攸宁好笑的对着猫家站的方向转过去,心中想着那人知道后大惊失色的表情。“我知道。”猫家眉皱的更深,那天抓捕这个神秘男人的人他是看见了的,朝廷那个机构的官服他不会不认识。

      “恩?你是怕了吗……”楼攸宁带着少许期待,挑衅的向沉默的男人发问。“不悔。”他不后悔救了这个人;至于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也说不清楚。大约是缘分吧……猫家想出一个牵强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借口。

      楼攸宁低低的笑起来,低沉而不算沙哑:“牛头不对马嘴。”很快他就将人为造成的尴尬掩去:“告诉你哦;”

      “我名,楼攸宁。”

      楼攸宁,三年前造反失败的三皇子手下最出名的谋士。没人知道他怎么逃过那天罗地网,如今还能安好完整的站在窗边和人谈笑风生。

      “我啊大约从小是孤儿的原因,对于钱权之类的东西毫无抵抗力;既然我做不成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我还是有可能坐到的。

      “三皇子很聪明——虽然没我聪明,但至少比他的几个兄弟好一点。不过……关键是他野心很大。我们可以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

      “只有他能给我我想要的。可是呢运气这东西我没想到啊,挖空心思的计划有什么用还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大约所谓的真命龙子真的有气运缠身,再周密的计划放到老天爷面前也不够看的。

      “好在我料到了失败,事先逃出来。钱啊权啊我也不敢要了,我告诉自己:没有那个命,就别想太多了吧,有了你也受不起的。我就想安安心心过日子……”

      讲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是自嘲的笑:“你猜怎么着?我想好好过日子,可惜有人不容许。我隔壁住的农妇平日里对我照顾,等到进了城看了告示……

      “……连父子、夫妻都会为了钱反目成仇,更别说邻居了。金银万两,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那农妇怕是想也不敢想的。若是我,我也不会和那钱过不去,包庇一个谋反的罪人。

      “所以说,谁都没错。”楼攸宁走得近了,鼻息喷在猫家脸上。感觉到对方没有躲开,那笑容愈发灿烂,嘴里却胡乱讲着不知所谓的话:“错的只有我啊。”

      谬悠。

      “不是。”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疼,猫家闭上眼睛狠狠的按压着太阳穴。察觉到对方的异常,楼攸宁只是摸索着将他扶到床边上坐下,被布条蒙住看不见的双目盛满了愉悦的光芒。“不是什么?”

      “错的……不只是……你……”偏头痛愈发猛烈起来,像是有个老妪拿锥子毫不留情锥着他的头,几乎打出洞来;旁边还有一个老和尚在耳边念着听不清的邪经,把他脑子搅成浆糊一般。“每个人都……有错……”

      “绝不应该……你一人……承担。”

      楼攸宁力气不大又不容拒绝的把他按在床上。“你今天有点话多了,”嘴角弯出一个叫人神魂颠倒的弧度,可惜除了因为头疼视线模糊的猫家再没有其他人看见:“不过我很喜欢你这样。”

      他笑的很好看,为自己编织出一幅美好梦幻般的网,就好像那些过去了的不过是无法伤害他的梦魇。楼攸宁万万没料到,最终是他用这亲手编织的网缚住手脚走向永寂阿鼻。

      算不得报应,只是命运二字足以把世间一切粉身碎骨。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不过枉然。被它无形玩弄鼓掌之中,逃无可逃。

      但那又如何。只要现在的欢愉,感受得到生命跳动的韵律便够了;哪怕日后刀山火海地狱修罗,也是值得。

      楼攸宁总不会放下心底对权力的渴望,哪怕是东山再起半点可能也无,不做一回他害怕后悔终身。人就是这般,等到后悔的时候又觉得当时不该放弃,哪怕这奢望不该存于世,也还侥幸认为自己肯定能成功。

      盛夏的天气极热,不过大约是在山里的缘故,这年夏天好过许多。蝉杂乱无章的叫,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也许知道秋天将至,死期不远,那叫声格外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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