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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虚饰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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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虚饰表
这世上,任谁都有贪念:要么是野心,要么是快乐,要么是贪欲……总归是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出世的高僧果真无欲无求坐拥天下的帝王没有奢望这些本是表面上十分肯定的事,但若是叫谁拿头担保,怕只有疯子敢赌上一把。
既然大家心知肚明彼此都不是圣人,装模作样的时候也心有灵犀互不拆穿。脸上虽笑语吟吟,口中寒暄的话语却也可笑的紧;混迹于世的禽兽披着虚与委蛇的皮说着花言巧语,真是动听。
这是假君子。这假君子和真小人并无高下之分,不过半斤对八两。一个分明是没有君子的心性,又偏偏要惺惺作君子之态。一个是奸妄小人,还不知收敛把那恶劣行径当做荣耀。
至于谁是假君子谁是真小人,世人真真假假看不清,却也谁都不急:习惯了遮遮掩掩逢场作戏,大家也都习惯于此——或真或假早已不太重要了。
楼攸宁唇上带笑坐在床上任由猫家给自己换药;绷带已经拆去大半,眼上的布条过些时日也就能拆下了。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情,叫他心情畅快。猫家看着那个人兴高采烈的笑,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发苦。
他只是觉得和这人呆在一处,就能快乐些。
……
“猫家大哥……”茕站在那里,总有让人觉得会随风而去的感觉;这几日不晓得怎么回事竟受了大半,脸上像是敷了霜,惨白的透着青色的血管叫人心疼。
“怎么了。”猫家也不大忍心见她这样,带了关切问她。“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肋骨的伤还没好全,有些担心……打扰你了。”她咬着唇别别扭扭的答了,飞快的跑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身后有什么恶鬼猛兽。
“莫忘,你说过等他伤好,让他离开。”耄耋老翁一般的声音自猫家身后响起,面具人幽幽看着他。猫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没忘记。”
……
不管猫家信不信,他居然第一次有了舍不得的这种感觉。“你……”“叫我名字。”男人“瞪”了他一眼——虽然看不见,但是猫家感觉得到“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
面对楼攸宁的胡搅蛮缠,猫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楼……攸宁”见对方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等你伤好了,就走吧?”
气氛突然凝固起来。
“怎么了?到时候我东山再起有了钱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我眼睛还没好!”楼攸宁声音突然拔高,刺耳的很。“行啊!过段时间我保证走!不用你催!”
不欢而散。
楼攸宁实着没有做错什么,至多是曲解了意思,恐慌的事情来的又太早。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除去疯子、傻子,谁不想好过些。这边是楼攸宁奉行的道理了。但是各人所思所想必不可能同样,猫家这般本是替对方考虑:离了这地方便可以继续大业,如今却是他的不是;引得人家骂甚么石头、木头般愚钝。
大业的事自然不可放下,否则会本末倒置丧了志气,楼攸宁自己都会打死做决定的人。
猫家不是傻子,听出他有多留些时日的想法,心里隐隐有些高兴——他是拿楼攸宁当朋友的点绝对不假。虽然楼攸宁不愿意同他交朋友,猫家却还是乐于对他好。和那人呆在一处,猫家虽不表现在脸上,心情倒是会不自觉的好。
这边是朋友。他想。
只是那一日过后,两人默契的都不再提,楼攸宁的态度却是不复以往了。他总会在脸上摆出奇怪且别扭的神情——猫家估摸着大约是因为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掩耳盗铃的认为别人都没察觉。
男人还是站在窗边神神叨叨的样子,要不是找他说话时并无异常,猫家险以为他得了什么疯病。“他怎么回事”有时捣药或是处理事务完了闲下来猫家也会苦苦思索上一个时辰,通常情况下直到思考被人打断也没个结果。
“谁。”面具人用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发问。猫家有些迟疑的回过头,暗自懊恼:原来他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吗?“不必回答了,”约莫看出了他的难处,面具人低低的笑了几声,那声音暗哑难听宛如老鸦刮躁的嘶吼。他已然猜出那人是谁,见猫家满面不解,心中恶劣所想更甚。
他不会点破。若是误会更深,与他也不是坏事:权当闲暇之余的娱乐节目。“既然以友人自居……”话未完,猫家便懂了。见他若有所思垂下眼眸,面具人于是识趣的走了。
本就走错了路的人,只须小小的推力便可走上歧途。
楼攸宁自知近来情绪很不稳定,失了礼数。他也不懂自己向来冷静,碰上那人,那点自持也都溃散的厉害。想要挣回点脸面,此时看来难度同叫他认输相差无几;但若是解释,不仅没什么好说,若关注的多了亦是过犹不及。
于此便陷入了重重矛盾,任楼攸宁忍耐力再强处处碰壁也见不得好。他固然不可能如出家人那般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比起常人勉强只是掩饰的好了叫别人琢磨不透——如此看来,他倒是更像戏子,极其擅长扮演他想要“观众”看见的楼攸宁。
多重多面,八面玲珑,皆不过是手段。谁被骗了也怪不得人。只可惜任他千变万化,卖力表演,落在不开窍的石头面前都是枉然。
“楼哥哥!你摸摸这是什么?”茕这两天恢复了气色,性格也同先前的开朗。她把草编的蚱蜢放在楼攸宁手心里,坐在床沿上咧着嘴笑。
她笑容满面,像是阳光落在露珠上反射出来的彩虹,叫人见了便觉得心安,更不愿挪开眼。旁人看她这般模样也都放下心来,只道前些日子约是偶染小病,节气交替小孩子吃不住、身体不舒服罢了。
“这应当是蚂蚱。”楼攸宁脸上挂着舒心的笑,摸了摸茕的发顶,手下一片柔软。这场景几乎可以入画;夏日末了,午日光线正好,朦朦胧胧罩着半大的女孩和如玉的书生。
草叶锋利的边缘被细心的撕掉,楼攸宁摩挲着微软的边缘,嘴角噙着的笑再分明几分。只是这笑容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猫家见他们玩的愉快,不敢打扰,只从窗外看了就要离开。一转身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看不出年龄,披着算不上衣服的麻布,腰间系着满是油污的布条。
“呼呼呼哈哈哈哈……”疯子盯着他只是傻愣愣的笑。猫家摇了摇头不愿搭理。“嘿嘿嘿嘿……那个……女娃娃……”他指了指茕嘴角还流出少许口水来:“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猫家听不懂疯子想说什么,递给一块加了馅的菜饼打发了他:这疯子他是认得的,自幼丧父丧母,又被野狼吓傻了魂。他住在很深的山谷里,有时也会回族地找别人玩。大家伙可怜他,也愿意给他东西吃,加上山间野果走兽,才不至于饿死。
“嘻嘻,楼哥哥,想不想出去玩?”茕人小鬼大,滴溜溜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叫人看了就喜欢。可惜楼攸宁根本看不见,愈加不解风情,答道:“我今日累了,你且同别人玩吧。”
“你应同他解释。”老鸦一般的声音阴魂不散,再次追上了猫家:“要知道我这是帮你。”猫家回过头来斜眼去看他,一时语塞:被面具人说穿了心思,论他也是难堪的。
“我知道了……”
“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