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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料外 ...

  •   第四章:意料外

      “求求你……”那个男人就像离开水的鱼,在地上痛苦的扭动着。一身暗纹精美的长袍此时沾满尘土,肮脏不堪。他不悔,也绝不放手。

      “殿下……我的殿下……”尚自哀以颊贴地,眼中灰暗的只剩哀求。“孤岂是你能妄想的。”何陆离轻蔑地看着这个趴伏在尘土之间的男人。

      何陆离……陆离……就是光辉灿烂啊……

      “斑陆离其上下”——《离骚》

      何陆离是他的光。哪怕被这光芒刺的遍体鳞伤;那也是漫漫长夜中唯一的希望。

      他一耳光呼在尚自哀的脸上;这一掌极为用力,几乎打裂了牙齿。丝丝粘稠的鲜血从尚自哀的嘴角流出,顺着下巴缓缓滴下。他还是倔强的抬起头,望向端坐在自己面前高贵无比的皇子。“求求你……”哪怕一次……为什么何陆离哪怕是一次施舍都不愿意呢。

      何陆离伸出指尖轻轻抹去他嘴角边的血,那妖异红色鲜艳的触目惊心。鬼使神差放入嘴里,舌尖灵巧的将血舔如嘴里。

      苦。

      苦到极致。

      何陆离从来没尝过这么苦的东西。“你的血好苦。”苦的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世上竟有这么苦的东西。

      “是啊,殿下。”

      怎么可能不苦呢。

      尚自哀的每滴血都诉说着求而不得,他的无可奈何。那流进何陆离嘴里的每一滴血都残留着尚自哀最深处的苦痛。只有那苦入骨七分,方为至苦。

      尚自哀恨。他连卑微而小心的去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他将脸埋在地上自嘲的笑了笑;也是,谁叫他的爱太过灼热,碍了殿下的眼。身为畜牲,连爱也不过是可弃的垃圾。

      他觉得愧疚。果然还是太贪婪了吗?什么都做不到……无法让殿下重新站起来,也无法助他登上那个之高无上的位子;自己凭什么贪图回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流下眼泪,模样滑稽可笑。“我不该贪心的……原谅我……”“你也配被原谅。”何陆离阴沉着脸,嗤笑道。“出去。”“我一时昏头……”跪在地上的男人似乎还想解释什么,被何陆离打断:“没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他神情一怔,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间。门被轻轻关上,何陆离抬起头看着房顶,似是非常痛苦的叹气。斜眼看去,原本男人跪的地方只留下点点血迹。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尚自哀。他知道的——何陆离早就不是皇子,而是反贼。若是把何陆离交出去,什么荣华富贵没有?重振尚家也不是难事。

      可他没有。他不但没有交出何陆离,还把他当做昔日的皇子供着。这么做是因为他是皇子吗?他早就无权无势,人财两空。明明手握决定何陆离生死的权力,却顶着巨大压力保护他;这又是为何。

      但他不在意这些原因。他想要东山再起,而不是因为怜悯同尚自哀共诉儿女情长。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何陆离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

      “为何乞求。”他对着一直站在屋外的人发问。何陆离头脑如往常般冷静,同当年为起兵造反制定计划时一样。然后他得到了回答:“因为我爱殿下。”

      “什么是爱。”“就是……”尚自哀捂住心口:“喜欢一个人喜欢得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何陆离嘲笑道:“人的命没那么值钱!多少人为了皇位愿意付出生命——难道是因为他们爱上了它?”何陆离从来不懂什么爱,也不需要这种东西。这只是尚自哀的梦,想完了,梦醒了,便自己笑一笑,俱当不得真。

      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就是何陆离,他算不上好人。走自己的路,只要无悔,上天也无权审判。良久沉寂过后,尚自哀得到了回复:“恶心的怪物,也值得我去爱么。”

      门外的人默默抹去脸上和额上的血水,不再作声。他就是一个怪物,一个愿意为那个把利刃捅进他心脏的人付出一切的怪物。

      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他付出了一切却让别人坐享其成!另一个声音却说,淤泥里长大的人,还追逐什么光明。他记得自己是笑着回答的:就是因为看见了光,才会愈发恐惧黑暗啊。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这是一种侮辱,一种轻贱;以爱之名。

      “他还没有回来么。”手中把玩着玉笛,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前些时候被茕和他所有的东西一起收起来了。

      笛子呜呜的响着,不像是乐曲,反倒是像谁在哭丧。“你似乎管的太多。”面具人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房间又重新回归沉默。

      “其实不然。”楼攸宁低沉而悦耳的笑着,带着朦朦胧胧暧昧的气息“瞧”着那张面具。空气重新沉寂下来,鞣杂了世间一切可以想像的光怪陆离。面具后面的目光像是一面极韧的铜镜,把那些脑中龌龊的思想毫不留情的剖开供人观赏——然后,碎了。叫人目眩神迷的光碎的和飞尘那么小,被那些看透了的人吸入,然后浸透一切……好叫他的敌人知道玩闹般的对抗毫无意义。

      楼攸宁感觉得到他的痛苦,但是他不知道这痛苦的源头是什么——楼攸宁可以做的仅仅是让他痛苦的体面些。

      他是鬼;尽管戴了面具装成人的样子。

      他只觉得自己被和世界分了开,宛如与活人幽明隔绝的孤鬼,瞧着阳间的乐事,却插不进;瞧着阳世的太阳,也晒不着。

      这使他痛苦万分,并且越发记恨夺走自己快乐的仇人。此时此刻,这个和他有血海深仇的人还不自知,脸上带了可怜他的表情叫人作呕。

      他最讨厌也最害怕的便是怜悯,更何况是作始俑者。于是乎,这怜悯也变了味,带了八分的幸灾乐祸了。他心口上的创伤,是碰不得的;有人喜欢把自己的伤口同乞丐叫花子那样血淋淋的把断胳膊烂腿公开展览,博人同情;有人时过境迁,将伤口像战士的金疮旧斑,当做荣耀讲给别人,使人惊佩。

      他却只希望掩盖起来莫叫旁人看了,如同碎了的烂肉见不得风:最好永远藏起来,一切都若无其事的样子,无人能看破这秘密免得他惹人耻笑。他是倔强的。倔强到宁愿把自己折断。

      他那些光风霁月之下的龌龊扭曲,是无法见光的。

      又一滴冷汗从猫家的额头上滴下来。他本该在回去的路上了。可是从山崖滚下来他只是受了轻伤,断了几根肋骨已是幸事。可现在,他大约要晚些才能回族地了。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意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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