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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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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探人心
“嘶——”男人皱着眉头,讲伤口上裹着的布撕下来。猫家递给他一个小瓷瓶:“伤药。”他愣了愣,笑着伸出手来接过:“多谢。”他笑得很好看,若是哪家大姑娘小媳妇见了,想必是羞红了脸的。只可惜屋里除男人外就猫家一个大活人,却是个不解半点风情的木头。
这小瓷瓶装着的伤药用了许多稀奇少见的药材,如果放到外头去买那便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男人慢条斯理的褪下上身的衣衫,或许是看不见的缘故,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这也颇有一番掩耳盗铃的意味。
猫家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嗓子发干,便直起腰来起身找些水喝。听见响动,男人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一点,但若是有人掀开布条,必能看见那双黑色的眸子中毫无笑意。轻声哼笑,也许是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他心中愉悦,也许是有新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冰凉凉的药膏渗入伤口却并不难受,微不可察的刺痛被他忽略掉。暗叹伤药药性温和,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恩公”略有些恶劣的笑着,尾音轻佻上扬。“唤我名字便可。”那人呼吸一窒,回道。
“猫家,你帮我抹下伤药”他做出一幅苦恼的样子:“我背上的伤口够不到,只得烦劳你了,成吗?”猫家只能上前,接了药,拿指尖轻轻蘸了抹在伤口上。他不做声,男人也没再为难他;一时间屋里头又安静下来。
较浅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深褐色的带着点红,大大小小星罗棋布长在本该光滑细腻的背上。男人皮肤谈不上如玉、凝脂,但也不像寻常人那般粗糙,被伤口一衬显得愈发白了。浅浅的淤青分散在各处,竟然怪异的协调起来——仿佛本该如此。
猫家看着那光滑的皮肤,眼神却暗了暗:这个被他一时脑热救起的怪人绝非凡人,救了他是祸是福还不知道……
上好药,他为这个神秘的伤员裹好绷带,便退出房去。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了,男人觉得有些困便倒头睡下。
这一睡就睡到黄昏。外头叫不出名字的杂毛鸟嘎嘎嘎的叫着,臃肿肥胖的身子几乎把枯黄了的枝子压断。或是睡饱了,又或是被恼人的鸟鸣吵醒了;猫家进屋第一眼便看到男人半倚在窗框上,赤着双脚圆润如珠踩在地上;那袍子披着,隐约还能瞧见算不得厚实的白色里衣松松垮垮挂在那人身上。
“会着凉。”猫家站在原地,不好上前;只是不尴不尬的提醒一句。那人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权当答应,“谢谢你救了我。”不急不缓走回床边坐下,那风从大敞着的窗户进来吹着他未束起的青丝和细麻的衣摆,当真和仙人一样会乘风而去。“如有他日,必回涌泉相报。”
猫家只是稳稳的把药碗递给这个瞎子,浓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打了个转,虽满却没溢出来:“不必。”大约觉得此番回答太不近人情,猫家只得又补充道:“随缘搭救,举手之劳。”
毕竟那人当时倒在自己面前,他并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虽然性子孤僻了些,猫家也自认为自己心肠算不得坏。
“那我倒是要感谢这‘缘分’来的及时。”男人抿着嘴小,并不显得小家子气。猫家锁了眉头看着他喝完了药,接过空碗:“莫贪凉。”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尴尬,只是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坐在床上的人舔了舔嘴边上的药汁,把脚缩回床上。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戴面具的青年正站在池塘边上同茕和几个孩子聊天。“这会正是深夏,隔壁阿妈家果树结果了,也不知啥时候能吃!”茕抱怨几句,不知又说了什么,逗的边上几个小姑娘咯咯直笑。“下回出去给你带点心,省的馋果子。面具用同之前一样的嘶哑嗓音安抚道。
“嘻嘻嘻,还是许大哥对我好!”茕一改先前苦大仇深的样子,搂着他胳膊不肯松。“许大哥你不能偏心呀……”“我们也想吃点心!”“给我们也带些吧,我拿我的玩具跟你换!”几个小些的孩子也拉着他衣角七嘴八舌起来。“好,我记着。”他话里带了笑,一一应下。
猫家看了他们,不自觉的笑了。年轻的娃娃们,总是讨喜的;他们象征着族群的未来。
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他又开始忙碌起来。只是脑中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男人的样貌。这是从未有过的,猫家甩了甩头,想把这些胡思乱想甩走。
他理好了药材分开铺在地上,靠在墙上托着下巴不知道想些什么。“猫家大哥!”茕一蹦一跳地走进来,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累似的:“你在干什么呢!”她举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放在猫家嘴边:“尝尝!特别甜呢!”猫家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茕,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你在族内不要乱跑,顺便帮我照顾一下那个人。”
茕点了点头,猫家大哥似乎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大约只是对着她才有这样的耐心吧。
次日一大早猫家便起了。收拾收拾药锄藤筐,再叮嘱几句茕就出发了。望着猫家背影越来越小,茕转过身来直奔那个被捡回来的男人的房间。“喂!你在吗!”她笑嘻嘻的撞开那门,正瞧见男人光着脚站在窗边。“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呀?”她踮着脚走近了,可铃铛还是叮叮当当的响着。“你又看不见,往外头望什么呀!”
“你这丫头。”男人无声笑了,眼底尽是冰冷。“我虽看不见,心眼却是亮的。”“心眼?那是什么?”茕十分好奇,仔细端详面前的人。感受到茕赤裸裸的视线,他只以笑脸相迎,并不作答。
猫家砍断了藤蔓,长呼一口气从嶙峋石缝间挤过去。已经到了中午,他还没找到需要的草药。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中也暗自焦急。一个晃神那锋利的锯齿草就割伤了手指,猫家将手指放入口中,郑重考虑起来。
若是现在回去族中,虽然天黑之前来得及;可那人伤势可是未必。在外头过一晚未必不可……他并不害怕野兽。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往山谷深处走去。
一轮金日落入群山的黑色剪影之中,男人竟然在窗边站了一天;“你们族长可回来了?”面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颔首道,“不曾。”不曾么……他心中有了猜测。
那天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官、官老爷……”中年妇女跪在地上,泥尘沾满了双膝;“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她眼里全是急切,夹杂着贪婪的闪光。“说清楚点,”面白无须的男人斜眼瞧他,一身华贵的服饰和破败的小屋格格不入。
“若是虚报,可是要杀头的。”“没有!没有!”农妇略大声起来,被瞪了一眼后又萎靡下去。“是他,和那图上一模一样……”天子放出悬赏来:找到那反贼,赏赐金银万两。若是抓住了那人,她一家下半生肯定是荣华富贵,不仅是这一辈,她的儿子、孙子……
“肯定是他!”
那农妇说的不仅不错,还对的很。他听得很清楚。
他是楼攸宁;三年前瞒天过海跑出皇城的那个谋士,楼攸宁。少年有为,幸得三皇子何陆离的赏识,成了他的门客。三皇子野心很大,他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既然为孤的人,应当助我。”
“臣是殿下的人,殿下想要什么臣自当尽己所能。”少年人蓝袍翩翩,站在长亭下几乎能入画。阳光灿烂,晃花了人眼。“哪怕是这万里江山,夺下又何妨。”
“我要登上那个位子。”年轻的皇子凑得近了,在他最信任的谋士耳边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
“好。”
一诺万金。
思绪万千,等他回过神来早就月上树梢头。虽然楼攸宁看不见——但夜风吹着裸露的皮肤,站久了他也吃不住。更何况身上有伤
躺在床上,外面还是没有动静;那个叫猫家的人大概今晚不会回来了。楼攸宁苦笑一声,难道这个人也要那他的人头换金银万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