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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所改变 这是一间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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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破旧的小屋,院内阴寒,潮湿,不怎么见到阳光。
墙皮也有些脱落,但是细看,院内那几棵绿油芭蕉,还有石路两边的花花草草,甚至墙角那口枯井都未曾见污垢青苔,种种都暗示了这屋子的主人是用心打点过的。
“怎么?还有不舍?”
木其站在门口,有好一会了,不动,不说话。
他将这家中稍稍有些值钱的东西都典当了,就连这住了一年有余的屋子也当了几个钱,好似打算不再回来了。
“阿言,你有想过,在这生活吗?”
巨大的幽灵花笼罩着阿言,阳炎刺得木其的眼睛痛,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自那日契约后,阿言二字木其再没说出口,以前只觉得他聒噪,谁曾想没了那温柔的呼唤,她竟有些不适应,如今再听见这二字,好似过了漫漫数年,心底无由生出一股酸楚。
多年之后,阿言想今日她只随口说一个“好”字,便不会将两人之间的情分断得干干净净,无辜遭了那么多是是非非。
可这世间,最无用的就是一个“悔”字。
“走吧,无可留恋之人,无可留恋之物。”
阿言瞧着他将门闩拴好,拂袖离去,这人还真是奇怪,为何要明知故问?
她乃世间最后一个恶灵,在悠悠九州大地,攻无不取,战无不胜,几乎无人能与她匹敌,她存在得久了,就连自己的过去都丢了,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何处。
若遇了木其这般能看见她,有求于她之人,她便索了她所求的,也助他达成所愿。
何来留恋?她,不知留恋是何东西。
木其行至客栈时,一悔与碌一早在靠近门口的桌子等候多时。
“贫道来的路上,听闻林家广招术士....”
“请问是木其木公子吗?”
来人一路小跑,气短乏力,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
“正是在下,何事?”
“我是武鸣郡县府邸来的,那有位皇城来的大人物叫小的带您过去助他调查一件大案子。”
“为何会来寻我?在下只是个普通的抄书先生罢了。”
“卑职只是个传话的,具体您还是到了那问问那位大人吧。”
奎继小心说着,凭他混迹武鸣郡这么多年,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三人,他惹不起。
那两位大师倒也还好,怎么也不会杀生吧,可这位木公子,若说得他不高兴了,不知他还有没有命回去享受他那刚得的美娇娘。
“也好,我正打算随两位大师去武鸣郡传讲佛法,便随你去了吧。”
奎继抬头疑惑,这人竟如此好讲话?
但也好,给他倒省了不少麻烦,马上赔上一张笑脸,讪讪道
“也好,卑职方叫了辆马车,大师也随我们一起吧,也省了车钱。”
“一悔大师觉得如何呢?”
“我师兄赠你们魂石,你说你该不该载我们一程?”
“碌一!”
“木公子不必介怀,那魂石是我送给姑娘的,她比贫僧更需要那东西,我等与木公子同行,实在是怕那背后做恶之人暗下杀手,并无可图。”
碌一撇过头不说话。
昨夜回去之后,他寻问魂石之事,师兄竟然将它送给了那恶灵,那东西可是他的保命之物!
他如此不顾生死,可人家也不领情。
“那好,我们便一同去吧。”
“公子,师父这边请。”
奎继躬身让道,一行人便坐上了去武鸣郡的车。
贾秀之死,碌一路遇杀手,武鸣郡之行,外人看一切似乎毫无章法,可他却知道,这一切他都从中获益。
无论杀贾秀之人手法如何高超,他都不想追究,毕竟他能达到目的就好。
可由今日情况来看,那人并不打算就此住手,不仅将他的路一步一步算得毫厘不差,更是有能力为他扫清一切障碍,铺平道路。
既跟皇城之人扯上了关系,那对方的目的就再明显不过了。
手握大权,运筹帷幄。
何人认出了他?又为何帮他?
不管是谁,总归是向着我这边的,那我便看看你能做到何地步。
阿言在车内现了实身,眼尾扫过碌一
“你们予我魂石,我允你捉住那困魂之人,两有所求,并无亏欠。”
一悔闻言,那眸子里分明闪过一瞬的痛苦之情,
“姑娘不必算的如此清楚,我救你并非有求于你……”
“你若不有求于我,我也不会要你这魂石。”
“那你便把师兄的魂石还回来。”
“碌一!再敢胡言乱语,便回寺庙将藏经阁的书都抄一遍。”
“你,说什么?”
阿言冷眼瞧着碌一,周身的幽灵花香更浓了,她,起了杀气。
“你怎会动怒?”
木其不悦道,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蔑视不理之样,怎么今日突然因碌一的一句话,便起了杀意,这不像是她。
阿言微愣,立即敛了杀气,她竟不知为何,变得这般古怪?
方才好似有一股如蛊虫撕咬般的麻木感缠绕着她,让她有了想杀人的冲动,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她有了以往没有的兴奋感?
“木公子与姑娘感情真好,你一句话就让她散去了周身杀气。”
“这让贫僧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是如此,旁人所说都不在意,心里在意的只有一人,可那人...”
“那人如何?”
话说出了口,阿言才惊觉,是自己所说,那种感觉就好像她便是一悔口中的故人,她急切地想知道,那人如何做了。
“这些都是往事罢了,无需再提。”木其将阿言眼里的希冀尽收眼底,他眉头越发紧皱,心头郁结着一口怒气,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刚才那话是从她口中说出。
她方才看一悔的神情带着炙热的渴望,他是第一次见到她眼里有感情,且那么浓烈,他以为她不会有这种神情的,却原来只是对他不会有。
而一悔看阿言,竟也是深情,痛苦,不舍……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那分明是从前他看阿言的眼神!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深爱彼此的恋人!
这不得不让他深虑,一悔究竟是让阿言帮他来捉困魂之人,还是想让她记起些她早就忘了的东西。
此刻的他,像极了暗夜里潜伏的蛇,完美地隐匿于身边环境里,谁若不小心走到了他的圈内,便会被一口吞掉,尸骨无存。
天黑了,阴沉沉。
奎继找了家客栈,一行人便住了进去。
夜是幽静的,树倦了,花累了,鸟儿也归巢了,万家灯火,唯有孤独的月远远的注视着这一切安好。
阿言躺在院内的树上,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在世间飘了这么久,又沉睡了百年,她竟从未正眼瞧过这月亮。
它,与她一样,独自高挂,没有源头,亦没有尽头,不曾体会其乐融融,相濡以沫的喜悦感动,就连痛苦彷徨也不曾尝过。
她,究竟是为何存在?又几时毁灭?
她竟开始有些羡慕那些人类了,一生成功欢乐也好,一生失败痛苦也罢,终是可以淌过忘川水,喝碗孟婆汤,了却前尘往事,轮回转世。
今生不知前世苦,又盼来世果。
“姑娘,可是在想些什么?”
阿言扭头看去,一悔一身白色袈裟立于树下,正仰头看着她。
“佛可与你讲过,究竟是犯了何等天理难容之事,才要受这般不老不死,无身无情之罪。”
“姑娘,有些事情不记得,是善缘。那些刻骨铭心之人,日日夜夜都要受那剜心蚀骨之痛。活在回忆里,尝着诸般滋味,又是另一番无限苦痛。”
“可那些记忆无论好与不好,都是我的,他们又凭什么将它夺去?有些念想总比行尸走肉来得痛快淋漓。”
“受这不入轮回之苦,已是绝境,何苦又做到这般?”
“佛不是讲慈悲为怀?”
“佛不是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佛,不是讲,众生平等?”
“佛悯世人,为何待恶人又这般不讲道义?”
……
许久,一悔才喃喃道,
“这世间因果,又岂是你我能讲清的。佛生,为除恶业。佛门虽善渡人,可若不入红尘,何知一情字,便直教人生死相许,如此,又怎渡得尽众生?不过是能渡则渡,听由天命罢了。”
“真是荒唐,若有一日,叫我碰上了那佛,我定要问问他,没了佛书上的大道大义,他又要如何普度众生?”
“师父,您好……”
一悔转身,便见到了一个穿着素衣的青年男子,他面色迟疑,又有些扭怩,应是觉得自己冒然闯入,打扰了别人。
“施主何事?”
“
这客栈客房太多,我夜里起身,迷了路,可打扰了师父?”
“无妨,贫僧也只是在这做功课罢了,施主住的哪间房?”
“天字一号间”
“贫僧住的二号间,你随我来吧,我也打算回屋休息去了。”
“好勒,谢谢师父。”
男子离去是时转身瞧了眼树上,空无一人,但是他能感觉到,那是有什么东西的。
“师父,我姓唐名子,字书栾,您可要记住了,日后若是有缘相见,莫要连我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贫僧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