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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悔大师 “寻了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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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有,这人到底是被人杀的,还是被自己怂死的?”
乐绫随手捡了块石头扔到碌一脚下,她累死累活了一晚上,他倒好,在那坐了一晚上。
“我想也是寻不到什么的,留在这是因为这比贾家更适合做功课罢了。”
碌一优雅起身,掸去衣上灰尘,这种种云淡风轻无不一一在抽打着乐绫愤怒的神经。
“假秃驴,你你你,无耻下流,对不起我们……”
李世发现乐绫好像一生气,就会唱戏,尤其是在骂碌一的时候,唱得最是余音绕梁不觉入耳……
等到乐绫嗓子不适了,李世才畏畏缩缩,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摊到众人眼前。
“师父,我是寻到了一点东西,也不知对你们有无帮助。”
“是何物?”
“是一张烧了一半的黄符。”
“黄符?上面画的什么?”
乐绫与李世皆是面露为难,他们从未接触过这东西,又怎会知这门法?
“朱砂点笔,一撇一捺包之,八卦图镇门,左右一‘缚’。是后天符中的夺魂邪符,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漠北的邪术。”
木其靠在树上,一字一字说道。
“如此说来,用漠北邪术,南疆巫术就可杀人于无形,何苦让我废了这些时间寻什么暗器!”
乐绫走近碌一身边,声音故意高昂了几分,以示不满!
“漠北邪术是用来控魂的,南疆巫术早在百年前就失传了。杀人之法依旧是无果。”
漠北邪术乃控魂之术。魂本无形,则不被缚,与它们而言,世间万物除佛法,龙气外皆是虚象,随意穿梭。
而控魂之术,则化符为牢,困七七四十九日,则再不能魂归实体,无念,成奴魂,即为人所用。
南疆巫术乃诅咒之术。以人之血肉,饲养恶念,夺轮回路,灭善根,万世长存,成恶灵,即杀戮之魂。
百年前,南疆巫族离奇消失,故诅咒之术失传,后世再无新生恶灵。
“如此,真是令人头痛,这思绪进进出出,就是没个答案。”
……
进进出出?
碌一沉思片刻后,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脸上便浮起了拨开云雾见青天之色,
“乐绫,你这妇舌倒也有些用处了。”
乐绫向碌一投去不可思议的眼神,他在说什么?
莫不是昨夜受伤迟来的疯癫之症?我要如何?难道要去唱戏养他?那真的是……
太!爽!了!
“是脱影针。”
“没错,就是脱影针。这世间最细的银针,若中了涂毒的此暗器,则当场毒发身亡,伤口细小无痕,几乎不可辨认。”
碌一觉得,木其知道的东西太多。
“杀他之人并未在针上投毒,所以他一定是一击击中了贾秀的死穴,而当时夜里,贾秀受了惊吓,步伐紊乱无序,可想而知,那人的武功有何等高深莫测。”
“就算他再如何厉害,用针总会留下伤口的,为何我查看时,完全没有?”
“你方才说进进出出,人的何处可以一方进,另一方出?”
……
“是耳朵?……”
乐绫话未说完,身体开始渐渐发出白光,人似乎开始有些透亮。
“一哥,我……”
不好,乐绫现实体太长时间,现在是要熬不住了,碌一赶忙将木棍打出法杖模样,念出一串心经将已成白光的乐绫附在法杖上。
李世被这幅场景吓坏了,手捂着嘴让自己不叫出声。
“阿弥陀佛,李施主不必惊慌。”
“乐绫她本是一缕孤魂,但心存善念,从未有过恶业,贫僧见她有佛缘,便将她附在这法杖之上,潜心修行。”
“乐,乐姑娘确实善良聪慧。”
李世知道乐绫不是普通人,心里其实也有了准备,只是他之前被碌一封在佛圈内,并没有见到乐绫出现时的样子,刚才一时突然出现异样,不免受了惊吓。
“碌一师父,真是大慈大悲。”
碌一本欲回应木其的话,可右耳轻轻一动,这林子似乎有了什么动静。
“阿弥陀佛,阁下既一路风尘,何不现身见一面?”
语落,周遭几棵大树都微微摇晃,一与碌一穿着相似的僧人落在了他面前。
就在那人定下身形后,碌一的身子微微一颤,倒退了几步。
“碌一,这么些年,你长大了,也…清瘦了不少,眼睛……?”
那人轻声细语,眼里,话里有化不开的心疼。
“师,师兄……”
“师兄很想你,你昵?想师兄吗?”
他怎会不想?
风餐露宿时,他想要是能再吃一次师兄煮的面,再听一声师兄温柔的呵责,要他拿命相抵他也愿意。
夜深人静时,他内心的渴望愈发强烈,因为他快要记不得师兄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要是真的忘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想起来了。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口了,只剩下无声无息的泪水,滴打着心脏。
“我想着,碌一的心可真狠啊。”
“说好了陪着师兄一辈子,可半生都未到,便悄悄离去,竟连句道别的话都不愿施舍给师兄。”
一阵阵酸楚漫上心头,碌一哽咽道,
“师兄,我说的一辈子是我的一辈子,而不是师兄的。”
“你……窥了天机?”
……
“碌一,你为何如此傻?”
“这本该是我的宿命”
“你又何苦来趟这趟会浑水?”
为何?碌一自出生起,便被父母抛弃,是师兄将快要冻死的他带回寺里。
他记事起,便是师兄在照顾他,替他浣衣,为他煮饭,教他佛法,教他武功,如父如母,如师如友。
一悔于他,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为了他,他也可以做任何事,牺牲任何东西。
自有一天,他夜里起身,见师兄拿着把匕首,捅在自己心上,他吓坏了,正欲惊叫,然而那伤口却迅速愈合,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流出,如此反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却一滴血都未流出,若不是看清师兄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他都以为那是假象。
师兄的身子是没有受伤,可他知道师兄的心早已是千疮百孔。难怪师兄眉间总有着化不开的忧愁,师兄的身影总是那么孤独落寞。
为寻求答案,他偷偷去了书阁,学了开天眼,窥了天机,才瞎了双目。
他不想让师兄知道,便不辞而别。
两人再见,已是十年之久。
木其自一悔出现,便见到了消失一整夜的阿言,她竟然与佛门中人结伴而来?
昨夜她本是要去取贾秀的魂,而现在他们一番调查,贾秀却死于他人之手,生魂也是被漠北邪术所困。
说明昨夜她未取到魂,为何今日又与碌一的师兄一同出现在此处?
“昨夜去了哪里?”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阿言想着,不顾一切的牺牲之情,难道就是如同碌一这般不自量力,飞蛾扑火?
李世察觉,问道“木公子,你在同谁讲话?”
木其嘴角轻扬,不作答,李世见了这笑,却打了个冷颤,他怎么觉得木公子笑得如此阴森诡异?
“李施主,木公子,贫僧法号一悔。”
碌一与一悔走过来。
“一悔大师好。”
木其不知为何,见了一悔,体内有股莫名的躁动,搅得心火旺盛,自己的灵魂好似要冲出体外,与他合二为一,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让他不耐,甚至发狂,他微眯起眼睛,问道,
“一悔大师,我们从前可见过?”
一悔稍有一愣,随即温笑道,
“木施主说笑了,贫僧一直在寺中修行,上次下山乃十几年前,你我又从何处见?”
“那大师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贫僧昨夜赶到此地时,恰巧见那位姑娘散形,便借了魂石与她,木公子和那位姑娘可是旧识?”
阿言现了真身,脖间确实多了一条魂石链。魂石链,顾名思义,是筑魂之石,乃女娲补天遗落的灵石。
李世这两日见得东西也多了,理当习惯了,但见到阿言身后飞着的那朵巨大的幽灵花和她的那双布满荆棘的脚,还是吓了一大跳。
李世觉得,她和乐绫是不一样的。
“你们人类真是聒噪”
碌一见到那幽灵花,便明了,她乃这世间最后一只恶灵,难怪他没办法感知木其那异于常人的气息。
“你帮了我,便告知于吾,你想要我帮你做件何事?”
“也好,我与师弟正要追查困魂之人,姑娘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当然,我们也偶尔想要做这拯救苍生的大事昵。”
阿言稍有不悦,不知是因木其答了她的话,还是因木其那一句“我们”,而不是“我和阿言。”
“那我们明日再细说。”
待他人离去后,阿言道“昨夜我欲取魂,可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贾秀之死虽是他人所为,可他死的时机大有问题,我猜那人杀他,与我想杀他的原因是一样的,那就说明,我早就被人盯上了。”
“既然有个人替我做了这事,那我便隔岸观火。我更好奇的是,碌一与一悔明知你是恶灵,不但不降服你,反而与你为伍,这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必好奇,”
“只因他们,打不过我。”
阿言这孤傲的语气,叫旁人听了去,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