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白霜

10、春乱

　　正式开学的时候换了座位，又是热闹而冷清的地方，跟四周的人都不熟稔，无话可说。在手记本上跟章仪诉说着。沈薇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下去找章仪送手记本。她站在走廊上，胳膊支着脸，一直看着外面。沈薇叫她也只是闷着应一句，示意她把东西放下就可以。沈薇此时才发现自己对于章仪这样的沉默连抱歉也不会说。她低头，转身上楼，仿佛在沙漠中行走，遥远而没有出口。这就是一个人时候的状态。撞到了人，抬头看，是莫凡下楼来，莫凡一看她上楼神情有异，含义不明地笑说：「Gay，gay，一方心里不高兴了。」没有解释什么。她继续她的路，谁也阻挡不住。
　　算起来，其实莫凡脾气确实很好，跟沈薇坐在一起很多次，时常可以容忍沈薇古怪而突发的脾气，沈薇也觉得他人其实很好。
　　只是可惜，在成洁面前，这是苍白无力的。

　　沈薇在手记本上说，亲爱的，我要怎么办啊，我又坐回了那个地方。实在是不想与之有交集的人们包围着我，窒息啊。

　　新同桌开朗而热闹，晚自习问沈薇题目的时候突然插一句：「你怎么没跟莫凡坐在一起？不是说他跟老班说要跟你坐在一起么？」沈薇恍然，这事仿佛只是莫凡在两人之间开玩笑时说起过，目的不过是想让沈薇督促他学习而已。四处传播的混乱消息沈薇已不想去探究来源，她害怕一伸手，就抓出一张来源可怕的网。她莞尔，轻描淡写：「他乱说的话，你信？」新同桌大悟般点头。沈薇猜得到，这是平时跟这位新同桌和莫凡关系都不错的周礼蕾传的话。

　　在离高考还有７４天的时候，沈薇突然有了厌食症，口腔里的唾液腺停止工作。残存了一点饥饿感，并不明显，也不固执，显现一会就消失了。一连七天，沈薇一直喝着白开水。她笑，身体中这么多脂肪和能量，大概这样支撑七年都行。她并没有向家里和章仪说起，怕人担心。家里送来的午饭菜色不知何故好了许多，都是沈薇从前喜爱的菜品，只是可惜再看见却没有了丝毫的感觉。每次沈薇也只是分给在教室的同学吃，剩下的也就都倒掉了。明知是浪费而无可奈何。莫凡每天中午来得早，自然也发现了，只是说一说，要吃点东西，多少要吃一点。沈薇只是应着，丝毫拿不出实际行动。
　　晚自习总是纸条乱飞的时候。从教室的最后面一直传到最前面来，莫凡给沈薇的纸条：我去买夜宵，你要吃什么，蛋筒？盒饭？沈薇笑一笑，还有食物可以让自己吃下去么，她并不恶心，只是对那些东西觉得漠然，分配不出感情来体谅它们。后来转念一想，也许又凉又甜的蛋筒可以刺激一下，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蛋筒一只，谢谢。」，照原样折好往后传。共处三年，班上同学多少是有默契的，起码是在传纸条这样的事上，过来一张纸条，看一下姓名，判断方向往前传，再继续做自己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沈薇怕浪费钱，又做了一手准备，对新同桌说：「你吃蛋筒么？」新同桌笑得很开心，当然吃啊。沈薇点点头，那就好。
　　没多久，莫凡从后面走过来，递给沈薇一只蛋筒。同桌一看是莫凡给的，当即摇头说不吃了。沈薇看着那只蛋筒，仍旧没有一点食欲。顺水人情送给了爱吃甜食的赵曼姝。
　　「莫凡请你吃的？真好啊，有人关心请吃东西。」新同桌感叹一句。沈薇隐约感觉到话里的意味，轻描淡写的说；「没有啊，我让他帮我带的，反正他下去。」
　　倒是这句话提醒了沈薇她应该做点什么。她拿了钱，走到后面，放到莫凡桌子上。后面的女生一阵嬉笑。沈薇回过头，厌恶地皱一皱眉头。
　　不多时，莫凡又传上来纸条：「你干什么，我请你吃的。我知道你讨厌别人说三道四的。也不用把钱给我啊。」
　　沈薇回道：「没有什么，只是我把蛋筒给别人了，就不算是你请我的了，我买下来再送给别人。」除了章仪，她对谁都疏离冷淡，不过程度上略有不同而已。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莫凡吃完饭上来又看见沈薇站在座位上背书，桌上是开都没开的饭盒。拿出一百块钱拍在沈薇桌上：「拿一百块买你吃饭！」这话说得心虚，故而笑起来。
　　沈薇白都不白他，把钱收起来：「除了你这还我的一百块你再给我一百块我就试试。」
　　莫凡笑着走到了后面。
　　新同桌在门口站着笑：「有人拿钱买你吃饭呐！」
　　沈薇觉得麻烦，说，没呢，还他上次买阿迪借的钱而已。

　　又是可恶的流言。都是我们挣脱不了的牢笼。

　　只不过是一般关系，何况还有成洁在。

　　后来，沈薇最介意害怕的人开始传播流言说，莫凡和沈薇。只是不想辩解。沈薇跟老班申请要坐到教室最后面，说前面有不喜欢的人，不想在最后６０天的时候再受影响，后面清净。

　　在当次的月考过后，沈薇就让莫凡帮她把座位搬到了最后面，他旁边。再怎么有芥蒂，起码沈薇觉得他还是个安静没什么大事的人，不会作怪。

　　沈薇反常的举动制止了流言。因为一般真有什么的人害怕被老师知道会避嫌，沈薇反而什么都不怕一样还把座位搬到了莫凡旁边。
　　至此，跟所有人划清了界限。

　　亲爱的，我的座位现在到了最后面，桌上的东西你都认得。不要放错了。

　　在后面也确实比较轻松安静，没有教室前面的混乱与紧张。安然地可以公开不听课，自己复习自己的。沈薇觉得自在。心情好时也就照莫凡要求的督促督促他，心情不好时照旧谁也不睬。
　　后面的环境别人觉得很乱。左边一组是有关系放弃了高考这一过程可以直接进大学的男生，中间是沈薇跟莫凡，右边是一群学艺术聒噪但是经常不在的女生。当时发出声来笑沈薇还了一块钱的那些女生。从前，也都是跟成洁有千丝万缕联系牵扯不清的人。或者应该说，很久以前是盟友，不知是谁叛变了谁。莫凡带着沈薇每天有时候看MP４，晚自习时候吃夜宵，沈薇则负责为他们在老班面前打掩护请假圆谎，两厢自在。算得上是高考之前相较惬意的生活。自己有自己的忙碌与松弛。
　　也大概是这样的缘故，沈薇心里反倒轻松看开了，不再觉得沉闷，轻松拿下几次大考的好成绩。莫凡沾沾自喜说是自己的功劳，后面的人起哄，说让沈薇请客，沈薇笑一笑，请了一顿。
　　不知道这样，体温可不可以恢复正常。不用很热烈，正常保持生命状态就可以。

　　章仪说，亲爱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好，那我也觉得好。

　　对彼此的行为提不出异议，只是觉得对跟好。

　　还有一个原因她要坐到后面。当时残存的反成同盟们就时常在后面开会。她总是不能放心，害怕她们多余的动作，一举一动都观察着猜度着。
　　冬天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