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记》北极森

3、第 3 章 找——到—

　　东大陆，有无数座这样的城市。
　　宽阔干净的街道，琳琅满目的超市，华丽舒适的高级酒店，设施齐全的健身房，人迹罕至的杂货店。日复一日的人群，来来往往，如潮水般漫过马路，地铁，车站。无数的人，守望着红绿灯而行。怀抱着【生存】——这一再平凡不过的目的，四处奔波，碌碌而终。
　　时间平静的流逝，他们挥霍着自以为平常的年岁，殊不知，变化，正如蚕食桑叶，云过天际般悄然发生。
　　也许——
　　就是擦肩而过的一个陌生人；
　　跟你正推搡打闹的挚友；
　　替备考的你温热牛奶的至亲；
　　在你身边呢喃情话的挚爱；
　　也许——
　　仅仅一阵呼吸交错；
　　一个微笑展露；
　　一枚树叶离枝；
　　一夜美梦绽放——
　　一个存在，便【消失】了。
　　悄无声息
　　无影无踪
　　这绝非□□意义上的终结，精神意义上的消亡。而是连最亲密的血缘也无法阻止的，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消失】。是记忆的死亡。
　　【消失】的【存在】，是【神】的【弃子】……
　　那便是被【附身】——被【灵】
　　食
　　灵族，早在人类出现之前便存在的远古种族，它们拥有超脱物理束缚的【灵力】，可以随心所欲的驱使以猎食自给。然天地万物的存在必然遵循日月兴衰之理，【灵力】也不例外，会跟随个体经历的时间日益衰竭，直至【消失】。【灵力】消失之刻，便是【灵体】【死亡】之时，就像人类的生老病死。
　　为了达到终极意义上的形神不灭，长盛不衰，灵族苦心研究，终于发现，被斥为低等生物，供贵族享乐作奴隶驱使的人族，虽寿命短暂，却拥有旺盛的【生气】，可以补充滋养灵力，延长灵体寿命。
　　而获取【生气】的方法，便是【附身】。
　　附在一个人类身上，看着他正常的与人交谈，自己却在体内大口吞噬他的【生气】而不被感知到，最后【生气】尽人【消失】。
　　这不过是几秒的时间。
　　可笑的是，所有的非【自然】死亡，都会以【遗忘】的结局收场。
　　这大概是神最后的仁慈。
　　灵族的贪得无厌，使得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几近被赶尽杀绝。在他们受尽折磨之际，一位英雄横空出世，他身为人类却拥有强大的灵力，并将所剩无几的族人集结起来，共同对抗灵族。这便是之后长期统治人族的皇室家族——曼斯菲尔特一世。
　　被誉为【救世者】的他，不仅带领族人崛起，还在灵族的虎视眈眈下建立起庞大的人类帝国，为一度曾流离失所的同胞提供安息之所。
　　在那之后，灵族与人类的战争持续了五百年。期间，大小争端不断，灵族凭借先天灵力优势占据有利地位。直至曼斯菲尔特十世的出现，这个得到【神】之眷顾的男人，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劣势，大败灵军，创造了不朽的神话。灵族被迫出来签订和平契约，承诺不再举兵侵犯人族，为期——五百年。

　　“叮铃铃铃——！”
　　闹铃的嘈杂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裹成球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手探出来——纤细，白皙到几近透明。它摸索着接近声源，然后——
　　“啪”
　　一个物体从空中华丽的飞过，狠狠的撞上了门。
　　闹钟：“……”

　　白色的帘子被拉开，暖金色，阳光透过透明高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等身长的镜子前，映出了一个男人修长的身影。发若纯金，狭长的眸子是醉人的深绿色，仿佛有大片森林盛开其中。无可挑剔的五官，衬上完美裁剪的黑色高级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的气质。
　　他利落的扣上白色袖扣，腕间，一只刻着繁复花纹的手表泛出白色光芒。
　　这时，传来了叩门声，轻而短。

　　黑色的头发倔强的翘着，让握着梳子的青年懊恼不已，就着龙头胡乱冲了把脸。镜前，水滴顺着瘦削的下巴流下，俊秀的五官，一双常常带着不正经笑意的眼眸闪闪发亮，如同尚未开凿过的黑曜石。
　　他走到房间，在散乱在床上的书里挑了几本扔进书包里，瞄了一眼挂钟——
　　“不好！”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重而快。

　　男人坐进了有柔软座椅的豪华黑色轿车里，司机位置上，是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黑色的职业装包裹出那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修长莹润的大腿，戴着白色手套的玉手扶着方向盘，一头棕褐色的波浪长发，一对杏眸楚楚动人。
　　“Boss,资料已经放在您的座椅旁了，还有——”她那夜莺般悦耳的嗓音，却充满心酸无奈。“下次请务必允许我们接送。”
　　灵族的存在尚且不为世人所知，御灵院——培育众多御灵使的摇篮，为了躲避敏如鹰犬的媒体一干人，对外宣称自己是一所横跨东西大陆的普通院校，以特殊的方式进行招生，且坐落于偏远的郊区，包围以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覆盖以无形庞大的强大灵结。
　　她们亲爱的Boss大人，为了一览东大陆的风土人情，不使用任何灵术，坚持搭乘【11路公交】——走路去赴任。结果光荣的成为走失儿童的一员，还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耍了一顿。
　　自己是雷属，得知消息后急血攻心，差点没把房子炸掉。顾不上通知学院，奔出去满大街找人。若不是后来联系上Boss，雷厉风行的她就该上第二天的新闻头条了。
　　还有那个耍了Boss的小子，布蕾雅阴沉下脸，发梢不时闪过细微的白色弧线，劈啪作响。
　　别被我逮到——臭小子！
　　“布蕾雅，不要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会漏电的。”男人懒洋洋的拿着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慢悠悠提醒道。
　　“……是，Boss，我失礼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布蕾雅立刻压抑住散出的雷属灵力，切换上尊敬得体的微笑，发动了车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穿天蓝色制服的少女边走路，边绕着身着暗红色制服的青年转了一圈，颇为关切的问：
　　“你没病吧？苏宸。”
　　“……”
　　“看样子也没发烧啊，唔，是不是昨天回去的时候被门夹到头了？”
　　“……滚”
　　“那你为什么不仅在我敲一次门的时候就出来了，还是一副准备去上课的模样？明明之前还要蹲点或者爬窗把你揪出来的说。”
　　“睡不着而已，话说爬窗……你的脑子才不正常吧”苏宸满脸不耐烦，示意她闭嘴，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霍霍，苏木鱼开窍了，知道响应知识就是力量的国家号召了。”兴高采烈的少女无视了对方欠揍的行为，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天蓝色布包裹起来的长方形小盒子，递了过去。
　　“喏，便当，这是奖励，今天姐姐很高兴，你就感恩戴德的接受吧。”
　　“……”
　　苏宸一把接过，没有感到丝毫羞耻，心中默默感谢广大劳动人民的养育之恩，。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岔路口，宽阔的街道分出两条细长的灰色小道，与白色的路标交错，远远的延伸开去。灰白色水泥路沿里种了一棵棵高大的樱花树。正值三月，数朵柔美的粉白色小花在枝头含苞待放。风起，激起了花纹，一层接着一层，像淡色的水波在天蓝色的空气里荡漾而去，美得似梦似幻。
　　“那我就先走啦，你好好学习。”旁边的杨柔抢先一步迈进了左边的道路，一片花瓣悄然落到了她纤细的肩头，项间的翠绿色坠子闪闪发光。
　　苏宸冲她友好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快滚。却一声不吭的直到她的背影在视野消失，才转身踏上另一条路。
　　通向御灵院的路。
　　“这枚项链上的【守护力】已经消失了”
　　酒吧里，人声嘈杂，灯影斑驳，在酒杯里倒映出光怪陆离的色彩。一个黑皮肤的肌肉光头男用灵力织成的放大网，对着小桌的绿色项链细细端详后，下定义道。
　　他有着一身壮硕的小麦色肌肉，白色T恤紧绷在身上，狂傲不羁的五官，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不时闪着凶狠锐利的光芒，让人想起了某种致命危险却吸引人的动物。
　　“怎么消失的？”
　　光头男倒了一大杯啤酒，一屁股坐回沙发甚是随意的说。
　　“被吃掉了呗”
　　“吃这个……是想直接升天吧？”苏宸嗤笑一声。
　　守护力与普通的灵力不同，其来源是【白色】灵力，类似吸收日月之精华诞生的甘露，不含一丝杂质。世间万物，或多或少混杂了其他成分而生，过于纯粹往往适得其反，因而对于嗜杀成性，罪恶深重的灵兽是致命毒药。可以起到类似恶灵退散的功能。
　　这枚带有守护力的项链也是苏宸在灵市的意外收获，由特殊材料制成的媒介，起到很好的掩盖气息的效果，被当成普通珠宝首饰出售，还是被苏宸的狗鼻子嗅到了。
　　“爱信不信，况且，又没说一定是灵兽”光头男——褚天宇灌了大口黄色液体，翻个白眼。“【守护力】虽对灵族剧毒无比，可含有最纯净的灵力，稀有至极，对你们御灵使来说可是大补。”
　　“不是【你们】”
　　苏宸纠正道。
　　“随便啦，总之——”不知是光的作用与否，褚天宇褐色的瞳孔缓缓由圆形的缩成了长扁的菱状，笑容透出几分渗人。“你们可要小心喽。”
　　我们？
　　既然可以察觉被加上层层咒术，封印在特殊媒介里的守护力，且在杨柔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吞噬掉，对方必定是等级不低的存在。
　　如果单单是冲守护力去的，现在的空壳应该也不惧什么吸引力了。担心的是杨柔存在的本身，也成为了目标。
　　苏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肉疼。
　　“可惜了。”
　　【守护力】保护了杨柔那么久，说没就没。现在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自己不得不亲自上阵写一些灵咒。灵咒易消耗，需要定期补写，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变态。
　　况且，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还有更严重的事亟待处理。
　　“好麻烦啊麻烦……”
　　青年嘟哝着，向前方走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的洒落进房间，暗色的窗帘微微掀动，雪白的天花板下，中央的一张木质长桌上插着一面暗红色旗帜，小巧精致，绘着繁复华丽的花纹——御灵院的标志。桌后，坐着一个白发老头，山羊脸上一本正经的笑容，和身上透着闷骚气息的印花衬衫形成鲜明对比。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急不慢的放下咖啡瓷杯，浑身散发着成熟人士的气场。
　　“你们的意思是，Boss不仅要教育你们一群平民，还要承担保护这群贱民的责任？”
　　站在男人身旁的漂亮女人，布蕾雅，在确认了这一事实后，玉手一翻，白光闪过，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细长的剑已顶在了老头——御灵院理事长的脖子上。
　　“杀了你哦~~~”
　　布蕾雅天使般的脸庞浮现恶鬼般的狰狞。
　　理事长：“……”
　　“小姐，君子动口不动手，再说这规矩也不是我定的呀”
　　他向后退了些，胡子一翘一翘，小心翼翼安抚的说。
　　“布蕾雅”
　　欣赏够了东式老年人蠢样，男人才慢吞吞的出言制止——在老年人因惊吓过度而嗝屁之前。
　　女人冷哼一声，收起剑。
　　【夜巡】——根据东大陆政府对御灵局的管理要求，御灵院的教师必须结成两人一组的搭档，于周日进行夜巡。这样一来，学生不仅可以增加实战经验，也有安全保障。他作为交换教师，虽然是西大陆的VIP级别，也得入乡随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况且那边也叮嘱了不要起冲突，影响两岸关系就不好了。
　　“可以”男人似笑非笑，双手交叠在修长的腿上，“不过搭档，请允许我自己挑选。”
　　理事长还想说什么，被布蕾雅冷冷的扫了一眼，权衡了下利弊，痛快的点头。
　　“那就这样吧。”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在白纸上轻轻滑过，契约方一栏，龙飞凤舞的落下了一个名字——
　　【陆林】

　　学院走廊内。
　　青年背着肩挎包，慢吞吞的向前走去。他身着御灵院暗红色的制度，苍白的脸庞，不知是否是光的作用，黑色顺着他的头发一路向下，至柔软的发梢时，竟透出几份绿色。
　　那目不斜视的样子，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似乎都与他无关。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臂搭在了他肩上，耳边传来玩世不恭的声音。
　　“小玥玥～一大清早就是这副欲求不满的衰样，怎么，昨晚被女朋友踢下床了嘛？”
　　“……？！”许玥转过身，惊讶的挑眉。“苏宸？”
　　“怎么？”
　　翘课大王应声挑眉，向前一步与他并肩。
　　“啧啧啧，你隔三差五的翘课已经成为常态了，国文老师好几次都声称让你好看，还是理事长那边帮你拦着。”
　　“那老头，唉，人不在心在嘛”
　　“胡扯”
　　许玥袖口里，一条棕褐色的树藤悄无声息的钻出，在那只咸猪手上嗅嗅，跟条狗似的，不知嗅到什么，软绵绵的一摊，像个醉汉。
　　信息迅速传了过来，主人炸了毛。
　　“去酒吧了？”
　　苏宸缩回手，讪讪的。
　　“你把这破藤当狗养！”
　　“自带属性，纯天然无人工添加”许玥的目光落到廊沿，那里被水泥覆盖的地方，没有一丝土壤，却缠满了青色的藤蔓和嫩黄色的小花。自从交给木属员工打理后，他感觉这一层爬满了绿色植物，还分外灿烂的模样。
　　“老实交代，和哪位美女共度春宵了？”
　　“黝黑皮肤，有着瀑布般浓密长发，桃色瞳色的异国美女”
　　“……褚哥？”
　　“哈哈哈”
　　两人推搡嬉笑了一会，苏宸若无其事的问道。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啊？”
　　“新闻？嗯……你小子乖乖来上课？”
　　“……”
　　“哈，有了。宣云导师赴西大陆交流去了，新任老师好像是西大陆贵族教师之类的”许玥抱臂回忆说，“说是前两天上任，好像临时有事，改到今天了。”
　　……
　　罪魁祸首苏宸向来对于挖坑给别人跳之类的事毫无悔过之心，且秉着一坑到底的原则，干净利落，可谓是流氓中的流氓。但这次——
　　居然真的是他……
　　苏宸欲哭无泪了。
　　对手是那些小杂碎，还需要修整……骗人的吧，况且，想起那个生灵俱灭的一刻，他就汗毛直竖。要是正面碰上了，还是西大陆的VIP，这可是外交事件，权衡利弊之下，理事长百分百会选择自己的毛一根根拔光。
　　苏流氓固然流氓，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你怎么了？”
　　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许玥歪了歪脑袋。
　　“啊啊，我忘了点东西在储物柜，先回去一趟”苏宸拍拍友人的肩，转身就往回走。
　　从西大陆来进修的教师也有几个，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同一个人，但如果是的话，对方倘若存心报复，就凭那压倒性的气息，绝对、绝对会被秒杀掉。这几天还是继续翘课吧。
　　对不起了理事长，你加油……
　　前面不知何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走廊上不知何时冒出来不少女生，正聚在几块一脸兴奋的议论。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正紧锣密鼓思索对策的苏宸一时猝不及防，吸了大口，立刻捂住鼻子。
　　那熟悉的味道，什么时候？！！
　　他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迎面走来。他发若纯金，五官俊美，墨绿色的眸子宛如盛开了一片森林，黑色的西装完美贴合那挺拔修长的身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他的嘴角擒着一抹微笑，头略微偏向廊道里欣长透明的窗子，像是在享受清晨的阳光。脚步轻快，却不失稳重，价值不菲的腕表在光下泛出漂亮的银色。
　　苏宸：“……”
　　这是一幅令人陶醉的画面，放在往常，苏宸早上前去调戏对方了，但此刻，苏宸只是默默地把手盖在脸上。
　　这是什么狗屎运……
　　都到这个程度上了，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挂着面宽泪的苏宸继续向前走。令人疑惑的是，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全程也不曾看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向任教的班级走去。
　　“诶？”
　　苏宸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疑惑不解的盯着男人几近完美的背影。
　　他是失忆了么？脸盲？健忘症？还是说撞到头了？
　　竟然……无视我？
　　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的苏宸，瞪大了双眼，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的同时，被无视的烦躁渐渐浮上心头。
　　这才一天，就忘了？什么破记性，还教师……
　　他饱含怨念的想着，这时，墙壁上的广播叮咚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高中部二年级A班的苏宸同学，请在听见广播后来理事长室一趟；重复一遍：高中部二年级A班的苏宸同学，请在听见广播后来理事长室一趟，完毕。”
　　苏宸浑身一震。
　　“不、不会吧？”

　　陆林慢悠悠的走进拐角后，节骨分明的大手掩面。节骨分明的指缝间，可以看到他的嘴角不断上扬，最终停顿在一个愉悦至极，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找——到——你——了——
　　搭档~~~
　　男人墨绿色的眼底，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