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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混蛋——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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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许玥将最后一摞文件垒在相应的分类区,长舒了一口气。偌大的学生会室里,两侧布置了高大的书架,散发着淡淡的书香。中央,是一张棕色的木质长桌,上面整整齐齐的罗列了十几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并各自覆上了做好标记的表格,以便区分。
“好什么好,才做了一半。”
长桌另一端,黑发青年无力的趴在桌上。闻言,丢来一个卫生球眼。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可不是做慈善的。”许玥耸肩,朝内室走去。御灵院是金钱如粪土的另一方面显现出来,为学生会、风纪部等学生部门专门设置的茶水间,精致小巧,大理石瓷砖闪闪发亮。还备下了干净漂亮的茶壶茶杯,以及小型灵力驱动的锅碗用具。不过,这也是方便及时挽救一些随时为庞大的学院事业献身的勇士。每每想起那些临近学期末从里面披头散发一脸死气的学生会成员,苏宸都肃然起敬。
“那最好,我还以为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还剩一口气的他捶胸顿足,自己并非学生会成员,却因一顿饭就缴械投降,屁颠颠的来干活,现在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许玥无视间歇性抽风的苏宸,熟练的为自己沏了杯茶,安慰一下被奴役已久的身心。“不管怎说,感谢了兄弟。”
苏宸眼珠骨碌一转,贱兮兮的笑了“虚礼就免了,记得请客。我要去颐德楼”
“噗!”许玥一口茶水十分不雅的喷了出来,哭丧着脸,“你想让我倾家荡产吗?”
颐德楼,天价消费之所,吃喝玩乐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是富豪高官去的场所。一般人也无力负担。
“许财主财大气粗,金卡在手,一定Ok!”
许玥重新倒杯茶压压惊,被苏宸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咕咚灌下,末了将空茶杯递向对方,笑得一脸灿烂。
“多谢款待”
“……”
许玥掩面。
交友不慎啊……
两人扯皮了一阵,许玥突然话锋一转,语出惊人。
“这么说,以后每周六晚,你都要跟陆林导师一起出勤喽?”
“……”
苏宸微微一怔,良久,才应声,恍如隔世。
“嗯……应该是吧”
他转过头,视线落到窗外的天空之上。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在做最后的挣扎,极淡的光晕在晶莹剔透的玻璃上打着圈,慢慢的,染上了茜红,宛如盛开了层林千山的蔷薇,在光下摇晃。
这般轰轰烈烈的颜色,终究还是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逝者,流连于梦境之上。
——他的梦。
“需要帮忙吗?”
许玥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眼睛却瞄向这里。穿过暖洋洋的空气,可以看见他那近乎墨绿色的发梢,纤细交错。
对方的担心不无道理,御灵使皆有灵属,即基于灵力凝结而成的属性,日后成为个人发展的方向,时过境迁,这已然成为自我成熟和自身定位的证明。许玥早已凝结而出名为【木】的灵属,即控制驱使任意植物。
然而,苏宸没有。
无论怎样潜心修炼,刻苦磨砺自我的灵力,至今仍未出现任何灵属的感觉。这也使他进入A班一路坎坷,遭人非议。幸而苏宸基础灵力的使用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加以一些特殊灵具的辅助,也能让个别闲的蛋疼的人闭嘴。
“西大陆贵族钦点,学园理事长点头,责任书都签好了。”坐在椅子上的苏宸舒展了他那修长的双腿,抬眼,黑曜石般的双眸一片冰冷。
“你又能做什么?”
没有灵属,没有家人,一无所有的苏宸,孤身一人的苏宸,终究会死在某个与灵族作战的灵结里。消失得悄无声息,一干二净。对于这样的他来说,过多的情感只会成为弱点,绊脚石。
而既然羁绊终成包袱,不如早些远离。
此言一出,好脾气许玥也黑了脸,原本良好的气氛凝固在一起,陷入沉默。
楼下操场传来了哨声,嘹亮而短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是足球社活动结束的旗号。学生们跑动的脚步,拖着大汗淋淋却兴奋不已的身体,开心的大笑推搡,七嘴八舌。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宸揉了揉头发,起身将椅子粗暴的推进桌肚,背起肩包,表示不愿在此话题上做过多的停留。
“回去了,别忘记请客。”
望着友人的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许玥突然笑了,镜片在浅色的灯光反射出光芒,如昙花一现,便消失在错落有致的青色雾霭中。
天际,有大片灰黑的云彩飘浮游离,天色却尚且白皙,若极目远眺,还能看见天际落下的粉黛色,层层叠叠,与黯淡的天色交辉相应。
然而,很快这里将烧起一抹触目惊心的橘红,仿佛秋日里落满红叶的山野,触动所有看到它的人的心弦。
贪婪,却蕴含不可言说的悲壮。
一如既往繁华的街道,人潮涌动,暮色渐浓,霓虹灯给目及一切的事物都染上了淡淡的橙色。水果糕点小贩的吆喝,苦苦拉长着消失在寒冷空气里的尾音。店铺里翻滚而出的摇滚音乐,与玻璃前形态各异价格高昂的漂亮首饰。
人行道上,黑发青年漫不经心的走着,书包被随意的搭在右肩上。刚才险险躲过的冲突让他感到一阵烦躁,今早被抓去理事长室里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
年过花甲的理事长站在楠木桌后面,颇有喜剧演员风采的山羊脸此刻居然一本正经,滔滔不绝的一顿训话。主要内容可以被概括为几点:
自下周起,滚去御灵所规定好的地方夜巡。
直属上级兼搭档是刚上任的西大陆教师陆林,负责你的教育及安全问题。陆教师作为西大陆的VIP,命令是绝对的,安全是一定的,意外是不容许的!
理事长:还有问题吗?
苏宸小朋友立刻举手:可以外包给别人么?比如职业御灵使类的,实在不行御灵所那帮喝稀饭的也行
理事长慈祥的笑了:驳回
“你可是VIP钦点的人,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还是有人存心恶整你,但之后就请拼命工作吧。”
“您这是蓄意谋杀,我会死的。”
“又没让你上前线,死了就当为国捐躯”老头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顺便造福人类社会。”
“可——”
“没有可是,明白了就快滚!”
苏宸悻悻的滚蛋了,关门之际,突然听见理事长的声音。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时光不可逆转,你——也不必太自责”
脚步声一顿,随后回答他的,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的身影在苏宸的眼里一闪而过,用又大又暖的手掌,轻轻包裹住自己幼小的双手。绽放在自己两侧的宠溺的笑容,温柔的呼唤,在刺眼的阳光下愈发模糊。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除了细腻的肌肤,和浮动在金色纹路下的灵力外,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剩下。
苏宸怔怔的看了良久,笑了,宛如一个傻子。
“白痴”
突然,一股淡淡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内,打断了他的回忆。苏宸立刻分辨出是谁,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喂喂,这不是那位【罪魁祸首】吗?
斜对面的马路,接近红绿灯的位置站着一位男人,身形玉立,发若纯金,十分惹眼。而他的身旁,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拉住他的胳膊,故作亲昵的说着什么,手上还拿着几张类似宣传单的纸张。男人虽面带微笑,额间却隐隐有青筋跳跃,显然是碍于礼节而发飙不能的悲剧性产物。
望着这难得一见的戏剧性场景,苏宸当然不忍上前打扰,默默的停下脚步,津津有味的观看起来。虽然对距离几十里路仍能第一时间嗅出对方味道的自己痛心疾首,但能看到如此有意思的情景,不亏了嘛。
这个国家,真是不可思议。
先是在甜品店享受美味甜点时被女高中生兴奋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之后是不断的女性搭讪,虽然命犯桃花的体质自己还是清楚一二,出于贵族礼节要求的他在一一婉拒后,神经终于绷到了极点。
面前的女人,在被拒绝后仍纠缠不休,口中推销着自己所属的酒店,末了还暧昧的暗示可以享有【特别】服务。在曾接触过的西大陆人里,大多是贵族子弟或身份高贵的皇族,待人举止皆经过要求苛刻的礼仪教育,因而装束得体,言辞优雅隐晦。而眼前人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大胆的挑逗自己,怎么?□□?
“爱呀~~~帅哥就来试试吧,放心的啦不会亏待你的呢。”
矫揉造作的语气,嘟起红唇抛来媚眼,她扭着水蛇般纤细柔软的腰贴了上来。
“啪”
洁癖男——陆林听到了某物断掉的声音。
之前被碰到外套也会被自己细细擦拭消毒,这次居然、居然!
烧掉吧——烧掉!
把这个女人烧成灰!!
冰冷的杀机从他笑的如沐春风的脸上一闪而过,白皙的肌肤下,细微橙金色的火苗隐隐浮现,呈愈演愈烈的模式。让一个没有丝毫灵力的人秒变火灰,他有百分百的把握。然后再建一个灵结,消掉所有人的记忆好了。
陆林对仍抓住自己胳膊,莫名打了个寒战的女人露齿一笑。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一把抓住后者胳膊。
“女士,您这是非法营销哦,”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青年抚摸着女人的皮肤,笑盈盈提醒道,“大家都看着呢,您也不想去警局喝茶吧?”
“什、什么啊变态!”女人甩开他的手,环顾四周,狠狠的瞪了苏宸一眼,急匆匆的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美人”苏宸吹了声口哨,摇摇头,转身眼神接触到原地的陆林后迅速移开,有些尴尬的摸摸下巴“哟,巧啊陆老师,您也在呐。”
真是佩服这个女人的不识时务,对方眼底的杀意都快浪吹潮涌了还在积极揽客,不管是色心贼起还是为生计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唉,学生会跟营业员,都是些了不得的主。
“你们东大陆人,都是这样不懂礼貌的吗?”
男人优雅的取出叠成漂亮三角形的餐巾纸,细细擦拭被碰到的地方,一边消毒一边还不忘讥笑道。
闻言,苏宸便知是在暗示之前自己耍他的事。嗬,敢情这龟孙子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估计是故意无视,以便忽悠自己放松警惕好找人黑他。
“瞧您说的,陆老师,我们可是法治国家,坚决贯彻依法治国,尊重外宾,搞好两岸关系,不懂礼貌那是少数。”苏宸两眼圆睁,开始漫天胡扯,顺便给自己擦屁股免的日后遭某人蓄意谋杀。他伸出右手,眨巴着一双真诚的大眼睛作信誓旦旦状,“那天的事——灵力稀薄的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与您相见,请务必让我好好感谢您!”
苏宸长相本就偏中性,加上白皙水嫩的肌肤,盈盈带水的剪眸和乌亮的黑发,此时这幅真挚的表情,让人想起了通体雪白的毛茸小兽,知道做错事而灰溜溜的垂下自己软萌的兽耳和尾巴,瞅着主人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哼——”
男人尾音微微上扬,不说话,只是在擦完衣物后,突然朝苏宸俯身压去,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硬生生挈住他那尖巧的下巴。
“唔!”
苏宸吃痛,他的身体下意识想逃离,却被那有违常理的力道禁锢的动弹不得,周围路人的视线与女生们刻意压低的兴奋尖叫传入他那灵敏的耳内,
“色诱?”陆林用低沉迷人的嗓音轻笑道,宛若恋人耳语。“哦亲爱的,这玩意可不适合你。”
“……”
色色色色色色诱?!
苏宸惊了。
这人视力没问题吧?居然认为是色、色诱……
陆林满脸写着【不是吗】的看向这里。
当然不是啊!!您是哪只眼睛近视啊?
他颇为激动的流下了血泪。
幸而陆林也不想搞出太大的动静,在路人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前松开那小巧的下巴,下一秒却拉过苏宸待机中的右手,隔着不知从哪取出的白色纸巾,轻轻落下一吻。
“期待你的实质性回报,那么,再见。”
男人后退一步,整理了下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大笑着离去。
“……”
柔软温热的触感一路传来,让猝不及防的苏宸呆若木鸡,安静了一会,瞬间涨红了脸,奶白色的灵力在青筋下若隐若现。
这个混蛋……
这是对男士的礼节吗?给我鞠躬啊鞠躬!
“啊啊下班了下班了。”
坐在庞大显示屏前的男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深红色制服上,御灵所的标志闪闪发光。他从软椅上起身,准备拿东西走人。忽然,肩上传来一阵力道将他压回椅子。
“王境泽还没来,给我坐下”
男子刚想反抗,一见来人,立刻识相的闭上嘴。
出声制止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束在宛如天鹅项颈般优美的雪背上,纤纤细眉,眸若春雪,朱唇微抿。御灵所的制服包裹住那玲珑的身躯,玉手交叉在胸前,冷道。
“嘻嘻,有莉莉姐在,你就老老实实等换班吧,肖同学~”,不远处同样在操作机器的一个少女朝这里吐舌头,幸灾乐祸道。
肖伊回瞪了她一眼,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小声抱怨。“这个王境泽怎么还没来,是要翘班么?”
“他平时都很准时的,今天怎么了?”一个抱着箱子的中年男子经过,笑眯眯的说道。
莉莉皱起眉,转头对少女说:“查一下王境泽的出勤表。”
“哦哦”少女收敛笑色,飞快敲击键盘,“唔……查到了!他今天出夜巡——”
“莉莉姐!有情况。钟山街有灵结反应!疑似有灵族出现。”一个侦查员突然喊道。
“王境泽……负责钟山街……莉莉姐!”
听见钟山街一词,莉莉脸色一白,立刻沉声命令道。
“联系顾遥,让他们即刻出发!”
“简直——倒霉透顶。”
从便利店出来的黑发青年叹息道,他背着由细长的蓝色帆布制成的背包,几次三番要从纤细的右肩脱落,被险险抢救,右手则领着一袋装着速食便当的塑料袋,若是平常还会有美味的折扣啤酒相伴,可惜当他火急火燎的冲到货架旁时,看到的是一片空空如也的凄凉。
苏宸的心此刻也是凄凉无比。
于是,他选择性无视了金主爸爸许玥的罪过,开始咒骂那个耽搁自己的时间的金发混蛋,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夜色已完全降临,天空呈现一种颇为旷远的淡黑色,孤独寂寥。云彩乌蒙蒙的铺散开来,冷冷清清的,隐约透出几分阴沉之色。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一种天鹅绒,用墨极深,因而隐隐透出的冷漠,宛如极北之地永冻不化的河水,隔着枯黄的记忆长廊仍感受到。
已经记不清是在哪看见的,是小时候母亲亲手编织的吗?还是父亲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呢?令人苦恼的是,自己虽有大体的记忆,这种细枝末节的零碎却无从想起,只有在不经意间突然浮现脑海,就像散发着淡绿色的池塘里孤蓬,被切断了细长的根茎,只得漂泊无遗的浮在水面上。
见鬼……
他嘟哝着,与一条黑洞洞的巷道擦肩而过。这里苏宸有印象——杨柔遇袭之地。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记忆犹新,宛如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果连杨柔都——
苏宸心脏一紧,半晌,认输似的垂下手臂,自言自语说。
“也算救了杨柔,还被坑了一次,算了——就请一顿饭吧……”
这时,巷道里一个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雪白的颜色在漆黑的巷道倒是有几分明显,似乎在悄悄蠕动着。苏宸一阵好奇,走到跟前才发现,白点变成了白团,正不住的颤抖着,依稀可以看见藏在毛茸茸的大尾巴下尖尖的鼻子——
这玩意……是狐狸吧?
换做杨柔或另外的女性朋友,下意识的反应应该是一脸柔情似水的抱起这个小家伙,充满母爱的轻拍着它的背安慰着说没事了之类令人恶寒的话语。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苏宸,是个没有丝毫同情心的冷血动物,根本连碰都不想碰,转身就走。
“真是残忍啊……”
细不可闻的叹息从苏宸的身后传来,他踏出去的脚步顿在半空,猛地回头,漆黑的巷道,以及原本应蜷缩着某物此刻却空空如也的角落。
不好!
他瞳孔紧缩,第一反应极速后退,空闲的右手潦草的虚空画咒在自己周围构筑起一层乳白色的防护圈,下一秒,一股强劲冰冷的灵力袭来,撞上防护罩,后者顿时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随后,只听“咔嚓”,在苏宸的眼前裂开一道漂亮的蛛丝状裂缝。
不会吧……这就裂了?
苏宸边吐槽边警戒的扫视四周,同时将全身灵力集中在右手掌心,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仿佛可以冻碎人血肉的气息在迅速逼近。
该死,嗅觉被冻住了。哪里?在哪个方向?
“上面!”
苏宸全身紧绷到了极点,猛地抬头。
“是后面哦”
宛如稚童般软萌的声音响起,猛然间,巨大的灵力从苏宸身后爆发,重重的砸在他身上,苏宸来不及反应,身体直接飞出去,宛如空中划过的流星般,狠狠的砸进了前方的一家店里,受到突如其来庞大冲击力的玻璃砖瓦尽碎,一阵稀里哗啦的倒下,顷刻间将青年的血肉之躯埋在了底下。
“啧啧啧,现在的御灵使怎么都这么不经打的嘛。”
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且连衣服都未有乱的是一个小孩,有着一头漂亮的白发,水灵灵的大眼和鲜红的唇,唯一与人不同的便是分别立于头顶的两只毛茸茸的三角形兽耳,正配合着主人失望的语气微微垂下,可爱至极,却又残忍至极。
他朝苏宸就地掩埋的方向瞅了半天,发现没动静,无趣的咂舌,这就死了嘛?难道是我下手太重?
小孩歪头苦思一阵,走了过去,蹲在砖头堆前,戳了戳砖块,“喂,死了吗?”
“……”
无人回应。
“算了,毕竟,即便死了——御灵使的尸体,也是大补呀~~~”小孩裂开了红唇,露出了宛如恶鬼的阴森笑容。
他的声音陡然停止,因为,一把尖锐的刀尖正缓缓穿过他的胸膛,伸到眼底。
“喂,小鬼,好吃吗?”
苏宸喘着粗气,一边吊儿郎当的如此询问,一边将全身的灵力输进刀内,乳白色的灵力随着狂暴的输出连带着灵周围的躯体疯狂炸裂。他很清楚,若此击不除,自己可能得提前为国捐躯了。所以一上来就尽全力,趁这小鬼的轻敌时解决掉它。
半人形,是β级,灵属应该是冰雪之类的,就这样的实力至少中阶以上。正面对抗连灵属也没拧出来的自己根本没有胜算,于是苏流氓只能重操旧业,玩阴的。
匕首没入胸口的瞬间苏宸脚尖点地,迅速暴退几十里开外。“轰!!!”下一秒,匕首连带着狂暴的灵力轰炸开来,强大的冲击力横扫附近的房屋建筑,瞬间坍塌成废墟,只在原地留下滚滚浓烟。
这把匕首是写满爆破咒文的灵具,即便御灵院的高等教师,挨了这一下也得在医院挺个十天半个月的尸(理事长原话)。应该能稍微压制一下,自己就趁此赶紧溜号。
奉行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玩阴的苏流氓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时,一股冰冷的气息袭来,他呼吸一滞。
烟雾散去,小孩一袭白衣站在原地,唇角流下一丝殷红的血丝,被他毫不在意的随手抹去,朝苏宸危险的一笑,露出了森白尖锐的牙齿。
“御灵使先生,我生气喽”
!!!!
居然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
一股极寒之气出现在自己身后,他心底警铃大作,刚想避开,只觉喉咙一紧,原本柔软无瑕的脖子上多了一条形状漂亮的冰锁,其棱角之锋利尖锐让人感觉自己仿佛一条蛇正朝他吐出冰寒刻骨的信子。
凌冽的寒气与恐惧一瞬冻住自己的经脉,苏宸顿在原地,灵力被冻结的他连眉毛也结上一层雪白的冰霜。
……
——臭老头你坑我!
“真是过分吶~~先生”恶魔一步步走过来,原本的伤口处迅速结上层蓝色的冰霜,没有丝毫鲜血漏出。“话说回来,距离这么近,御灵使先生,您身上倒是有几分我故人的味道。”
“是吗?你……故人……可不……喜……欢被人掐……住脖子说……话……”
受制于人、动弹不得的苏流氓临死还嘴贱,硬是夹缝中求生存,艰难的讽刺道。伤口没有愈合,看来还是有效果的。
“是您不老实”小孩耸肩,三角形的兽耳抖了抖,十分可爱的样子,小巧白嫩的手却在逐渐收紧,由雪蓝色冰棱构成锁链也随之在苏宸的项颈上缩小,锋利的边缘一点点割开后者的脖子上薄薄的皮肤,殷红的血滴了下来,触目惊心。这倒没什么,要命的是,苏宸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由无尽灵力滋养的生气正以□□可感的速度源源不断的流失,沿着刺骨的冰雕方向淌进小孩体内。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他有种自己多年精心培育的小树苗一下子被猪拱了的挫败感。与此同时,之前注入太多灵力的后遗症也带来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加以生气、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看来自己要提前因公殉职了,不对——这压根就是意外死亡,连个抚恤金都拿不到吧!!!
真是倒霉……怎么这种事净让他碰上了,御灵所那帮酒囊饭袋,居然到现在一点反应的都没,这么大个灵结都没发现吗?!不对,附近没有御灵使的气息,应该是被干掉了。
不行了……灵力……在流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瞬间,许多人的影子从他眼前走马观花的闪过,最后,停顿在一个金色的影子之上。
什么嘛……
为什么……还让我想起他啊……想让我黄泉路上都走不安生么……
呵——
依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他墨绿色的眸子,望向了落地窗外的夜空。阴沉的夜色,一副即将湿漉漉的模样,似乎可以拧出水来。
快要下雨了。
那个青年水灵灵的剪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扰人心神,陆林有些烦躁的敲着桌子。
不明白,自己那样做的缘由。捉弄人的方式有许多,特别是对于他这种十分恶趣味的人来说。那样的自己,却不由自主的选择了【吻礼】。
温热柔软的触感,却仿佛蕴含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隔着一层纸巾,毫无保留的传递到他的唇间。连时间都无法负载的沉重,唯有停滞不前,等待着一个可以宣泄而出的破口,将所有秘而不宣的痛苦、悲伤,全盘托出。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无法思索出答案的陆林心烦意乱,他测过身,熟练的拿起圆桌上的一个白色小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白色的香烟,心念一动,已然点上火,烟雾徐徐飘散,他的心神才逐渐稳定下来。
“叮铃铃铃铃”
电话铃吵杂的响起,陆林顺手拿起精致复古的话筒。
“兄长”
窗外落下了雨滴。
一片废墟的街道上,苍白的黑发青年全身被冰棱缠绕,高高悬固在空中,殷红的鲜血顺着寒气逼人的冰块滴下。而对面始作俑者——天真无邪的白发孩童,却处于一副嗑药的无比兴奋陶醉的状态。
“我就知道——太美味了,真的是……这个味道……果然!你是——”
他兴奋的眼神陡然凝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悄无声息伸出,掐住他的脖子,令人窒息的黑色火舌顺着他身体的轮廓疯狂的舔舐而下,所到之处尽是□□焦黑腐烂的腥臭味,远远望去,仿佛是被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渊侵蚀吞噬。
男孩强忍剧痛挣脱束缚,迅速暴退,同时立刻动用体内所有灵力进行修复,却一脸错愕。
“怎、怎么可能……”
全身细胞不但无法借助灵力自我修复,还在宛如病毒的黑色火焰侵蚀下迅速枯死,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让他几乎意识模糊。
视野里,那个原先被自己吊打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碾碎了冰棱,朝这里走来,他步伐轻盈,漫不经心的感觉就像是外出郊游般。只是,那悬浮在他肩侧的青墨色火焰,轮廓优美,宛若死神充满杀机的凝视。
青年鸡窝般杂乱的黑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美得恍如披纱带雪的异界神明,尖尖的狐耳透着漂亮的粉白色,耸立在头顶两侧。双眸流转着紫罗兰水晶般诱人的色彩,形状优美的薄唇,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滑如雪,让人想起了天山里的玉石,熠熠生辉。
这般玲珑剔透的存在,令人窒息的美貌,却与传说中某个人物悄然重合起来。
“【侵蚀】——你……你居然没死!”男孩因疼痛而抽气的脸充满震惊,浑身在对方的气场下不住的颤抖。
青年不置可否,右手虚握,无数溢满黑色的灵力凝聚,凝成了一把宛如流水般隐隐绰绰,死气沉沉的欣长大刀,
“哈哈哈!果然、果然……你死了才奇怪吧!”男孩就像醒悟过来什么大笑起来,眼瞳却染上猩红的疯狂之色,怨恨的盯着眼前人,宛如诅咒般说道。
“【叛族之徒】!!!”
话音未落,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已埋入他那瘦小的胸脯,接连着之前留下的伤口,黑色疯狂的燃烧起来。男孩呛出一大口黑血,仍然裂开血盆大口,恶毒的笑着。
“对……了……怎么不见你的【主人】……呢……”他断断续续道“啊……想起来……了……那家伙……早就、【死】掉啦……”
“闭嘴”
青年瞬间眼神阴冷,手起刀落,长刀一把穿过这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灵族,那一刻,他的身体上像是绽开了无数朵鲜艳的彼岸花,被深黑色的冥水包裹着,坠入万劫不复的死亡之地。
冰棱具碎,化为无形的缥缈灵力,消散在风中。束缚的灵结也消失了,街巷恢复了原样,只是此刻依旧没有行人穿过。青年站在原地,身形就像凝固了般。
“啪嗒”
阴沉的天色终于起了反应,在地面打下了第一抹湿漉漉的黑色,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稀稀落落的雨丝从天而降,滴滴答答,宛如锦缎上密密麻麻的冷青色针线,将青年纤细的身体尽数缠绕。
他仰头,湿润的银发黏在光洁的玉额上,闭上眼轻声呢喃着。
“修尔……”
用充满了浓浓的爱恋与悲伤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仿佛相隔千年。让舌尖在口腔中眷恋的滑过,珍爱的发出每一音色。
“修尔……”
“修……尔……”
一股柔和的光芒将他笼罩,银色迅速褪去,变回乌黑亮丽的短发,狐耳消失,苏宸一头栽在地,失去了意识。
“嗖嗖”
不一会儿,两个身着红色御灵所制服的男子出现在巷口,为首的是一染上焦糖色头发的,乍一看就像街边混混的男子,此刻正一脸不耐烦。
“啊啊啊怎么都死掉了!这周围夜巡的成员是怎么回事?这么弱鸡的吗?!害得我大半夜被叫出来……”
身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子,给人十分沉稳的感觉,他拍拍搭档的肩,用一种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野猫的语气说“好了好了,御灵所那里很快回派人过来。这次只能说是我们大意了,派出的御灵使等级不够。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哼,等级不够?你是指灵族那帮家伙连β级也派出来的事吗?”
“奇怪……距离血契结束还有至少一年时间,灵族他们究竟在想什么?”眼镜男临摹着下巴思考道。
“管他们想干嘛!我就说灵族那帮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和平共处的,就该把它们杀光才对!”
“不对……违反血契是会遭反噬的,立誓的是灵族女王,不应该会做这种蠢事——不对,万一起了内部纷争呢……”
眼镜男皱起了眉,喃喃自语道。
“我——说——顾——遥——”男子双手插在裤袋,朝一个方向努嘴,打断了对方的思路。“那边,好像有个人”
雨色之下,躺在地上的是浑身湿透、失去意识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