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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欲把相思说似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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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影回到学校的时候,思源节进行了一大半,她没有去看。
于寒影而言,热闹从来不是她的,一个人的沉寂和压抑才是归宿。
日头高起,寒影有些疲怠,簌簌光斑散落在水泥地上,两侧的榕树枝条儿像老人须。
她的眸光落在这上面,又好像没有。仿佛一尊雕塑,也像烟雾缭绕下的幻象。
这个比喻让沈非复情难自禁皱起眉,因为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她。
不肯安分的光照到她身上,有些灼热和刺眼。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非复靠近她,挡住了光。
阴影投下,酒精侵蚀的大脑迟钝而沉重,寒影眯眼看他。
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非复暗想。
洛寒影抬手按住眉心,单睁着一只右眼,唇角平直。
她的神情让沈非复又联想到了终年覆雪的喜马拉雅,亘古绵远的冷。
沈非复俯低上身靠近寒影,停在合适的距离。
合适,即不近不远,若即若离。不会太危险,不会太疏离,却也心酸。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酒味,沈非复似笑非笑般问道,“喝酒了。”
陈述的语气。
寒影没有搭理他。
沈非复继续道,“第一次见你这样穿。”
带着不为人知的试探和小心机。
寒影没有再看他,反而是低头盯着地面,只留给沈非复一个头顶。
乌黑的发丝搭在颈间,青色血管伏动,纯黑的殡葬式长裙显得这个人瘦弱无依,而沈非复在此刻极其渴望着能够抚上她的发旋。
期待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触动,意味着沉沦的开始。卑微的靠近是粉身碎骨的终局。
可沈非复到底不敢。
时间像被按下静止键,连风都不再放肆地抚摸她的发。
沈非复却按捺不住地想,再靠近一点,真的,只要一点点。让我靠近你。
而他如在钢丝上行走般小心翼翼又贪图再近一点。
三尺,仅仅三尺。
寒影仿若回神,“你在做什么?”
声音冷淡,也无力。
寒影抬头,恰好看到沈非复身后榕树枝条拂动,日光浸湿了他的眉眼,稍长的额发搭在眉骨处,白色衬衫扣紧着,整个人温驯而令人向往。
是的,令她向往。
沈非复:“寒影,你总是这么孤单吗?”
洛寒影攥紧了椅子,神情愈发冷。
麻烦你,收一收你的眼神,不要用这种自以为是的疼惜的目光看我。
沈非复:“寒影,你一直,都这样难过的吗?”
打一个比喻的话,就好像被人扯下了遮羞的布,露出里面狰狞而肮脏的真面目。
寒影没有说话,抿紧嘴角,固执地用眼神传达一句话:你在瞎说什么。
沈非复低低笑了出来,站直身子,不再逼迫般地靠近。
像是一分钟,也像是一会儿,寒影终于找回了思绪。
可是找回了思绪又如何?她一样孑孓一人,除了宿舍,就是教室。而现在,她归无定所。
是谁说过,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
寒影,洛寒影,她告诉自己,你是一个浪子,你没有归处。
日头仍高,单薄的身形透出执拗之意。
沈非复跟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脚步,将时间抛在水泥路上,踏过的路都是花开花落,路边的榕树枝条儿点在红砖上,点在人工湖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一直到宿舍楼下,他没有再前行。
站在树荫下,目送寒影离去,消失。
沈非复神情淡淡,不发一言。
只是到底怅然若失,这十分钟的路程,她一次回头都没有。一次都吝于给予。
这条路归于平静,黑色轿车驶远。
思源节落幕,表演圆满画上句号。
为庆祝演出圆满成功,江清初江社长邀请社里成员去high一次顺便唱个k,邀请人里面很理所当然地包括了沈非复和寒影。
原本寒影是不打算去的,可是付一梦是这样说的:“寒影,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你太累了,你需要放松、休息。”
这句话让她恍惚了一下。
记忆中也有人这样对她说,丫头,你已经够累了。而那个人的手捂在她的眼上,盖去了灼目的烈光。
寒影重重舒出一口气,这年头,记忆是和爱相等同都不可以触碰的事物,后者动则痛心断肠,前者动则伤筋动骨。怎么说都是虐伤自己。
可是你不就是这样喜欢虐伤自己的人吗?寒影这样问自己。
最后寒影还是去了。她确实是需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而没有什么能比喧嚣更能驱逐和衬托孤单了。
是的,她需要赶走那些要吞噬掉她的潮涌而来的孤独和寂寥,也需要更多的孤独和寂寥去提醒她,警告她。
唱K的地方叫浅情。
夜晚九点十七分,明城的霓虹灯烂漫而璀璨,像孤冷多情的美人,一颦一笑一摇一摆一侧肩一回眸一拂袖一抚鬓都是妩媚的眼波流转。
在暧昧的灯光下,寒影扬着优美的天鹅颈,仔细地端详着招牌上肖似狂草字体的“浅情”二字,笔画勾勒鲜明,还刻意氤氲出墨水的痕迹。
浅情。
寒影嘴角勾起抹似玩味似温柔的笑,唇齿轻启,慢慢吐出两个字,无声而悠长:“浅、情。”
浅情人不知的浅情。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浅情这个地方,无疑点中了寒影某些喜好。
比如诗词意蕴,还是宋词这种绮丽缠绵悱恻的句子。再比如,水墨渲染的笔势走锋,带有浓厚的山水韵味。还比如,橘黄色暖光晕染下重金属风格的颓废气息。
古风与哥特式的结合。
颓靡的美,令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