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锦书休寄》顾怜影

11、凭谁问取归云信

　　题破香笺小砑红。诗篇多寄旧相逢。西楼酒面垂垂雪，南苑春衫细细风。
　　花不尽，柳无穷。别来欢事少人同。凭谁问取归云信，今在巫山第几峰。
　　归云信山庄上。

　　凭谁问呢？寒影看着这个名字，自嘲般笑了笑，复归平静。一瞬间的事情，谁能看得清？

　　将东西都整理好，一行人去了饭店。

　　饭店很大，装饰漂亮，菜色漂亮，价格也漂亮。不过有东道主沈公子在，一切都不用在意。

　　接近十一月的明城很适合涮火锅。

　　一堆人吃火锅，陌生人变熟悉，熟悉的人就更熟悉了。

　　寒影右边是林念玖等人，右边则是沈非复。

　　林念玖将一块刚涮好的雪花牛肉放进寒影的碗里，嘱咐道，“吃肉。”

　　寒影皱起鼻子，见念玖一脸的坚定，无奈将牛肉吃了。

　　看到这一幕，付一梦等人也同样无奈。

　　想刚认识洛寒影的时候，见寒影不吃肉，菜都吃得很少，她们也会劝一劝，有时还会大肆渲染吃肉的好处，可是寒影看似软绵绵地实则一点余地都没有就拒绝了，如今见了这一遭，难免感慨。

　　感慨自己说了一大堆还比不过别人的两个字。

　　寒影这个人啊，付一梦摇摇头，就瞥见另一个失意人。

　　沈非复手指掐着竹筷，乌木的筷子衬得他的手愈发的白而细长。

　　付一梦叹了一口气，襄王有心，神女无意罢了。

　　忽然间她又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一句曲：“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

　　世间因缘际会，谁能看懂。

　　沈非复忍了许久，终是忍不过，僵着一张脸，愣是挤出笑，用公筷夹了一颗虾饺放进寒影的碗里。

　　寒影始料不及，面对这颗圆滚滚的虾饺，想拒绝显得小题大做，不拒绝又心下怪异极了。

　　抿了抿唇，寒影觉得她实在不应该和别人过近，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猝不及防胳膊被念玖碰了一下。

　　寒影侧头见念玖。

　　念玖微笑着道，“这虾饺好吃，蘸点辣椒酱更好吃。”

　　寒影稍显一愣，默然夹了虾饺蘸了一团辣椒酱咬了半口，吞进肚里后朝沈非复道，“谢谢。”

　　想了想觉得太生硬又补了一句：“很好吃。”

　　语气疏离而不自然。

　　说完又扭头用方言对念玖说：“很好吃哦。”

　　沈非复原本就僵的脸更僵了。虽然他听不懂寒影对林念玖说的是什么，但语气中的熟稔亲昵是听都听得出来的，更别提她脸上洋溢的笑了。

　　江清初脸抽着看完了这一场，深深觉得沈非复千万年追一次人真是太艰辛了。

　　这对象选的真是堪比灭绝师太。

　　时过捂脸，悄悄对秦筝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沈师兄有点小可怜的样子。”

　　秦筝默默点头：“实不相瞒，我也这样觉得。”

　　说完相视而叹。

　　这种明晃晃的区别对待真是够伤人心的。

　　一顿火锅吃得沈非复面如冷霜。

　　火锅吃完，江清初瞅了瞅沈非复，又瞅了瞅正黏着林念玖的洛寒影，干咳了两声。

　　沈非复声音凉凉：“嗓子不好就别吃辣的。”

　　江清初长叹：“您老别把气撒我身上啊。”

　　沈非复按了几下太阳穴，吐出一口气，道，“对不住了。”

　　见他这样，江清初又是长叹。

　　恰是此时，秦筝过来问：“我们要去前面的游乐场，你们去吗？”

　　去个魂。去了更心塞。江清初如是想。

　　而沈非复的回答是：“嗯，一起。”

　　你就找虐受吧。江清初愤然。

　　说实话，这是寒影第二次来游乐场，记忆里第一次去游乐场也是跟念玖一起的。

　　沈非复侧了侧头，不去看寒影对着林念玖笑得温柔怀念细腻的样子，不出两秒又忍不住将视线挪回去。

　　看看又不犯法，最多就是心口疼。

　　江清初倒是看不下去了，打破这三人微妙的氛围，问：“要玩哪个项目？”

　　未等寒影思索，时过就已经奔过来了，兴奋至极，一双眼发亮：“那边，鬼屋，听说很好玩。”

　　秦筝按着时过的肩膀插了一嘴，“据说这里有密室逃脱。”

　　时过眼睛更亮了：“那就先去鬼屋再去密室逃脱好了！”

　　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江清初傻眼：我们还没发言呢。

　　鬼屋很奇特地有多个进口，多条分叉口，不同场景。

　　林念玖她们很是无情地拒绝了寒影一起走的提议，声称要自己开辟一片天地。

　　最后寒影稀里糊涂地被推了进去。

　　鬼屋很黑，偶尔有光，很迷离的光。

　　人们恐惧的不是黑暗，而是黑暗前方未知的危险。寒影如是想。

　　洛寒影怕鬼，又好像不怕。她好像怕很多东西，又好像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就好比现在这样。

　　一个人行走在黑暗里，时不时有阴风掠过，还伴随着迷离灯光下的血手印、骷髅、棺材和尸体。

　　自发脑补了许多，弥漫出一种紧张的氛围。仿佛身后身侧都有些什么东西在看着你。

　　可是耳边传来的除了低低的似婴儿的抽泣声和一些呻吟声外，还有响亮的尖叫声。

　　毕竟这条路也不止洛寒影一个人在走。

　　因为这些尖叫声，寒影似乎又不怕了。

　　鬼本虚幻，恶是人心。

　　寒影停了一瞬，忽然觉得有些疲累，低落的情绪袭来得如此汹涌而无法招架，好像在下一刻就能击垮她，而她脆弱得堪比蜉蝣。

　　可能是由于念玖四人给她的不安全感，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

　　沈非复蹙起眉。

　　他跟在她后面有一会儿了，寒影的停步停得猝不及防，让沈非复下意识地以为寒影是被吓到了，于是他三两步走到她身边。

　　“寒影？”沈非复扶住寒影的手，低声询问，“是吓到了吗？”

　　感受到有人触碰，可是寒影像是失了力一般，手在此刻似有千斤重，让她无法推开来人，左侧太阳穴刺痛无比。

　　耳边的声音轻柔低缓，带着浓浓的关切和在意。

　　身前身后的尖叫声似乎有些远离，也似乎更近。小鬼呜呜的声音绵绵不绝，血手印愈发清晰鲜明，转角处弹起的尸体裹着白条蹦到他们两人跟前。

　　寒影头微低，稍稍偏了一些，借着不明朗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似乎，和记忆中，和想象里，不太相似。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在他的瞳孔里，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寒影眼神微动，扫过他的脸。

　　懂了一句话，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忘了是如何写的，经过她的记忆粉刷涂改后，是如斯写着的：“那个少年，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侧颜。”

　　书叫作《最好的我们》。

　　可是书里面有一句更打动寒影的：“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寒影蓦然间有点想要肆无忌惮地去发一次疯。

　　于是她反手握上沈非复的手，有些凉，带着十一月的寒意。

　　寒影一字一句道：“一厢情愿，就得愿赌服输。”

　　沈非复眼睛弥漫上怔愣和无措。

　　鬼屋里，是不是一直都这般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