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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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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泧第二十八次揉了揉酸疼的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腕,他昨天中午从云扬居出来后一直写到现在就没停过。
凌至道长惹了篓子,蹲在房里不出来,还不忘用传音术罚贺泧抄一千遍《符咒大全》。
凌至道长处罚三个弟子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抄门规,抄符咒,抄剑谱,抄心法,抄经文,各种抄。
抄符咒不仅要写各种符咒的用途,还要把对应的符咒画下来。抄剑谱也是,抄字之余还要把剑谱上的小人画出来。画工奇差的梁谌,愣是从一手不人不鬼的小人画起,变成如今的栩栩如生。而贺泧也从一手端正隽秀的正楷变成如今神鬼莫测的狂草。
而且每次三人犯错,明面上都是罚贺泧一个人,但必须是三个人一同完成。有一次凌至道长心情好,罚贺泧罚得少了,梁谌和丁秉便没帮着写。凌至道长发现后,罚梁谌和丁秉一人一百遍《道德经》并且不准贺泧帮忙,那是贺泧唯一逃过的一次集体受罚。除了那一次,哪个师兄弟犯错都要绑上他一起。
不知天什么时候亮的,晨光从薄薄的窗纸透过来,洒在尚未干涸的墨迹上。旁边的丁秉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换上了新的衣服,前襟依旧绣着淡红色的梅花,不过已经被墨汁染成了墨梅。梁谌则还在那奋笔疾书的鬼画符。
贺泧满心烦乱,且不说月华上师会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他首先就被满眼的符咒压的头昏脑涨。
一千遍《符咒大全》三天怎么写的完?
正在苦恼时,就听凌至道长的声音从外传来:“别写了,好好收拾收拾,一刻后随我去玄正峰。”
完了,更惨的来了,陈月华果然没完。贺泧与梁谌无奈对视一眼,贺泧推醒丁秉,他们要去赴死了。
凌至道长领着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去玄正峰的玄清殿时,原本庄严宽阔的玄清殿人满为患,各大长老齐聚一堂,等着给贺泧他们议罪。
凌至道长在弟子的引导下,挨着坐在掌门左下方,对面是月华上师陈月华。这二位都算是掌门齐若平的长辈,平时一个窝在云扬居,一个蜷在静思峰,如今他们俩掐了起来简直当世奇观,闻讯而来的众多弟子不敢进玄清殿,纷纷挤在外围看热闹。
贺泧还看到齐若平侍立的景达和郑道远等人,景达一副要看他们笑话的样子溢于言表。郑道远面容庄重,目不斜视,不过估计心里早就乐来了花。
贺泧心道:“哼,真小人和伪君子”
待凌至道长落座,贺泧等人给各位长辈行完礼之后。齐若平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处置昨日云扬居弟子去静和峰后山偷窥……”
还未说完凌至道长开口打断道:“偷水。”
齐若平迅速改口:“去静思峰后山偷水……”
陈月华盯着凌至道长的脸,怒道:“偷窥。”
齐若平:“……”
老好人徐章一看又要掐起来,赶紧出来和稀泥:“请诸位前来,是商议昨日云扬居弟子,未经陈师叔允许,潜入静和峰后山一事如何论断惩处。”
没了“偷水”和“偷窥”之争,凌至道长和月华上师总算消停了,小孩置气似的,各自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对方。
齐若平接道:“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其实诸位长老也没法说,云苍派弟子各峰乱窜的多了,只是静思峰女弟子多,去的相对少一点,可也不是没有。难道以后严令弟子出入静思峰?那显然不可能。虽然从刚才的言语中众人已听出一二,但明面上只说他们去静思峰后山,又没法说干了什么,怎么论断?如何惩处?罚轻了这位不乐意,罚重了那位不高兴,实在棘手。
众位长老皆沉默不语,一时就这么僵住了。
贺泧感觉这大殿内平静的近乎诡异,调根针都能听见声响,仿佛是个装满爆竹,将将保持平衡的天平,一旦有一方略微倾斜,另一方就要爆炸。
率先出来打破僵局的还是徐章,这个方块脸,短髭胡的中年人仿佛是和稀泥和上了瘾,一看到这种事就想出来搅。
徐章先对二位师叔行礼,随后对他那愁眉苦脸的掌门师兄道:“近日有下山云游的弟子来报,说阳华山一带有鸟妖作祟,多次下山掳人纵火,附近平民不堪其扰,纷纷来我云苍求助,我正欲委派弟子下山将其收服。呃……正巧赶上此事,师叔修为高深,料想三位师弟也差不到哪里,不若就委派三位师弟去。一来能造福一方百姓,二来以示惩处,也给了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三来他们也能增些阅历见识,掌门师兄与二位师叔以为如何?”
齐若平听得此言大喜:“好好好,师弟所言甚好,一举三得。”随后用目光询问二位长辈意见。
月华上师也是骑虎难下,她开始真没想把他们三个怎么样,去云扬居也只是想讨个说法,没想闹大。以他凌至道长的脾气,要是真是去偷窥的,不用她发话,早就把他们腿打断了。之所以闹到这来,完全是被凌至道长气的。如今她听得此言默然不语,算是同意了。
如此处罚,凌至道长也不好说些什么,他那三个徒弟确实缺少历练,如今下山正好长长见识,便也默许了。
齐若平喜上加喜,生怕他们哪个突然反悔,立即拍板让他三位“后师弟”明日就下山收妖。
从云苍山回来的路上,凌至道长一反常态的与徒弟一步步走回了云扬居,捅娄子的贺泧三人担惊受怕了一路,也没等来凌至道长一句指责的话,却比挨骂还难受万分。
回到云扬居,凌至道长又让他们回房收拾明天下山的东西,早早的把三人从景行堂撵了回去。
一切都很正常,同往日指派他们下山办事一样平静。只是当晚,平日总是早睡晚起的凌至道长在景行堂前的梨树下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梁谌他们来辞行时,凌至道长早已端庄肃穆的坐在景行堂内,并备好了饭菜。
贺泧等人是领教过凌至道长厨艺的,心惊肉跳的落座却迟迟不敢动筷。凌至道长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吃吧,不是我做的。”
贺泧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凌至道长脸色一变:“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我这就吃。”
只要师父你正常就好!
待三人吃完,又给了他们一瓶七灵丹,道:“别瞎吃,遇到性命攸关的时刻再吃,这药就这么多了,我再做不出来了。贺泧你不要问为什么。”
贺泧:“……”
随后啰嗦鬼附身似得,对他们左叮咛右嘱咐,一直到了正午才让他们走。
在云苍这几年贺泧他们也没少下山游历,但都是凌至道长带着他们。偶尔自行跑下山去也只是在山下城镇逛逛,不敢远走。真正出远门办事没有凌至道长跟着,这还是第一次。
踏着走过无数次的青石阶,梁谌蓦然想起了麓白带着他上云苍山的时候。他当时那么小,一眼望去感觉云苍山高可通天。百阶青石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他要靠勉力支撑的麓白领着,才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当时他就想,要怎样才能名修,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他握紧了手中麓白:“就是现在了。”
梁谌没想到的是,这个曾带给他痛苦与欢乐的云苍山,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凌至道长久久的站在云扬居那个小山头的最高处,目送他们离去,一直到用真元都看不见了,才回到景行堂的小院。
小院中一颗白色大伞一样的梨树孤零零的立在那,风吹梨花散落满地。凌至道长仿佛看到若干年前的某一个春日,那时他还没有修炼到聚元境界,没有‘凌至’这个道号。大早上赖在景行台练剑的他,看着那人把一颗幼小的梨树苗栽在院里,半晌忍不住问道; “师兄,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种梨树?”
那人道:“梨树春天能开花,夏天能撑一片阴凉,秋天能结果,不好吗?”
那时的凌至道长心思单纯,说话也不过脑子:“好是好,就是山下百姓从不在院子里种梨树,他们说梨树种在院子里会让主人生离死别的。”
那个清瘦的男人拄着锄头,终日沉郁的面庞难得笑了笑;“大凡生在这世上的,都难逃生死离别,便是神仙也都逃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