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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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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苍山北三百里有座雨过山。其名雨过,乃是雨过而不落之意,凡是雨云一飘到山的上空就不下了,过了雨过山才肯落雨。虽不下雨,可上到参天古树,下到伏地蘑菇,都长势喜人,一年四季交替变化,没有一点缺水的意思。传说山中还长有不少值钱的灵芝药材。除了雨雪不落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山周围的百姓都不敢进雨过山,什么奇怪的传说都有。有说山中被封印着大妖怪,平时不能下山,一到山上就会被吃了。还有人说山中有山神,不喜欢被别人打扰,若有人进山就放出迷魂阵让人永远都出不来。还有人说山中有一条龙,雨过山不下雨都是因为这是龙王的家。
四十五年前,仙门世家齐聚雨过山,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法事,听说是要镇压一个魔头。有一天听见了一阵巨响,接着地震动了好久。
听老人说当时来了好几千修士,把远近的客栈住满了,等回去时只剩了三四百人,大部分人都在那场战役中死了。从此更没人敢进雨过山了。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大家把各种说法总结一下就是——山中有怪物,不能进山。
曾有人不信邪,专门纠结了一伙人去雨过山探险,结果回来时活像讨了十年饭的叫花子,怎么都不提在雨过山看见了什么。
而雨过山中却没有外界传说的那么可怖。山中景物欣欣向荣,一眼望去只见绿荫如盖,遮在林中这一片小天地之上。无人踏足的地上积满了落叶,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淌。树木们怕小溪冲走他们的树根,对它敬而远之,让出来周围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长了许多害羞的草莓姑娘,鸟雀常来啄食溪边成片分布的草莓。林中的梅花鹿见了这一幕,也要来分一杯羹。从林中疾驰而来要抢夺食物,许是司空见惯了,众鸟雀对此无动于衷,自顾自将头埋在草莓叶中吃个不停。
有一块不知从哪冲来的大黑石,兀自立在溪边,上边还有个白点。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头上躺着一个黑衣青年,那青年以手做枕,生的眉目清俊,神情安静祥和,像是睡着了。
“小师叔?小师叔你再哪?”一声属于少女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山中响起。吓跑了梅花鹿,惊飞了林中鸟。那青年也被他这一嗓子惊醒,他只闭着眼,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想理会,换个姿势接着睡。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鹅黄色裙裾的少女向这边找来,柳眉如烟,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自然灵动,肤若凝脂,虽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风韵。
许是看见了要找的人,她蹑手蹑脚朝那青年这边走来,走到近前猛然一推,银铃般咯咯笑道:“小师叔可叫我好找,又在想你的神仙姐姐吗?”
本来正在装睡青年听了这话“腾”的红了脸,从黑石跳起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那少女道:“还不承认,你看你脸都红了?”
那青年脸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没有,是不是山口那颗老槐树又在背后编排我?早晚我要砍了它烧火。”
那少女笑道:“既然不是你又急什么啊?再说,山外来人全靠它拦着呢。要是砍了它,师祖爷爷不剥了你的皮!”
那青年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渐渐平复心绪,道:“你找我做什么?”
那少女道:“不是我,是师祖说师叔祖要来,叫你过去呢。”
那青年听得此话,捏了个手诀,随后二人原地化作两道白光向东边山谷飞去。
不知是谁在东边的半山腰上盖几间破茅草房,中间一间房内有几把十分粗制滥造的桌椅,基本上就是几根长短不一,粗细不一,弯弯曲曲的木头随意拼接的。放个大点的物件还行,要是放个小点的,能直接从桌子上的缝隙掉下去。椅子不仅坐上去硌屁股,而且四条腿还不一般长。
饶是如此,椅子还是坐了一个人,那人也就二十多岁,至多不过三十岁,周身自带缥缈的仙气,如果不是额头有一道黑色的印记,说这是下凡的仙人都有人信。
山中精灵们都尊称那人为茅屋长老。这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代称,因为他说他罪孽深重,不敢道出真实姓名,恐有辱门派名声,又因为总在这间茅草屋里,别人便以此称之。
凌至道长是个急性子,他心中有事,一路风驰电掣的御剑而来。如今站在这小茅屋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进去。犹豫了片刻,抬手一挥,将胡子抹去了,又整理了下仪容,人模狗样的走了进去。
凌至道长进屋先对茅屋道长施礼道:“师兄。”
茅屋道长看了他一眼,难得笑了笑:“就知道你会来,快坐吧!”
凌至道长大概是怕那椅子硌坏了自己的尊臀。索性直接坐到了屋内坑坑洼洼的地上,对茅屋道长开门见山道:“师兄,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他们下山会发生什么事。特来请师兄给算一卦。”
没了胡子的凌至道长看着顺眼多了,不像之前那样凶神恶煞,安静坐着时,反到有几分清秀俊逸。
茅屋长老道:“凡事自有天定,我等怎能妄论天机。”
凌至道长:“……”
“还说不敢妄论天机,你这么多年呆在山里没干别的,天天都在揣测天机,一副要把以前落下的课都补回来的样子。这会儿拿这种话糊弄我,不是三天两头让我给你带各种古籍的时候了。”凌至道长越想越气,想直接甩袖子走人,可是又不敢,尽管心里跟猫挠似得,却也只得在地上老实坐着。
茅屋长老不用看都知道凌云道长在想什么,他微微一笑,对凌至道长道:“你不是都算过了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凌至道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一时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觉得,我算的不准。”
茅屋长老道:“你要是知道自己算的不准,那还会来问我吗,早去翻书了吧?”
凌至道长哑口无言,呆呆的坐了半晌,才轻声道:“我只是心疼徒弟。”
茅屋长老拍了拍他的肩:“天意如此,这不是人力能改变的,你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话音刚落就见两道白光飞入茅草屋外,化做两个人。正是原先溪边的一男一女。
二人进屋分别对茅屋长老和凌至道长行了晚辈礼后。茅屋长老对那二人道:“萧岸,明日就带阿落下山去吧!”
他看了一眼阿落,接着道:“先去阳华山找你师叔的那三个师弟,你想干什么一定要在找到他们三个之后再办。还有……”
茅屋长老看了看一脸不高兴的阿落接道:“还有,一定要保护好阿落。”
那个叫阿落的少女听了这番话一蹦三尺高道:“什么?师祖你老糊涂了吗?在山上呆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下山?山下都是坏人,我才不去呢!”
一向春风和气的茅屋长老却一反常态的变了脸:“不去也得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们只是暂时避难,早晚还是要回到人世的。”
“那师祖为什么你可以一直呆在这里?”
那个叫萧岸的男子瞪了她一眼:“阿落你闭嘴。”
萧岸好像早知道有这一天,平静的对茅屋长老道了声“是”。
随后茅屋长老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桃木剑,递给萧岸:“这算是你母亲生前的遗物,当年……救你回来的时候,你就一直握着不撒手,我怕你丢了便替你收着,如今你已出师,便还给你吧!”
萧岸接过木剑看了看,无悲无喜,神色不变的冲茅屋道长施礼:“是,师父”
“这个给你。”说着凌至道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萧岸。
凌至道长指着扔过去的瓷瓶道;“让我那几个徒弟连偷带骗,下山又给他们带了三粒,如今就剩这两粒了,不到要紧时候不要吃。”
萧岸风雨不变的面庞终于有了些许动容:“这,这怎使得,这太贵重了。”
凌至道长道:“叫你拿就拿着,废什么话。这还不是看你那寒酸的师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你。哼,别人我还不给呢!”
茅屋长老道:“你就拿着吧,他是想谢雨过山神的庇佑之恩。”
“那个雨过山神就是救小师叔的那个神仙姐姐吗?”阿落全然没了之前的满腹牢骚,转而对他小师叔的陈年旧事很感兴趣。
萧岸皱了皱眉:“你闭嘴。”
萧岸和阿落走后,凌云道长也告辞离去。茅屋长老目送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开口道:“小灵芝,你也要当心些啊。”
原本要绝尘而去的凌至道长不曾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名字”,霎时僵住,被冰封的记忆如春日解封的潮水。渐渐淹没他的内心,随后漫上了双眼。记不得师兄已经多久没叫过他小灵芝了,他似乎忘了自己曾有过这样一个名字,忘记了关于这个名字所发生的一切。
被唤作“小灵芝”的大汉泪流满面的回过头去看茅屋长老,这一幕似乎让人好笑却又让人莫名心疼。
茅屋长老笑着摆了摆手。
待凌至道长走远了,茅屋长老虚拢手指往某一处一点,角落现出一盏跳动着欢快火苗的古朴油灯,那盏灯看的出来是被人用心保护过的,与周围乱七八糟的一切格格不入。
看了一会儿,茅屋道长将灯隐去了,拿起三枚铜钱,决定再卜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