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定情 ...
-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鹤年就是君玉衡?”楚云寐只是平静的问着,可续满情绪的泪水还是滑落脸颊。
“不能说,你会抵触,没有真正经历的舍与得,他就不能成功渡劫,仙界这些年为对付魔教,等待他的回归已经太久了,若他再不回来,仙界……”杜康不停地深吸气,似也在压抑着情绪,“你已抵触了百世,这一次无论如何你都要……”
这不是缘分,只是他要渡的劫难。
“给我归沉露。”
“你,没有全记起来吗?”杜康终是不忍,将归沉露交了出去,“云寐,你,放手吧。”
放手?似乎以前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君太子为天之骄子,势必要继承大统,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后来……后来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楚云寐抱着归沉露,浑浑噩噩走到结缘海,如梦中一般,从未变过,昏暗淡蓝的天空场景,氤氲平静如镜的湖面,架着木质小桥,湖边的大树也是靛蓝色,只有树上挂着很多从凡界飘上来的求缘签是此地不一样的颜色,密密麻麻,随着有风过,像是飘摇无措的柳絮。
闷头喝了一口归沉露,尝不出任何的味道,却仍会有酒后的劲头,是解尘封记忆的解药,此刻却像是楚云寐的黄粱梦一般。
她靠着树干坐下,一口接着一口,一切似是昨日旧梦,真实又虚幻,带着她茫然的心境,沉入镜湖湖低。
北方有座白牙山,山势险峻,高耸入云,常年积雪不化,狐族分支的仙狐族便栖息于此,狐族分有仙狐与妖狐,妖狐孕育的妖骨后代只能是妖狐,而仙狐族若有双生,也必会出一仙一妖,但双生狐族少之又少,偏生到了楚云寐父王那一代,便出了一对双生,一个是天定的仙胎楚云寐,另一个是便是天定的妖胎楚云嫣。
天定妖骨,并非不可破解,这需要长久修行,洗净妖骨浊气,重生仙胎,过程久之又久,而捷径则是个禁忌,便是将双生另个拥有仙胎的杀了,取代对方的仙骨,立即可转妖入仙,适者生存,而这对双生,碰巧的是拥有仙胎的楚云寐法术功体似是先天不足,反而是妖骨的楚云嫣继承了王后强大的法力,在得知捷径后,想要成仙的楚云嫣便轻易选择了后者。
先狐王为了阻止两人相杀,以及解开楚云寐法力的缺陷,从而将之带上仙界寻求治疗,彼时,楚云寐初入仙界,白牙山放养的性格令她对此地充满好奇,又不守约束,常常做一些令仙界仙娥们有些为难的事情,但也只是些小打小闹的问题,不足为据。
直到有天,例行每日去过医仙处后,她从仙娥处打听到仙界的结缘海与凡界的姻缘树相连,每个痴男怨女所在姻缘树下许的愿望,将因个人的信念力化成缘签飞升至结缘海旁的树上,祈愿月老能够实现他们的爱恋。
但奇怪的是月老的宫殿与结缘海相隔甚远,而痴情人的祈愿也就只能待到每年七夕之时由鹊儿的指引下,姗姗而来的月老收走一批仍能高挂在树上的求缘签,求缘签由许愿人对愿望的信念力所化,能一直坚定信念便能一直高挂。
可真正令楚云寐好奇的不是姻缘这个,而是好奇别人所求的缘分,姻缘海的结界里,漫天都是蓝色,天空是蓝色,唯一的一棵树木是蓝色,桥是蓝色,结缘海,其实应该只是个湖,也是蓝色,除了由下界上来的求缘签,在这一片蓝色内更为的突兀。
结缘海本就与仙界地处比较孤远,平日里也基本不会有人来此,所以楚云寐轻而易举的靠近此处,虽然她法术不高,勉强能化人形,但为了行动方便,则是恢复白茸茸的本体,扒拉着树干,试图蹿上树枝,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湛蓝的树干也亦于寻常的树木,光滑得很,令楚云寐的小爪爪也无可奈何,最终她攒足一口气,直跃上树干,原计划是再从跃上的位置转移到一旁的树枝之上,可没待计划得逞,身后忽来的一股强劲引力,竟直接将她小身板转移到一个温暖的怀里,紧接着背部就被舒服地顺毛,眼前是玄色暗纹衣袍。
“哪里来的小灵宠?”声音干净而明朗,还有着几分探究的意味,说着又忍不住揉了揉小狐狸背部的绒毛,心满意足。
一切发生得玄幻,下一刻楚云寐就被那人捏着后方脖颈,提到身前,她才看清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金冠束发,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目光柔和地正冲着她微勾着嘴角,将本身的俊俏优势全然显现出来,有一刻,楚云寐还以为是中了咒法。
也只是呆愣了一刻,被提着的感觉十分不好,楚云寐双爪不停扑腾地表示抗议,可在来者看来只是可爱灵宠的小玩闹,眸子中的柔色更甚。
这,她立即不干了,捏了法术变回人身,未有防备的加重,使得楚云寐龇牙咧嘴地将他压倒在草坪,白牙狐族的人形是为五界中最为貌美,而她也不逞多让,肤白貌美,最为迷人的则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此刻却是颇有不满地瞪着身下的人,虽说是瞪着,但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
忽来的一出,身下之人也在讶异数秒后,眼中柔色转是恼羞成怒,“放,放肆!”只是白皙脸颊的红晕更甚,别扭的起身,别过脸去,整理自己的衣冠。
“你是跟狐王来的仙娥?”
“我?”楚云寐看了看很是朴素的打扮,再对比对方衣袍的暗纹,领口华丽的绣金纹路,叉腰道:“询问别人时候,阁下是不是应该自报姓名?”
“我……孤是仙界太子君玉衡!”君玉衡看着对方理不直但气壮的模样,却意外稍缓语气,环视一周后,问道:“你是来求姻缘的吗?”
“姻,姻缘,”原本她只是打算来满足好奇心,但在别人地盘总是有些……“咳咳,是啊,我是来求……的,你也是吗?”
“孤是仙界的太子,不能拘泥于这些小情小爱!”君玉衡也回得理直气壮,才给她解释:“可孤听闻这棵树上的签文只能由凡界带上来的?”
听着语气似乎对方不得知其中因果,于是楚云寐忽悠道:“哼哼,这就是你不明白了,仙界也是可以来许愿的!不然我来此作甚!”
正想义正言辞开脱,自己并不需要明白这些时,看着对方无比自信的模样,话到了嘴边低下声来,“孤的确不了解这些。”
“身为太子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楚云寐愈发得寸进尺,学着狐王板着脸教育兄长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你可长点心啊太子,不过!不要紧,我的为人你是可以放心的,这件事我绝不会传出去,今天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君玉衡似是陷入沉思,半响,摇摇头,道:“学无止境,这些本就是孤的不足,孤理应谦虚请教。”
“算了算了,我要走了!”楚云寐说着便开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云寐!”少女远远回复着他,声音清脆如铃铛,不轻不重地撞了君玉衡胸口一下,他奇怪的摸摸毫无异常的胸口,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却令他不由地去看树上影影绰绰的求缘签,第一次心生想去探求的心思,这到底是什么?
君太子一向聪明伶俐,可唯独在楚云寐这件事上,心甘情愿的死脑筋,一反常态地想去了解他本不该去探究的东西,旁敲侧击地摸索一通结缘海的事情后,才发觉自己被那毛茸茸的楚云寐摆了一道,可自己却没有一丝恼怒,一而再三地出神去想着她那天是打算求着和谁的缘。
有了想,也就有了念,所以连着白牙狐族的习性,他也跟着摸清了一二,但令他咋舌的是,仙界历来奉行一夫一妻制,而那白牙狐族除了现任狐王,其余对此皆无需约束,想至此,君玉衡莫名不满。
为了揭穿楚云寐这个小骗子,君玉衡更是将那日功课提前完成,急匆匆翻墙去楚云寐的屋子,与之对峙,那狡猾的楚云寐又怎能被此吓到,可这一来二去,两人也是熟识起来,君玉衡贵为太子,世间百态也全然由书中而来,而楚云寐虽法力甚浅,但也在白牙山闹腾了许久,直至现下被保护起来,甚是无趣,所以每每与君玉衡说着白牙山的趣事时,自己又何尝不是想拿回能保护自己的法力,再遨游五界。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楚云寐说到此事时,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星辰。
可君玉衡却沉默了,良久,他问道:“你很向往这些吗?”
“是的!”楚云寐想也没想便回答,“谁喜欢做这笼中之鸟呢?”
或是相识许久,此刻身边人一时的静默,令楚云寐才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便磕磕绊绊地补充道:“当,当然,有些鸟儿重情义,就自愿留下……”
浅薄解释却越说越乱,楚云寐正懊恼着,这边君玉衡却若有所思,一双星眸正含情脉脉凝视着她,“那你呢?你愿意吗?”
没由来的一句话,令楚云寐愣住片刻,可对方脸颊先一步反应过来而薄红,眸子不由移开来,解释道:“我,我意思是……唉,你现在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先走了!”
凡界里的痴男怨女何其多,一旦萌生了念头,便再也止不住,楚云寐觉得自己似乎也多了一些不可明说的念头,以致于她无意走进了结缘海。
“天界的结缘树,不会听到上界仙人的请求。”
楚云寐一震,放下原本合什的双手,出声的不是别人,而是神出鬼没的君玉衡。
可能是因为近些日子不见,君玉衡眉宇间的淡然令她有些陌生,或者是情怯,所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卓然身姿,健步靠近,“云寐,你来此许愿还不如去求月老的姻缘红线。”
连夜伏案处理公事,令他多了一丝不苟言笑的肃然,自楚云寐走出院子之时便惊动了他设下的结界,他以为她或许是去找他说那件事的,可没想对方只是走进了结缘海,他怎么忘记第一次见面时她便是来结缘海求缘的,既是求缘,那必是有了目标,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心。
“我,我不是来求姻缘的,”楚云寐朗了朗嗓音,嚅嗫问道:“你上次问那个……”
话语哑然而止,她的脸颊就已泛出点点嫣红,欲说还羞,眸中氤氲着缱绻。
这一番行为,君玉衡激动大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而他在轻笑间,低磁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问道:“你答应了?!”
是啊,答应了。
于是,君玉衡忙拿出一直藏掩着的红线,在楚云寐顿悟的目光下,倒有了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狐族对此并不重视,但我们对此却很是注重,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在乎,你愿意同我绑定红线吗?”
话甫落,楚云寐也很庄重点点头,君玉衡眉宇间尽是柔和,仿佛带上了一层光晕,顷刻,那跟红线滕然飞起,圈圈绕绕,分别在两人的小指处紧束成结,尔后,在清凉的月光下,渐渐消失,但暗施法力却仍能感受到那股缠绕的结,两人相视一笑。
“云寐,我明日便向父王禀明。”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