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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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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情相悦之下,对那个人的思念总是令人牵肠挂肚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他,可是自上次分别之后,楚云寐便再也没见到过君玉衡。
医仙的治疗一直没有间断,虽说是到了后续紧要关头,但楚云寐的法力仍是不见变化,治疗的时间却变得很长,此次便因此闭关治疗了月余。
才刚出关,楚云寐便迫不及待奔向经常约见的墙头,但见上方她留下予他的信件一动未动,她才终于发觉君玉衡很久没来了。
难道他是没注意到那封告知他,自己要闭关的信件吗?所以就离开了?还是事情太多了,分身乏术?嗯,说不定还可能也在闭关呢,楚云寐捏着信件,坐在墙头之上,荡着脚丫,心中给君玉衡找的借口一个换一个,最后自己说服了自己,缓下心来。
既然山不来她这,那她便去山那。她想见他,便是如此简单。
打定主意之时,便听到墙下路过的仙娥交头接耳说道:“终于把那边辛苦的差事换了过来啊。”
“那边忙了多久了?”
“不久,但太子妃不日便到,自然是要好好侍奉了。”
楚云寐浑身一凉,忍不住的颤抖,屏住呼吸,去认真听着两人接下来的话,太子妃?谁的太子妃?天界还有别的太子吗?
“早日听闻凤族之人皆生得出众,想必那太子妃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与卓然不凡的君太子行至一处,必然也是极其相配的。”
脑内一片空白的楚云寐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跑出宫殿,她只知道自己要去找君玉衡问个清楚,不管别人如何说她都不信,她只要君玉衡自己说个清楚,她要他亲口说。
就算许久不想见,她也从未想去怀疑他,只是在这一刻,敏感的内心还是生出了不安的芽,促使她不管不顾奔向太子宫殿。
可是任凭她如何解释,宫殿外围增多了一倍陌生面孔的士兵,也绝不放行,尔后几个士兵走近,她就被架到天帝面前。
试问天界何人做主?自然是万人之上的天帝陛下,这一刻,楚云寐忽然明白,任她再如何去获得他的解释,但掌握大权之人却是眼前这位威严的陛下,生杀予夺皆因一句话的陛下啊。
“你便是白牙狐王的双生王姬之一,”分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语气却十分的威严,一瞬不瞬地睨着台下女子,“念在白牙一族此前屠魔有功,吾便赐王姬予司命一族联姻。”
楚云寐猛然抬头直视天帝,天子赐婚,谁敢不从?纵使往后白牙族习俗或许都不与她有干系,但也明确要断了她与君玉衡的之间的可能性。
“太子不日便可大婚,吾亦不便留你们,请自便。”
台上之人严肃而威严,目光中的冰冷直射向她,令她脸色愈加发白,被天帝的气压压得如今才得喘回几口气,她道:“君玉衡呢?他在哪里?是您拘禁了他吗?”
楚云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台上之人诧异间,将冷冽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审视一般,久久不动,就算告诉她了,又能如何?天界的事情何时由别人可管?
楚云寐吞了吞唾液,继续道:“您不想让我见他?还是您不敢让我见他?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不会见他,那您是否可以放过他?”
“呵,妄自尊大之徒。”一声冷笑,是不屑,满满的不屑,便见天帝踏云离开。
尔后君玉衡终得解禁,但楚云寐却也自觉遵守了当日的承诺,任凭殿外的君玉衡如何祈求也不予回应,不予相见。
医仙似乎被天帝有所提点过,将那些药材全予打包交给楚云寐,便也是让她得以早日离开天界。
如此下来,狐王也找不到留在天界的理由,于是楚云寐便也想到两人或许就如此相决绝,但君玉衡却做了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已不顾礼节,将她强掳至结缘海。
许久不见,明明身为一个仙人面容可保持千年如一日的不变,此时君玉衡却略显消瘦,通红的双目看着她,低哑着嗓音,道:“你不能走!为什么不相信我?云寐,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我只想和你……”
越说越是难言,楚云寐明明想着安抚他,但却身子乏力,几经站不稳,也许是天帝震怒,便令天界的空气也稀薄微凉几分,直至晨间,狐王才刚扶她喝下苦口良药,现在药效似乎要发作了,她便也跟着昏昏沉沉。
“云寐!你怎么了?”这一下君玉衡手忙脚乱,不再顾上男女之防,着急地扶住她,不安的询问:“你……你是如何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我马上带你去找医官。”
“不用去了!”一道威严声音掷地有声。
不用去看便也知是天帝来了,他满目怒火,一瞬不瞬看着君玉衡怀中之人,“天族太子现下这般的作态,成何体统!”
“君上!”君玉衡固执地不肯后退,“从小而来,君上令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现下我只想为我自己作我该做的,任何事我都可以向你妥协,唯独她!这件事上,我绝不。”
“好,好啊。”怒极反笑,“孤便要看看,在你心中,天下重要,还是这个女子重要!”
话甫落,天帝衣袂翻飞,一道红光直冲向楚云寐,速度快得肉眼难见,但君玉衡挡下了,闷哼一声,带着已昏沉的楚云寐双双跌入结缘海。
深蓝的海水将两人围住,又将两人继续往更深的靛蓝拉扯,可君玉衡却无所畏惧,紧紧抱着楚云寐,纵然前路渺茫,但此刻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满足,生死相依的甜蜜甚至能将刚刚天帝那一击中的伤口都能愈合,并未他冥顽不顾到无药可救,而是她就是他的良药,无论多少苦痛与无奈,都抵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君玉衡自然知道此处去往何处,是千年前就知道了的,这是他必要渡的劫难,但也心满意足地去承受,细细抚摸楚云寐恬静的面容,对不起,是他固执将她拉进这个劫。
“狐王好计谋啊。”天帝冷眼看着平静如镜的结缘海,只需一眼,他便也看出了楚云寐身上已被抽取了记忆,此下太子又强行拉她去渡劫,这不是在干扰这个劫数?
“不敢,怎么比得上君上那一咒术?”狐王心情沉重,从走到桥下,天帝出手的那道红光,分明一道爱不得的咒术,看似打到楚云寐身上,其实目的却是君玉衡,他忽然想不通这个天帝到底是想太子成功渡劫还是永远渡不成?
但是,总归是,有痴情错付,有所爱非人,有情深缘浅,不论是哪一个都可以在心上千刀万剐地疼,或许也是疼了,知道疼了,才能放手吧。
所谓的一见钟情,所谓牵错的红钱,所谓的殊死抵抗,所谓的共堕结缘海,都不过前尘旧梦,那什么都是真实?
忘记了前尘的爱意,只剩不得以纠缠的百世,屡次以死相逼,直至最后她毅然斩断红线,可那线又怎会是寻常兵器能斩断,,而他却仍甘愿沉沦这场无疾而终的梦,只是他也会累,所以隐居山林意图逃过对她一眼便一见钟情却爱而不得的魔咒,而她才姗姗醒来。
一切似乎又回她发狂似地不管不顾的冲去太子宫殿那一刻,夜幕也被连绵的雷光轰鸣照亮,像是要挣脱牢笼的野兽,不断撞击束缚在身上的铁线,云海翻动之际,天际铮亮一霎,将她的去路照明,仿佛也在指引着她。
而铺亮的去路尽头是一间无比熟悉的竹屋,屋檐上挂着的纸灯摇摇欲坠,点点星火或明或灭,都似是预示着令人不舒服的事情,楚云寐来不及细看,便推门而入,大喊他的名字:“君玉衡!”
没想到,轮回百世,这三个明明是令她厌恶甚至到憎恨的名字,此刻开口却是无比轻柔地呼出,仿佛是黏在唇边的缱绻,那一双不安的眸子直到看到屋内静坐的那人时,才放下心,“君玉衡。”深刻在心里的名字,怎么会令她忘记了?
屋内未着灯火,但只靠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一瞬,便可看到君玉衡那张平静的俊容,无喜亦无悲,楚云寐悬着的心又吊了起来,这个表情太像……那个人了,无情无欲,别无所求。
一时间的静谧,使得两人之间只剩不停轰鸣的雷声,楚云寐疑惑数秒后,不确定道:“鹤年?”说着,便要走进他,可步子迈得小,还藏着几分不安,却又带着想要接近他的冲动,近乡乏情般一步一步靠近。
“我们……”君玉衡终是开口,看着她的接近,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为什么重新开始?”喉咙干涩得令她吐出这几个字都是艰难,直觉告知她,这些反常,隐隐带着令她不安的事情。
“鹤年与花芊芊重新开始。”
“那你呢?”楚云寐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被眼中盈盈的水光蒙住,她一咬牙,追问着,甚至走到他面前,“那君玉衡和楚云寐呢?”
君玉衡紧抿着薄唇,不语,映着催促般的雷鸣,清俊的面容一明一暗,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上一次他一厢情愿的作法换来的是使她所受百世轮回之苦,她每一世饱受折磨,他只能像个旁观者,看着她一次一次的飞蛾扑火,一次一次与他擦肩而过,看着她爱上别人,看着她与别人生儿育女,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眼中的光芒给了别人……最后又被抛弃,被陷害,被相负,能伤及最深的仍旧是最深爱的。
感情不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但他愿意义无反顾去追逐,不想得来的却是令她受到折磨至此,这一切他宁愿是自己来替代,但是他现在要回去了,他知道,如果他回去那里,就不会再记得所有的关于她的事情,或许这才是天界所需要的无情无欲的太子,子民需要这样的领导者,面对这些,他所谓的那些情与爱就更是小得不能再小。
所幸,她也并非深爱自己,这样他也能无畏无惧的离开。
“所以,我来晚了吗?君玉衡,是我来晚了吗?”楚云寐不相信,梦中的前尘还历历在目,月下盟约还系在心上,怎么可能说不爱便是不爱?她不相信,不由紧紧抓住他的衣摆,“可我还舍不得你啊!”
那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还是落在君玉衡的肩上,他认命地阖目,紧紧抱住她,虽然有着千百个不可如此的理由,说好着放手,却抵不住这一刻紧紧靠近的满足,“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终于是忍不住,楚云寐也回抱着这欠了许久的拥抱,天长地久的念头在这个拥抱里上演了千万遍,伴随着窗外的雷鸣,耳边他低哑的嗓音又道:“但我也不能丢下九重之上的种种,这一场梦,既然是我胁迫你来的,也就由我放手结束吧,云寐,对不起。”
原本楚云寐以为自己在历经百世不得善终后早已麻木,偏此刻却是又在那麻木上有了再被捅伤的痛苦,她紧紧揪着他肩上的衣服,生生忍着自己不可出口的情绪。
“云寐,别哭了。”他轻声道,就如同每个日夜柔声相对一般,忍不住靠近她,薄凉的唇悬在那双微颤红唇之上久久不动,任着炙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冷静之后的他几次蠕动薄唇,最后也没有再靠近,还有几许深情,又有几许真情。
“云寐,妖狐是你的劫,而你则是我的劫。”
躁动不安的雷鸣加大力度,在催促着,也在发泄着,不知何时,屋外零星的灯火也灭了,情深缘起,情浅缘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