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之雁去归来》顸薰

7、进城赶集 热闹的集市

　　一番秋雨一番凉，眼看着天气就凉了下来，早晚让人感觉冷得很，心兰身量长高了不少，去年的秋袿子已经不好穿，袖口都跑到肘上去了。适逢初一赶集的日子，巧儿的哥哥李思德要去县城里的集市上拉货，姆妈便让他到时候捎上心兰去城里扯几尺布来，准备给心兰做件新衣裳，虽然手头很是拮据，但是心兰快讲婆家了，不能太跌屡屡（意思是穿着寒碜，让人看不起的样子）。很快到了李思德去城里赶集的日子，一大清早，心兰便早早起床收拾妆扮整齐，三两下吃好了早饭，去了三叔公家里。进了三叔公家的院子，却见思德哥正在准备套车的鞍具，见心兰进来，他憨厚的笑笑，说道：“心兰，你来得倒早，巧儿知道我要带你去城里，非要磨着阿嫕让她跟着一起去，这不，现在正在房里收拾呢！还说要去催你，自己却在房间里磨半天。”心兰听了，不由好笑，但心下倒是挺高兴，巧儿一起去也是好事，难得上一趟城里，两姐妹可以作伴到处逛逛。她便说：“那我去催催她。”说着便转往后边厢房去，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板上了楼，一进巧儿的房间一看，只见这丫头正皱着一张脸对着镜子在和她的头发纠扯，心兰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开口：“巧儿，思德哥车子已经套好了，我们不等你了哦！”巧儿大惊，转过头来，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几乎是扑了过来，揪着心兰的袖子便苦哈哈的央求着，“啊呀，好心兰，你赶快来帮我扎辫子，我全都弄打结了。”心兰抿着嘴忍着笑让她安分的坐下来，拿起木梳，先把揪毛了的头发抹上桂花头油，不一会儿，两根整齐清爽的麻花辫子垂在了巧儿的肩膀两边，巧儿高兴的对着镜子前后照了好几遍，这才满意得笑了，她“呼”得一下站起身来，拉着心兰，“快！快！赶紧的，我们赶紧下楼！”两人到了院子里，思德哥的马车已经套好了。李思德见两人下来了，笑着打趣道：“巧儿，你是准备等太阳下山再去城里吗？要不要让毛驴去给你托口信（毛驴托信这里有个典故，待章尾作介绍），让城里的老板娘等等你！”巧儿撅起嘴不干了，她朝着正从厨房里出来的姆妈撒娇：“阿嫕，你看哥，他又欺负我！”美琴婶婶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手，一边将脸上落下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笑着开口：“别跟你哥闹了，再不出门，真的要中饭（吃中饭）了！”巧儿歪着头瞪着她哥，思德扭头不看她，她无法，跺了一下脚，扭头朝板车走去。“到了城里，别只顾看稀奇，要听你心兰姐的，别乱花钱！”美琴婶婶不放心得交待。巧儿扭过身，“阿嫕，晓得了，你都讲了百八遍了。”转头，她嘀咕了一句，“统共才给我几个钱，想多花也没得花呀！”美琴婶婶无奈得看着她，转头对心兰道：“心兰，城里人多，你看着点巧儿，别让她乱逛，买好东西，早点回来，啊”心兰点点头，“婶婶，你放心吧，我晓得的。”
　　总算出门了，心兰和巧儿各拿了一个旧褥子改的棉垫子放在板车上垫屁股，两人一左一右各坐在板车的一边，思德哥坐在正前方。“驾！起！”马儿便“得得得！”迈开了步子，村里的青石板路一直铺到了村东头一里外，清脆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着，一阵阵混合着草木香气的凉风扑面而来，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山梁上探出头的太阳暖暖得照在身上，巧儿一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东张西望，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还不时得呼喊着心兰看这看那，简直活络得像刚放出笼儿的雀鸟似的。心兰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虽然村外的路是泥土路，走过马车的道路并不平整，一坑一洼的，坐在板车上面，两手得使劲抓着车辕，否则，一遇到坑，不小心可能会被颠得掉下车，两姐妹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巧儿甚至还配合着车子的颠簸起伏着，一路欢快得笑着，一边和心兰开心得讨论着进了城里要买些什么。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到了城关口，城关是徽州府的西北门，足有两丈高的红岩城墙，进了拱形城门，并没有马上到她们要去的集上，这里离热闹的集市还有两里路，但从这里开始都是铺得平平整整的大青石板路了，鳞次栉比的房屋在街道两旁排了开去，错落有致一眼望不到头，无论大街小巷都非常干净，或许是早上才洒扫过，青石板上还留着一些深色的水渍。徽州县城以前是徽州府所在地，中心街道叫中和街（这里的乡亲因其历史悠久，都称其为老街），心兰他们要沿着老街经过原来府衙前的广场，然后再走个百来步便到了内城门阳和门下，阳和门内便是热闹处了，他们又走了好一会儿，叫买叫卖声渐渐得清晰可闻，不一会儿便到了府衙前的大广场，“哷……”思德哥吆喝住了马儿，他先跳下车，牵住了马儿，巧儿和心兰也从板车上跳下来，思德哥牵着马儿的辔头站定，向心兰和巧儿说道：“心兰，巧儿，我要往斗山街去拉货，你们自己逛，快午时的样子，我还来这里来你们，你们看可好？”心兰点点头，“好的，思德哥，你去吧，我们晓得了。”李思德又交待，“买好东西提前到这里来等我。巧儿，你和心兰互相照应，别逛太久，回家迟了，看阿嫕怎么收拾你!”巧儿哪里还顾得着她哥在絮叨些什么，心早就飞进那处热闹里去了，忙不迭得点头，“晓得了，晓得了，我听心兰姐的，你快走吧！”李思德转身拉着马儿走了。巧儿见她哥走远，一把拽着心兰的胳膊便往阳和门内走去，“快点！走快点，我们还可以多逛一会儿。”心兰被她拖得几乎趔趄，无奈得加快脚步和她一起。
　　进了阳和门，迎面便是被誉为“古建三绝”之一的大学士坊，这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八脚牌坊，建于明朝，整体青石筑成，结构独特，前后左右八个脚座下一共蹲着十二只维妙维肖的石狮子，恢弘大气。现在已经是非常有历史底蕴的旅游景点，但在这被称为牌坊之乡的徽州，乡亲们都是司空见惯的，虽然不是村村镇镇都有牌坊，但四乡八里的也有很多座。八脚牌坊的周围聚集了很多的摊贩，大多是周边赶集的乡下人，面前铺下一块油纸布，将商品整整齐齐的码放好，这已经算是很讲究的了，其他的大多数只是放在竹编的篮子里，有田间产的瓜果蔬菜、鸡鸭鹅蛋、瓦罐装的腌萝卜雪菜、老妪闲暇时纳的鞋底，缝的布包之类的，摊主们无论男女老少都在不遗余力地吆喝着，招徕过往的行人相看。还有在乡下一年也难得见几回的货郎担，货郎将担子歇在了最显眼的大树旁，担上满满当当的摆放着针头线脑，小零嘴儿等，穿着短打袿子带着瓜皮帽的瘦小货郎一边吆喝着，一边还不断摇着手中的拔浪鼓吸引行人，“叮铃咚隆”的声响悦耳无比。巧儿欢呼一声，几乎是雀跃着一个摊一个摊的转来转去，手上方拿起这个，眼睛却又已经转去别处，简直都要忙不过来，快活的像一只百灵鸟儿。心兰也开心又无奈得跟着她兜过来转过去，怕两人走散了。这边被引来正在货郎摊上拣看的巧儿正挑着发带，将绸的或布的色彩鲜艳的发带比在辫子上让心兰帮忙挑选，一边又想买几颗红色和绿色的辣椒糖解馋。不一会儿，顺风飘来的麦芽糖甜香味引起了巧儿的注意，离得不远，一位老农面前正摆着麦芽糖的担子，旁边围了一群流口水的幼稚小儿，咬着手指头望着老农不停上下翻飞的双手，用锤子和一块木工刨子上拆解下来的扁刀“叮叮嗒嗒”敲下大小不一的糖块，眼巴巴的看着它们被满脸笑容的母亲塞进抱着的孩子嘴里，然后边上围观的小儿们皆齐齐跟着“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眼睛才不舍的又转回老农的手上，继续盯着喷香金黄的大糖块。没人买的时暇，老农便用锤子和削刀互敲出一连串“叮嗒叮嗒叮叮嗒嗒”的响声来，一时间叫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声甚或大人的制止调皮捣蛋孩子的喝斥声扑面而来，端的热闹非凡。
　　逛了好一会儿，巧儿嘴里正塞着糖葫芦就被心兰拉走了，她担心再不拉巧儿离开，她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要陪心兰选布料呢。
　　两人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沿着街道向前移动，老街并不平直，大学士坊正是老街的最低处，站定往老街上方望去，长街上尽是热闹的人群商贩。顺着坡度迤逦而上，宽敞平整可供两辆马车并排车行的青石街道两旁林立着一家家装饰考究的店铺，当铺，盐庄，茶庄，瓷器铺，药店，饭铺，酒肆，布坊……等等，各种物件应有尽有。在这些铺子里，人却并没有外面那么多，但也是络绎不绝，在每月初一或十五大集的日子，这些店铺的掌柜都是从早忙到晚也不见歇的。从门外便能看出，这些铺子里的物件比街面地摊上的货物要高几个档次，当然价钱也是要翻上几翻的。两姐妹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家布店门口，只见店铺里好几个小媳妇和未婚嫁的姑娘家正在挑选，甚至拿着布匹在身上比划，让同伴帮忙参考。心兰没有去看那些色彩鲜艳的布料，她想选素些的颜色，浅蓝色最好，村里好多姑娘媳妇们多是喜欢花红柳绿的，心兰实在想像不出那大花大绿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最终她选了几尺夹杂着小白花的浅蓝色蜡染布，这布料不但价钱实惠，而且挺括结实，颜色也好看，做袿子穿，简直是再好不过了。选好了布料，两人又逛了一会儿，看看差不多到时间了，心兰急忙催着巧儿往阳和门走去，巧儿很不情愿的，一边走一边还依依不舍得留恋着两边摊子上的稀奇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