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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黄梅戏 温情的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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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景,乡亲们白天黑夜的顾着吃饱穿暖,并没有太多的闲暇娱乐。中秋前的一天,巧儿特别兴奋跑来心兰家里,她哥李思德赶集去镇上,听说有一个黄梅戏班子正在一个村一个村的唱戏,中秋节的时候到她们村。她和心兰说时,简直高兴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手舞足蹈的。黄梅采茶调是这里南方流传很广的戏曲剧种,乡亲们耳熟能详,几乎人人都能哼唱上几句黄梅戏。听到这个消息,心兰也很开心,姐妹俩便在闺房里反复哼唱起来,不厌其烦地翻覆会的几句,一会儿作女腔,一会儿变男声,俩个人被自己乐得不行,捂着笑痛的肚子倒在榻上。就这样,日盼夜盼,戏班子登台的那一天总算姗姗来到。中午饭才吃完没多一会儿,巧儿便来了心兰家里,她心里着急看戏,在家里呆不住,就跑来找心兰。平常,巧儿在家要帮忙美琴婶婶做家务,今日美琴婶婶也不紧拘着她,放她早早来找心兰耍了。两人叽叽咕咕的聊天笑闹,后来见巧儿头发都散乱了,心兰便让巧儿坐在妆镜前,她打开梳妆匣,拉开屉子,拿起木梳便给巧儿重新梳发。巧儿眼睛尖,一下看到了心兰藏在梳妆匣底层的两根蓝色银边发带,她用手指捏起一根,瞪着溜圆的眼睛问:“心兰姐,这么漂亮的发带,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扎过?”心兰从她手里去接,巧儿却一扭身,将手藏到背后去,“快说嘛,心兰姐,不然就不还给你。”心兰心里着急,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那……那是别人去镇上,我让人给捎回来的。”“谁呀?谁给你带的?你跟我说说是哪家铺子,下次我哥去镇上,让他也给我带。”心兰……“那个,那个是,是……”是了半天,心兰也没说出来,巧儿肯定不干啊,“心兰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是这么小气吧?我又不会跟你买一样的,有没有粉色的,我要粉色的,跟桃花一样的粉。”“那个,不是……我……”“我不管,我不管,你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问伯妈去。”巧儿一边摇头一边站起身就准备跑去房去找心兰姆妈,心兰一想到姆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背上似乎凉一下。她赶紧伸手拉住了巧儿,“好!好!你别吵,小点声,小点声,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巧儿方才站定,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心兰的脸,等着她说。心兰无法,纠着辫梢又犹豫了好一会儿,见巧儿不耐烦的作势又要走出门去,只得拉住她,涨红着脸极低声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巧儿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只手比了个□□动作。心兰明白她的意思,羞涩得微微点了点头。巧儿真得很意外,她想了想,又看了看心兰,说道,“莫非,他……”心兰一把捂住她的嘴,盯着巧儿,“别说了,你发誓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巧巧连连眨眼睛点头,一只手指向天上,心兰才慢慢放开捂住她嘴的手,巧儿大大透了一口气,意味不明的笑着点了点头,心兰看她的作鬼脸,又无法,只得说:“再不快点梳头准备,一会去迟了,看戏可没位置了。”这一听,巧儿忙重新坐下,急急的催心兰。心兰笑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两姐妹收拾了,扒拉了两口晚饭后便早早拎起凳子不等姆妈,先去戏台那了。
村子东头是族里的男祠堂,祠堂背北朝南,戏台就搭在祠堂南面的青石坦上,坦上铺的是平整的大青石板,青石坦西往头分别矗立着七座牌坊中的慈孝里坊和孝子坊,另五座牌坊自西向东依次在村道上排开。平常安静的村口,秋老虎的燥热空气里充斥着村民们开心的交谈声,孩童的嬉耍哭闹声等等,异常的热闹,跟过年似的。太阳还没下山,便有心急的乡亲拿来了椅子,方凳,长条凳,早早占上了离台近的坐位。待到太阳快下山,各式各样的椅凳从台下,一直排到了祠堂台阶处,娃娃们饭也不吃,由大人分派着守卫着占好的位置,在坐位空隙处笑闹尖叫着奔来追去的,不时撞翻凳子,看得人不由跟着紧张又兴奋起来。
待得心兰和巧儿拿着凳子来的时候,青石坦上已经没有空处了,连两边的牌坊下的石座上,也坐了耷拉着腿闲聊的乡亲。心兰和巧儿,左顾右盼寻找,好不容易看到慈孝坊下底座附近还能挤下一点空处,便忙不迭得挟着凳子挤过人群,待坐定才发现,除了能看到周围的人,连个戏台的角也看不见,这下两人急了,踩着凳子,站上牌坊的底座,往南边戏台望去,越过熙熙攘攘的人头,恰好能看到台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两人对望了一眼,笑了起来。随着天色渐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祠堂大门前的台阶前除了少数没带凳子的乡亲,更多的却是些穿着军装的士兵,也站在台阶上看,不少活泼的小兵却爬上了大门前的四座石狮子的上面,想是站得高,望得远吧。
等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戏台上挂着的四盏气死风灯亮了起来,戏台上的背景红布,以及影影绰绰的人影被照得分外醒目。台下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又等了一会儿,乡亲们小声的窃窃嘈杂言语声似乎又将大了起来,只听台上“咚咚呛!”“咚咚呛!”开场的锣钹声响了。刹那,像一个信号,台下的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静静的盯着台上,连奶娃娃哭闹的声音都消失了。萧瑟缠绵的胡琴声响起,流向台下,传向夜空,更是衬得整个坦上静的如无人一般。一个如黄莺的女声唱了起来,歌声流转低吟,如泣如诉,如玉石般让所有人的心也跟着熨帖了起来。心兰和巧儿更是双眼紧盯着台上,一瞬不瞬。久久之后,一曲终了,台下人群似乎才回了魂,“好!好!”喝彩声不绝于耳,更是有半大小伙,将手指放在口中嘬成响亮的口哨,一时如冷水下热油锅般热闹。不一会儿,再次响起的胡琴声才压下了这片沸腾,听了好久,心兰和巧儿在底座上站得脚酸,而且又得侧着身子想看清台上的人,真是好不辛苦。可又不敢下来换脚休息,因为下边还有好多后来的人正见缝插针想占位置呢!
就这样看着听着,其实离台挺远的,并不能看清台上穿着戏服的人的面貌,只见到明亮的灯光下,那艳色的戏服晃来晃去的。一直听了半场,月亮也上了中天,心兰和巧儿双腿也站累了,从牌坊底座爬下来,找到凳子坐下,只是静静的听着,只是听到精彩处,又会忍不住想去张望台上风景,哪怕什么也看不见。散场的时候,乡亲们全部一窝蜂似得散开,心兰和巧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挟着自家的凳子往家去,一边走一边兴奋得议论着。两人说得兴起,不觉得,街上静了下来,大家都回家了,两个姑娘的说笑声分外悦耳。到得路口,巧儿便和心兰分开了,一个去往后街,一个去往前街。心兰边走边轻轻哼着黄梅戏的调子,很是开心。今晚月亮挺亮的,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清冷得月亮却直透过街两边的房屋照在中间一条平平整整泛着淡淡白光的石板道上,安静得让人沉醉,没有人声,除了心兰自己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一两声看门狗的吠叫,衬得夜越发的静。走着走着,心兰的心却提了起来,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她却害怕起来,路过的一条条黑不见底的弄堂口,像怪兽似的,仿佛要将她吞没进去。心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脚步声,心兰的心瞬间缩紧,她也不敢回头去看,甚至不敢大动作跑,只得加快脚步。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人叫道:“心兰,是我。”是张起灿的声音,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兰的提起的心一下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转回身一看,只见矇眬的月光下,正是张起灿,虽然五官不太能看得清,但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心兰站住,待得张起灿走至跟前,心兰开口道:“你……”,张起灿不待她说完,便说“别害怕,这夜深了,你家离得远,我送送你。走吧!”说着,便率先抬脚向前走去。心兰凝住的脚顿了顿,也跟着往前走去。本来紧张害怕的情绪早就不知所踪,心里是带着一些羞涩,一些妥贴还有一些暖意。在张起灿有意放慢的脚步下,两人渐渐并排行走,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安宁静谧的晚上,清冷流淌的月光里,只有身侧人平静的呼吸和有规律的脚步声。路似远还近,不多会儿,便到了家门口,张起灿停住脚步,心兰也站定,两人就这么安静的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好像又什么都不必说,在这样的月夜里,静静得相对似乎是很自然的事。过了一会儿,张起灿说道:“深夜了,你早点休息吧!”心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待得张起灿转身的时候,她才补了一句:“多谢你!”张起灿停顿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便走了。心兰一直站在门前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月光里,才转身推开院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