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之雁去归来》顸薰

5、窗户纸 快捅破的窗

　　过了好久，忍不住翻来覆去，心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反复回想着李子树下发生的那幕情景，一想便心口乱跳，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却越忍不住，奇怪，她不知这是怎么了。第二日早饭后，姆妈和黄嫂去上工。天太热，让心兰在家里呆着，不要出去晒太阳了，心兰便安心的呆在房间里，翻书打发时间，心兰姆妈上工的日子，东家会管中午一顿饭，午饭得心兰自己弄，心兰不太会做饭菜，她将姆妈早上就煮好的稀饭咸菜馃子热一热便当午饭了。收拾好碗筷，心兰在堂屋里，将两张草席用凉水巾仔细抹两遍，姆妈等会吃好中饭，会回家来歇午，下午再出工。这时似乎听见院门铁环：“嘚咯嘚咯”两声，有人在院外喊，“婶娘在家吗？”听上去似乎是张起灿的声音。心兰心头一跳，起身出去，正是张起灿军装笔挺的立在院门口，见心兰出来，他眼神一眨不眨得直盯着心兰，心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他的眼睛，忙扭过视线，低声回他姆妈不在家。“那个……心兰姑娘，回老家多日，带了一些家乡特产，便给婶娘送来尝尝。”说着便将手里拎着的麻绳扎系的几个油纸包递给心兰，心兰道谢，伸手去接挂在他干净修长手指上的系绳，不可避免的，他俩的手指碰在一处，两人似乎手都一抖，差点将油纸包掉地上。两人又同时去接，一时简直手忙脚乱，还是张起灿手快，接到了手里，心兰直起身来不自觉得用手揪住胸前的辫子发梢使劲搅扭，不好意思再去接了，一边不由得想到昨天两人不小心搂抱的情形，感觉热气从脖子处慢慢升到脸上，不一会儿便觉得脸发烧，张起灿抬头看见心兰红若朝霞的脸庞，也有些不好意思，移转开了目光。两人都静默了片刻，其实只是两个呼吸之间，却仿佛过了恒久，张起灿忍不住转回视线打破沉默，先咳了一声，方说道，“那个，我不进门了，婶娘回来请跟她说一声，有空我再来看她。”心兰没有抬眼看他，只低垂双眸望着脚下的地面，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到她乌黑发亮编得整整齐齐的辫梢被扭的可怜，张起灿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他看到辫梢头扎的两根蓝色布带，许是用了很久了，颜色已经发暗。他眼神闪了闪，停顿了一会儿，又深深的看了心兰一眼，便告辞准备转身走，但是凝了一下又停住脚步，“心兰姑娘，过两日我要去江西，上次借的书过一段时间来还。”心兰愣了愣，去江西？又有什么战事吗？为什么还特意告诉自己？疑惑间她觉得不好多问，便摇摇头道“不要紧的，你什么时候看完再还吧。”张起灿点了点头，又多看了一眼心兰便转身大踏步走了。回到堂屋里，心兰站在桌前，皱着眉发呆，好一会儿，她突然看到放在那里的油纸包，便上前打开最上面的油纸包，原来是一颗颗沾满了白色糖粉的糖汁蜜枣，这可是极少见的，均匀的刀切的丝状，扑鼻而来的满是枣子的甜香，闻着都忍不住吞口水，心兰忍不住用两根手指拈起了一颗蜜枣，喂进嘴里，真甜！
　　一段时日后，大家都开始忙起了秋收。心兰家也不例外，姆妈在村子西头种了几块地的黄豆，棉花，心兰跟着姆妈去地里帮忙，起早贪黑，捡豆子，摘棉花，很是辛苦。这天天气很不错，母女俩正在家里翻晒黄豆，忙了一整天，日落时分，余热未尽，两人才将脱完粒的黄豆枝搬到柴房堆放。为了省油少点灯，平日都是天未黑透便早早洗漱吃晚饭，在院子里乘凉。心兰站在院门口往村西头看去，远处天边山脊上红色太阳只剩一小半，留恋地散发最后一点余热，慢慢的沉得快看不见了。姆妈催促着心兰将韭菜挑拣好，准备做晚饭。今晚，姆妈打算做个韭菜面皮汤，两指宽的面皮一片片的窝在汤里，面上青绿韭菜叶浮在上面，再洒上几颗爆得特别香的花生米。在这样的热天里，最是开胃爽口，这是心兰最爱吃的，每次都要吃好几碗。姆妈先将灶火点起来烧水，然后和面，心兰坐在灶房门口，将韭菜挑好，正准备站起身去打水洗菜。一抬头，却见门口正好走进一个人，竟是多日不见的张起灿，只见他风尘仆仆，一身军装也不似平日那样毕挺，面上看起来倒是神色如常，一双眼睛却很有光彩，他看见心兰，眼眸一闪，面上浮起笑容，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继续走了进来，心兰才看见他手里提了东西，不知是什么。他走到灶房门口，看着心兰，笑着说道：“心兰姑娘，我从景德镇带了一套餐具，送给你们。”姆妈听到说话声，转头一看，见是张起灿，高兴得说道：“哎呀，起灿，好久没见你了，你这是哪里来？”张起灿将带给她们的瓷器放在地上，然后跟姆妈说起了话，姆妈见竟是特意从景德镇带来的瓷器，很是喜欢，但又不好意思收下，推托了一番，才高高兴兴地收下来，然后一定要招呼张起灿留下来吃晚饭，张起灿看了心兰一眼，便同意了。姆妈见此，便忙着和面，切面片儿。心兰转身出去打水准备洗菜，张起灿撩起袖子说，“我来洗吧！”，便接过心兰手里的盆去院子里洗菜去了，心兰见此便只好坐下来往灶里添柴火。吃饭的时候，饭桌上除了花生米，咸萝卜，还多了个炒鸡蛋，心兰看着那盘炒鸡蛋，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张起灿，没说什么，便端起碗，吃了起来。三个人边吃饭，边说话，直将一大锅面片汤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张起灿便告辞离开。心兰见他起身，便送他到院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张起灿也停下来，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灶房门口透出来的油灯光亮照在院里的地面上，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张起灿静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然后他拉起心兰的手，放在心兰的手心里，说了一句“这个给你”，便转身走了。心兰有点呆住，过了半晌，她才握紧手里软软的绳子一样的东西，然后放进兜里，转身回屋。睡前，在油灯下，她才看清，张起灿塞给她的，是一对蓝色的新头绳，蓝色底布，边缘是很精致的银色车边，很漂亮。心兰爱不释手，晚上偷偷的压在了枕头底下。隔日，张起灿来还书的时候，看到心兰扎在辫子上的新头绳，很高兴，心兰看他一眼，嘴角也浮起笑容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