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探亲 催婚,心有 ...
-
太阳明晃晃得挂在天上,快至正午,宣州潮平镇,一身军装英姿勃发的张起灿和小董在大街上策马行走,正往大哥张起明的打铁铺子而去,大哥张起明一家是张起灿唯一的至亲了,双亲过世早,几乎是大哥一手将他带大的,从小张起灿身体文弱,干不了力气活计,但聪明,脑子活,私塾的先生一直赞其有灵性,打铁铺子是老爹留下来的,让哥俩有门手艺混碗饭吃,但大哥一直希望他能好好读书,长大有出息,也能到宣州城谋份好差事。嫂嫂梅琴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出身,很是朴实知礼,持家有道,待起灿也跟大哥一般无二,小侄儿仁贵三岁,上次探亲回来,小家伙讲话还不是很利索,叔叔也叫不清,只会“嘟嘟,嘟嘟”吐口水,很是可人。想着,张起灿的不由得打了一响鞭,催起马来。“嘚嘚嘚”的马蹄声,便一路由东向西响起。路边有不少行人和店家看着这神骏的高头大马和两位英俊军人,很是议论纷纷。马儿离得打铁铺子还有一百来米,便传来了“铿锵!铿锵!”很是有节奏的打铁声。到得铺子前,张起灿还没下马,便一眼见着铺子里大哥起明正光着膀子,一只手舞起铁锤上下抡砸着,一只手用夹子钳着什么,不停翻动。泛着油汗的背脊上,边上火膛里的火光印在上面不停跳跃。他翻身下了马,小董牵走了两匹蹬蹄子,喷响鼻的马去河边喂水,他踏步进了铺子,“哥!哥!”连喊好几声,起明才似乎有反应,停下手中飞舞的重锤,抬头一眼看到站在身边的起灿,愣了下,突然眼睛一亮,满是油汗的黑红脸庞一下印满了笑意,“啊呀!是起灿,你怎么来家了?快,快,到后堂去,这里太热了,让你嫂嫂给你倒碗绿豆汤,解解暑,哎呀,前天才收到你的信,今天怎么就回来了呢,你嫂子看见你不知道要多高兴,你赶紧赶紧进去歇着,我马上就来。”边说边解下腰间的汗巾抹了一把脸上脖子上的汗水。张起灿笑着点点头,跨过门槛进后堂里去了,一眼便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三四岁娃娃正在院子里蹲着,用棍子在地上拨拉。“仁贵!”小娃娃听见有人喊自己,抬起头来,西瓜头下面是个圆圆的脸庞,一双黑闪闪的眼珠子正一瞬不瞬得打量着喊他的张起灿,也不说话。右手间灶房里系着围裙正忙活的梅琴听见了动静,转出来一看,也是喜笑颜开,“起灿,是你回来了,赶路辛苦吧,这日头太大了,看把你热的,赶紧去饭厅里歇歇,”起灿笑着喊了嫂嫂,将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了她。然后走向前,蹲在仁贵面前,看着跟自己一样高的仁贵眼睛问道“仁贵,我是叔叔,喊叔叔,你是不是忘了我了?”仁贵有点害羞,侧着身子躲他娘身边去了,张起灿见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递上前去哄他。仁贵这才从他娘身后转出来伸出胖乎乎的两只小手捧过糖果,张起灿一见便上前抱起他来,边哄他喊自己,梅琴见了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有点认生,你才进家先歇歇,我给你打点井水洗把脸,凉快凉快。”她便转身去打水,起灿抱起仁贵进了左手边的饭厅。他正洗完脸,接过嫂嫂递来的毛巾擦脸上的水珠子,大哥起明进来了,也不嫌弃,就着他洗过的水淘了几把,将身上脸上的汗都擦了擦,然后拿过一件短袿子套上。方才坐下来,和兄弟一起喝起井水里冰镇过的凉凉的绿豆汤来。一边又转头让梅琴多弄两个菜,打算和兄弟喝两杯。中饭时梅琴和小董很快就吃完了饭,只有起明起灿兄弟俩在桌上一边就着下酒菜说话,一边一口一口得抿着酒,几杯酒下肚,大哥起明本就黑红的脸更红的要滴血似的,他顿下酒杯,似欣慰又似感叹的说道:“没想到我张起明的兄弟有出息了,居然当了部队的大官,去年回来还是排长,这么快又升级了。想当初大哥我还死话不让你入伍,看来你还真有本事吃这碗饭。”张起灿笑笑,也不多说。“只是战场上毕竟子弹不长眼,虽然说你不比手底下士兵的,总归是…”起明没说下去,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酒,顿了顿,便又说道,“起灿呀,当年我像你这个年岁和你嫂子都订亲了,你还没个着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年你非说男子汉大丈夫,有国再有家,先立业再成家,这到过年你就二十二了,再不说亲,要被人笑话咱当哥嫂的不为你打算,我让你嫂嫂帮你相看相看,找个合适人家的姑娘。”起明说这话,边打量起灿的神色,听了这话,起灿不知怎么,脑子里竟浮现出部队驻防所在的静谧村庄里那个身段苗条,垂着两根黑油油的粗辫子,性子恬静,一笑便低垂眉眼,脸颊生霞的心兰姑娘。他心里一动,便点头道,“是的,哥哥放宽心,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起明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只劝他多吃酒。
隔天晨起,起灿正在院子里和小董早练,铺子里的炉膛还未生火,却听见有妇人声音在门口喊:“起明家的在么?”嫂嫂梅琴一大早便出去买菜去了,大哥也不在,起灿便转出去看看是谁,方跨过门槛,便见得外面一个笑意满面的上了年纪的妇人正站在铁铺门口,只见她上身一件暗红色短袿,下身青色裤子,脚上着一双前头还缀着红色绒球的绣鞋,头发梳的油亮,脸上擦得粉却盖不住底下透出的黑黄色。这副扮相让张起灿莫明,琢磨这是何人。妇人一见眼前的年轻军人,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来,只见他腰身直挺,两脚微分,站姿挺拔,上着白色衬衣,袖子挽在肘部,下身军裤,脚踏一双新布鞋,这是昨晚嫂嫂给他的新鞋,让他换脚穿,嫂嫂美琴说,那皮鞋哪有这自己新手纳的鞋子养脚,不由分说便让他换上了,今天早上,起灿也是觉得便利,起床后也自然得套在了脚上。见着妇人也不说话,真是拿着她那双品估物件似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张起灿,张起灿只得张口,“请问,您是……?”这妇人一扭腰,拿着手中的帕子按在嘴角,未语先笑,“哎哟,这几年不见,起明的兄弟真是长成了一表人才,看着就是个人物。”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是起灿吧,我是街东头裁缝铺子的赖娘子,找你梅琴嫂嫂说点事,她这是不在家?”起灿点点头,告知她嫂嫂出门去了,这妇人听了,也不走,便站那里硬拉着起灿东拉西扯起来,从起灿年纪才干,官职待遇,余喜好一直说到国家大事等等,不一而足,起灿心下有点不耐烦,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耐着性子听她扯,好不容易,小董出来说,小侄子正在闹腾,这才瞅空子跟这赖娘子推托,准备转身进后头院子,赖娘子这才无法,颇是意犹未尽似的往外走,一边下台阶一边还拿眼睛上下巡视他,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转身离去了。
第五章巧合
过了两天,晚饭时嫂嫂梅琴忽然在饭桌上提起,媒婆赖娘子,见起灿生得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特别中意他,直要给他说亲。她娘家有个侄女九妹,年岁相当,模样生得端正,女红持家都不在话下,想让起灿去相看相看。梅琴一边说这话,一边看起灿的神色。起灿一听,想起那个赖娘子的行事作派,再听嫂嫂这话,不由恍然那天赖娘子的眼光含意来。大哥起明正在抿着小酒,一听这话,疑惑道:“梅琴,赖娘子的娘家侄女?赖娘子早些年头已经不跟娘家来往了,似是她嫌娘家哥嫂太老实本份,孩子又生得多,穷得叮当响,怕连累自己,便早断了联系,什么时候又走动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跟梅琴寻思这赖娘子虽然嘴皮子是抹了油,媒事是说了一桩又一桩,但好似都并不是什么好姻缘,原因便是她都是把三分好说成十分,能把武大郎说成西门庆的人才,她的话不可信,她说的娘家侄女还不知实情是个什么样子,要仔细合计合计才成,起明大哥很是骄傲道,“虽然我们是普通人家,不去想什么攀高枝,但我兄弟现在可不是平头百姓,在部队也是个官了,他如此年轻,以后还有更大的前程等着他,这亲是要说的,但人得仔仔细细的相看才成,不然,我兄弟日后没得好姻缘,我这当大哥的有什么脸面见地下的父母。”起灿也道,“嫂嫂,我晓得你和大哥是为我着想,希望我早日成家。只是,我这当兵入伍,常年在外,难得有时间回家来,现在战务繁忙,更是顾不上个人事情,这件事还是随缘吧!”梅琴见他神情坚定,确实不是因为害羞才拒绝的,便停下话头不说。停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回了那赖娘子。”这事情便不再提起,此后一段时日,张起灿便在家里安心的和哥嫂相处,不时逗弄侄子仁贵,带他骑马,直到假期快结束,到了回部队的时间,这才整理了一些家乡特产什么的,又和亲友邻居拜了别,这天天不亮便骑上马,住部队赶去。两百多里地,一般也要走个四整天,天太热,这马得不时歇脚、喝水,人也吃不消,也得找落脚的地方,停下歇息吃饭。只是,张起灿的心里却似乎有什么牵挂似的,有些归心似箭,早起夜赶的,直让跟着的副官小董叫苦不迭,却不敢多话。第四天近午,他们骑得马便到了驻防地的李家村西头进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