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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宵眠抱玉鞍(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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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叔啊~”典滋坐在前厅里,抱着茶杯翘着脚,第二十二次拖着长声喊典道冲,“有什么可烦的,历年使节来朝不都是那些东西吗,您按着旧历安排不就成了?”
“你懂、嗐!”典道冲都已经懒得搭理他了,拂袖便打算给自己换个清净地方。
“十七叔啊~”典大少爷懒洋洋起了身,“您”
“有P放!”典寺卿一旋身离开他三步之外,满脸不耐。
典滋忝着脸又蹭上去,还不忘捎带上自己心爱的茶壶点心:“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三十年前那点破事吗。”
典道冲拍案起身,双目圆瞪面色涨红:“竖子胡言乱语!!且不说三十年前我刚入朝堂,便是真有什么事被我知道了,那也是你能拿来说的?!”
“嗷嗷嗷我福言暖语(好好好我胡言乱语)。”典滋不知刚吃了什么,估计是本来预备着被长篇大骂的,未成想突然需要开口来不及咽,只能举着茶壶尽力往下顺,“那您还有什么可心烦的?”他终于咽干净了嘴里的茶水点心糊糊,长喘了口气,说,“您看您这半个多月在家里长吁短叹的,我不爱管事的都听了不少,什么东海国使节进京,什么朝贡数额,什么和亲嫁娶,什么各国窥伺,那就有那么多值当烦的?”
典道冲被他气得心神激荡,干脆也不走了,就在他边上下来,借着他的茶壶喝了两口缓缓:“小子,你给我记着,不管你从谁那,听见了什么,这辈子,这档子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死了就给我接着带进棺材里去,不然等着咱们典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就是满门抄斩,知道吗?”
典滋倒是不慌,依然嬉皮笑脸给他续水:“知道了知道了,叔您放心,侄儿虽然混蛋,还听的劝还是听得进去的。诶,这茶您喝着怎么样?我那还有小半斤,十七叔喜欢的话等会都给您拿走~”
“别废话,”典十七叔见他乖觉,对着这个侄子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爱答不理了,“你是有什么主意不是,平日里叫人请你都请不来,今天怎么有闲心专门在这等我?”
典滋缩了缩脖子:“我哪有什么主意啊,不过是前两天听朋友们说起,这不就找您来问问吗,回头我好和他们显摆去!十七叔,听说——这次进京的使节团有点意思?”
“你究竟想问什么?”典道冲警醒着不肯多说。
“就是……”典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听说来的路上,东海国使节团内讧,有个大臣被他们自己人杀了?”
典道冲拿茶杯顶开他:“你那位市井朋友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嗐!”他顺着力道坐回去,又没了正行,“也是巧了,他家里是厨子,使节团来的时候驿站人手不够,就把他叔叔叫去帮厨了,本来是每天做二十个人的饭,突然有一天上官跟他说以后都少做一份,这问来问去不就打听出来了吗。他得了消息吓得够呛就赶紧来问我,说咱们家有十七叔您官居高位,想和您讨个话,他家叔叔会不会掉了脑袋啊?”
“远不至于。”典道冲想了想,到底没走,也没像平日里那样威严端正,而是难得放松,将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座椅里,切实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之后,这才继续开口叹道,“怪我,不怪你。既然你这两天已经零零碎碎听了不少,那我就都和你说了吧,也省得你和你那些“朋友们”胡乱猜测。”
“十天前……”
“阿吉、布彦泰!”
“丹朱!你做什么?!”
“别动!阿吉,布彦泰,我知道你俩是禁军里有名的好手,但你们功夫再好也快不过我的刀,你们信不信?”
陈州驿,东海国二王子被以“发现不妥请求定夺”为名入内的左卫长丹朱挟持,阿吉布彦泰二人冲进来时,弯刀已经架上了脖子。
“丹朱,放开二殿下,你要什么尽管说!”阿吉拉着布彦泰站在门口,左手已经摸向了后腰藏着的短刀。
“我只要他死。”丹朱说着手下就要用力。
到底二王子近年身前身后跟着自家长兄办事脑子转的快了几分,当即一声大喝:“丹朱!我死了王兄便失臂膀,届时五弟必然出手与他争夺太子之位,东海国如今已是内忧外患,你真的要让生你养你的母国灭亡吗?!”
丹朱并不买账,只道:“二殿下,五殿下也不是傻子,若要眼看着东海国亡国,这王位他还争来作甚?”
“等等等等!”典滋一手托着脑门一手就去拉典道冲的衣袖,“十七叔,侄儿这脑袋有点不够用了,咱们说的不是大臣被杀吗,怎么变成二王子被挟持了?”
典道冲看他一眼:“因为二王子替大王子答应了一件事——”
“好,我立刻给国内传信,若如你所说,我告诉你忒邻的住址。”陈州驿内,丹朱已经放开了二王子,此时正被阿吉布彦泰压着,立在房间一角。
“不必给我。”丹朱非常平静甚至于异常的放松,仿佛……
二王子对阿吉使了个眼色让他留神。
丹朱却回头看了阿吉一眼:“你放心,我还不至于不择手段。”
他说,“二王子,左卫隶属东宫六率,我给太子殿下做了十年左卫长,就算背叛,情谊总还是在的,有些不能说的事丹朱不会说出口,不该做的事丹朱也永远不会做。方才对您无礼,目的只在于让您传信国内调查忒邻,既然您已经做了,丹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他话甫才出口,却见丹朱身上的衣服一荡一收,殷红的色泽便趁势破开了那人周身的白,蜿蜒出一条绵长的去路。
“二王子。”丹朱笑了笑,“我这身本事传自上国,东海国的功夫制不住我。”
“……所以,是丹朱自杀?为了让东海国太子和二王子疑心忒邻?”典滋揉了揉太阳穴,看典道冲。
“是。”典道冲表态,而后静等着大侄子的反应。
他已经设想过了十数种应对策略,包括敷衍、含混带过、大发雷霆,或者看到侄儿的另一面从此对他寄托希望,抑或是对他大失所望将其逐出家门,但他始终没想过,典滋会有这样一种表现。
青年挠挠头,有点迷茫:“忒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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