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剑三|死生自珍惜》南静书

10、九、宵眠抱玉鞍(二)

　　东海国，曾经能与渝国分庭抗礼、大梁发兵亦可稍阻一阻的海东盛国，据守东北数十万里土地，设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百又三十余县，国民万万，男子皆骁勇善战，女子亦可纵马驰骋开弓搭箭。
　　按理说如此国度，即使无心争斗于连横合纵做一方霸主，至少也该是国富民强内外皆安，孰料二十年前西夏同梁国争斗，梁帝收拾了西夏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转头挨个把周边诸国震慑了一遍。东海国无端受了大牵连一，处战乱不歇，另外两处又被渝国、北燕不时前来骚扰，自此国内官员逐渐分成两派，如今以太子为首的主和派和以太丞为首的主战派之间已势同水火，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而东海国忙于安内便再难抵御外敌，以致土地丢失、国力逐渐衰弱，可谓是大厦将倾。
　　这一日，正是东海国的新年，街上张灯结彩音乐歌舞不歇，人潮滚滚尽是穿红戴绿，却有一驾朴素的青布马车，并十余匹好马自南门慢慢进了兴庆府，在如此节日里，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公子，咱们到兴庆府城了，还往前走吗？”驾车的中年男人一边控制着缰绳勒着马，一边半侧头对着车厢里的人发问。
　　“兴庆府？”车里的公子似是不太清楚路程，抑或许没想到马车速度与他预计的不同，听男人这么说还愣了一瞬，才道，“先停下吧，找个客栈住下，今天是这边的新年，东海国习俗，新年之后三天都要向神祈福不上工，咱们再走下去怕是找不到地方投宿了。”
　　“是。”驾车的男人便拦住路边百姓，问他客栈在何处，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马车穿过人流，转向东去。
　　虽则是东海国与梁国渝国的新年不在同日，可这时节凡是北方的无论哪国皆是冰天雪地，为何会有人此时出行？而且看他排场，出行的还不是寻常百姓，更像是讲究颇多的富贵人家？街上百姓目送他们远去后议论纷纷。
　　若是车队的主人听见了定会苦笑一声，说，富贵人家算不上，不过是在□□弱多病了些，容不得不讲就。
　　不错，车厢里坐的正是自江左而来的梅长苏，梁帝再立太子一事着实将他吓得不轻，尤其是在裴忘忧传信，证实了宫中确实有此流言传出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将计划提前，不顾一众部将的阻拦硬是扛着严冬北上东海国，这才有了今日新年在外行走找不到客栈的尴尬景况。
　　见信如晤：
　　某自入京月余，现已查明，帝确欲立四子宣为储君，称宣“肖其父、有决断”，实则五子桓暗中勾结世家羽翼渐丰，然宣寸功为建，四境亦无战事，故某推测，或一二年间难以成行。
　　万华字
　　刚入冬时，金陵发了信来，笔迹清晰干净内容言简意赅，是裴忘忧的习惯。只是裴忘忧写信来大概是为了让他放心，却不知这位梁帝的行事习惯远不如她想的那样稳妥，少年时兄弟相残、青年时引兵夺嫡、上位后许多年皇位不稳，他已经习惯了多疑猜忌乃至于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和他的父辈祖辈都不同，萧选做事绝不拖沓，三思后行只存在于琐碎事务，而关乎他的帝位的，现在既然流言已经传出，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绝不是封口，而是将流言变成真实以避免有谁逼宫篡位，顺带再把另外几个儿子全部封王形成牵制。
　　是以，梅长苏看见信的当天就带齐人手整装出发——
　　“没时间了，咱们这位陛下既然承认了，一年之内就绝对会公布储君人选，我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来名扬天下，否则待储君初登位人手不全的这段日子过去，锦上添花的花再秾艳也抵不过同甘共苦过老人的情谊。”
　　且说眼下，梅长苏等人入了兴庆府城，不宣扬，不争锋，只说自己是自梁国游学而来的学子，在当地遍寻大儒坐而论道，平常日子则出入各处书肆学馆，与人评诗作文，或旁听夫子讲学，当真像个普通学子一般，日子过得好不自在，倒是把甄平急得够呛，又顾忌着他身体不敢催，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吃药都消不下去。
　　梅长苏但笑不语。
　　数月之后，王城宫中忽然传来召唤，太子下诏命他入宫。苏哲直接闭门不予理睬，第二天却依旧照常外出访友，直到第七天才太子亲笔书信请他入宫解惑，他才施施然整理好衣冠，带着飞流一个小孩子入朝去了。
　　甄平拦他，生怕飞流心智不全惹了事，梅长苏却说，要的就是飞流心智不全又武功高强，他既不打算在东海国入朝为官，又何需给自己挣什么好名声呢，只要才名传扬出去就足够了不是吗。
　　是的，无论是四处游学交友，还是故作清高不屑于皇权，他等的就是别人主动帮他宣扬名声，到如今看来，这个目的是达到了。
　　“苏哲苏先生。”太子汉话说得很标准，礼仪也很到位，甚至知道亲迎出宫门外以表重视。
　　“太子殿下。”梅长苏行文人礼，双手交叠前推，半躬身，腰背挺直，意为敬畏皇权但傲骨不折。
　　显然这位东海国太子也曾仔细研究过梁国的礼仪，挥手拦下了身边的内侍道了声抱歉，随即同样以文人礼节回了半礼，更显出自己的礼贤下士。
　　再抬头时，这位太子殿下便看到“苏先生”面色温和了许多。
　　“苏先生。”太子与他并肩，为他指引东宫的方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