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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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容惜和钱香像往常一样带上打扫工具走去冷宫，但今天她多了些急迫，两步并作一步走。
钱香瞧着奇怪，问她道：“你怎么了？作什么这么急啊！”
“啊？没什么，今天不是有人来教我们演练么，我想早点干完，早点回去。”
“不用急，她们午时才会到。”
“哦。”，她嘴里这么应着，脚步却不减缓。
她们到达冷宫时，门卫正在交接。等他们交接完毕，加上检查她们的物什，约莫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进去。
一进去，容惜就对钱香道：“今天我们分工扫吧！我从容贵妃那扫起，回见！”
“诶~！为什——”，钱香想问她原因，但她瞬间就跑远了，只得作罢了！
昨晚方嬷嬷帮她搬椅子到墙下时，闪了腰，现下那三张椅子还在那。毕竟打扫冷宫的不仅她和钱香，被人发现就糟了，所以她才那么急。待都把椅子搬回容贵妃的门前，容惜边打扫边看向容贵妃的厢房，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动静。她看看天空，天色已大亮，早过了方嬷嬷打水的时间了，但房门还是紧闭。她扔下扫把，走了过去，轻轻的贴住门板听里边的动静。片刻后，门内传出一声巨响，两声轻呼，她脸色微变，咬了咬牙用力推门，不想，原来门是虚掩的，‘嘭’的一声，门板狠狠的吻上了墙角后又被反弹，发出‘咿呀咿呀’的哀鸣。
房内的容曦和方嬷嬷受到惊吓，正愣愣地看着她，她们的脚边是一只漱洗盆仍轻微晃动，嗡嗡作声，显然刚才发出巨响误导容惜的罪魁祸首就是它了！
“奴婢以为，以为…娘娘出事了…”，被两双眼睛盯着，她感到了压力，不由地结巴起来。是尴尬，也怕被怪罪，见着地上的盆子，不等容曦她们反应过来，她端起脸盆借故遁走，“奴婢去给娘娘和方嬷嬷打水！”，
“喂~”，看着走远的容惜，一向只有冷漠的方嬷嬷的脸上，多了一丝温暖，她转头对容曦，道：“娘娘，她是个好姑娘！”，这冷宫里的宫奴们不都是捧高踩低之辈，但像她这样敢冒死救人之人，实属罕见。
“是啊！”，第一次见她，只觉得她机灵却不老实，但从她昨晚敢冒着危险救她，加上今早急切的担忧，容曦相信自己昨晚下的决定是对的。“聪明却不世故，…方姨！”
听见不同平常的称呼，方嬷嬷惊讶地看着容曦。自从入了这个皇宫后，她们主仆二人，言行举止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落人话柄，即便是入了冷宫，也从没放松过。
“娘娘，小心隔墙有耳啊！”
容曦过去扶方嬷嬷坐下，脸带苦笑，道：“若真有眼睛盯着，早几年就该知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闻言，方嬷嬷神情顿时黯淡。是啊！娘娘的咯血症近日是越来越严重了！见容曦去搬那三张藤椅，她忙道：“娘娘！还是老奴——”
容曦挥手制止她，“别跟我争了！您要是一直不好，谁来照顾我呢！”，她搬回藤椅，坐到方嬷嬷的对面，接着道：“我想报答她的相救之恩。”
方嬷嬷想了想，猜道：“娘娘是想教她弹筝？”
“是的！一来我多年的心血不会失传，二来也可帮到她，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方嬷嬷有些疑惑：“帮她？娘娘是指？”
容曦轻叹，然后道：“宫内卖身进来的宫奴多是二十年，三十年的，期满后，父母可能已逝，而兄弟姐妹已另有家室，她们通常无处容身，难以求存，但倘若有一门技艺傍身，尚可讨生活。而且宫内有规定，若有人愿赎，基本上只要尚宫许可，便可离去。她们欠缺的只是遇到良人的机会而已！”
机会？“娘娘是指梅花节的‘夺花冠’？”
“是啊！”，想当初，她就凭一曲《窗台梅思》夺冠，继而被选入了宫，才…，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那个赛事确实让不少有才艺的宫婢露了脸，得到了一些文武大臣和宫中护卫的赏识。”，方嬷嬷虽然也认同她的想法，但仍有顾虑，“娘娘作此决定是为报恩，但老奴怕立政殿那位不这么认为！到时，可能会害了小姑娘！”
“您是说，她可能认为我在培养心腹，再借机上位，”，容曦惊疑地说出猜想，然后又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自嘲道：“怎么可能！她从不相信皇宫女人的情谊，又怎么可能认为，容惜一旦得势，会助我上位呢？再说，一个能让那个人青睐的女子又岂是几个月就能成就的？”
方嬷嬷道：“娘娘，换作别的宫女，也许她不会有其他想法，但容惜不同！老奴怕她认为容惜是另一个您！”
“怎么说？因为她的名字吗？”，
“不止！娘娘昨晚不是觉得她眼熟吗？今日老奴细瞧了一下，发现她居然有两分像娘娘！”
“是吗？”
容曦走到许久不照的铜镜前，镜里是一张倾国容颜，可惜惨白没有笑容。她端详自己，再回想容惜，觉得确有两分相像。可是，像又如何？真人尚且不留恋，何况只是两分相似之人？她那么聪明高傲，连真人都败给她了，又岂惧一个没身份地位的小宫奴？恐怕连有对付的想法都嫌丢脸吧！
“您想太多了！不说她未必派人盯着我，就算有，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和一个小宫奴在这无人问津的冷宫里能兴起几分风浪？她是个明白人，不会多此一举引来他人的注意的！”
唉！但愿如此了！见她主意已定，方嬷嬷便不再多说。
不久，容惜打了水归来。伺候她们洗漱后，容惜便想告退，但容贵妃留住了她。
“坐吧！”
“谢娘娘！”容惜轻轻地坐到她的对面，视线放在她脖子以下。
容贵妃沉默了一会，道：“你还记得昨晚，我问你，你要怎么出这冷宫吗？”
“回娘娘，奴婢记得！”，容惜当时还奇怪，怎么话题一下子就换了，变成逐客令了。
“其实…，我的意思是永远的离开这个冷宫，离开皇宫！”
容惜吃惊的神情映入她沉静地眼眸。她淡笑：“你不想吗？”
容惜低下头，轻声回道：“奴婢不敢妄想！奴婢签了三十年，离宫的日子长着呢！”
“你可知道宫内如何过梅花节吗？”
怎么话题又换了？容惜摇摇头道：“奴婢不知。”，梅花节是十二月十二日，她入宫时是仲夏，至今才两个多月，所以未曾遇到，也不曾听闻。
“每年的十二月，瑞雪飞扬，梅林寒梅遍开时，万岁便会邀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举行宴会赏雪闻香。”，她望向窗外，脸带一丝回忆的温暖，“雪霁晴空，疏影清香浮动，踏雪寻香，香无影，不识雪梅，疑是香雪挂枝头。粉红萼衣，如雪如玉的肌肤，丝丝黄蕊吐芳，白梅的美丽是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比不上的！”
容惜在现代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关系，总是隔着窗看着漫天的飞雪，至于梅花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听得容贵妃一番描绘，她不禁心神向往。想起曹雪芹的咏红梅，她看向容曦忘形道：“疏是枝条艳是花，娘娘，可有红梅？”
见容曦她们惊讶地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与身份不符的话，连忙又道：“奴婢以前待的那家小姐说过，白梅须逊雪三分白，而雪却输白梅一段香，原是不分上下，但红梅是银装世间的一丝娇艳，白如雪，艳不过红，颜色无需比，而香如故，这样看来，红梅似乎更胜雪一筹了！娘娘，小姐的话可对？”
“那位小姐倒是有才华，只是私德不佳！”
闻言，容惜松了口气，心中暗暗思忖，以后说话要更加倍小心，老是撒谎，可能会变得跟匹诺曹一样长长鼻子了！更可怕的是，万一谎话不够圆，小命会不见的！
“其实万物无需比较，是人心中的尺度作祟，各说其是罢了！我喜爱白梅的冰肌玉骨，洁傲不俗，而那位小姐喜爱红梅的艳光夺目，香气袭人。当然，也有人喜爱雪封千里，裹尽这世间的尘与埃了。”
“娘娘说的是！奴婢受教了！”，容惜当然知道两者是不能比较的，她也只是一时情急编出来的话罢了！毕竟人家杨万里早已说过：落尽琼花天不惜，封他梅蕊玉无香！若真比起来，胜负未定啊！
她续道：“我们言归正传吧！那天对宫娥们来说，是最值得期待的日子，她们可以在梅花树下追逐、嬉戏，甚至参与‘夺花冠’！”
“夺花冠？”
方嬷嬷见其疑惑，插嘴解释道：“其实就是才艺表演，第一的人可获得一个愿请和玉琢的梅花枝！只是…，”
方嬷嬷虽然相信自己主子的实力，但怕容惜心怯，犹豫该不该坦言，便有些迟疑地看向容贵妃。
她淡道：“无妨！说吧！”
方嬷嬷点头，看着容惜道：“但凡得不到好评，甚至如果出现有污圣听、圣目的话语，若是官家千金至多坏了名声，若是宫女会被贬为宫奴，若是宫奴的话，会被处死！”
怎会有这么血腥的表演？容贵妃为何要与她说这些？看着两张沉静的面容，容惜把她们的对话想了一遍，忽然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向容贵妃问道：“娘娘可是让奴婢参与比试？”
容曦颔首道：“正是！”
不是吧？她是晓得一些乐器的用法，也会吹笛，但远远没有好到可以夺彩头的地步！而且，容贵妃根本不知道她通晓音律，这不是要她白白去送死吗？
见她脸色忽而煞白，容贵妃淡笑道：“别怕！只是建议而已！你若有意愿，我可以教你弹筝，学好了，那时你再作决定也不迟。”
容惜虽不精通但从小听母亲弹，也学过筝，知道要学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容贵妃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信心能把一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甚至可能没有资质的小宫奴教会，并且学好呢？不管怎样，能有机会接触古筝，学习古谱，总比闲暇时学那白头宫女,闲坐说×宗好吧？
她起身向容曦福拜，“谢娘娘恩宠！奴婢一定用心学！”
见她应承，容贵妃起身，道：“你且等着，我入房取筝。”
容惜闻言，忙道：“娘娘，奴婢这三天还有别的事，可否过后再跟您学呢？”
别的事？打扫冷宫的宫奴虽然地位低下，但活却是少而轻松，通常不到半日就得闲，会是什么事呢？容曦重新坐下沉吟片刻，忽而向方嬷嬷问道：“今日初几？”
方嬷嬷轻声回道：“娘娘，是初七。”
原来是他的生辰快到了！“后天是万岁节，可是其他宫向你们借人了？”
“回娘娘，不是！”，见她提起万岁时脸色还算平淡，容惜便放心的讲了她们的任务。
“哦？竟有这等趣事？那你可要好好表现，也许用不着参与‘夺花冠’，你也可以离开皇宫了！”只是可惜了她的心血罢了！“好了！你去忙吧！”
“是！”
容惜一直以为容贵妃让她参与‘夺花冠’是为了获得出宫的愿请，根本没有想过可以通过获得男人的青睐，走婚姻这条途径，所以才觉得容贵妃的信心强大得不可思议。这会也就不明她刚才所指了，只是带着疑惑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闻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