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球花仗满堂前》重写

19、大明行（二）

　　与封定云同坐一辆马车容惜很不自在，只好从已卷起窗帘的车窗往外望，很快，外面热闹逗趣的场景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忘了那份不自在。皇辇所到之处，四下跪拜并高呼万岁，但百姓们并不像州官那么守规矩不敢瞻看龙颜，很多百姓磕头之后就翘首观望，更甚者皇辇未走远，就站了起来，瞪大眼企图看穿皇辇绫罗做的帷幕。这副可爱的样子与21世纪追星的粉丝们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很有趣吗？容惜！”

　　闻得问话，容惜回头，微笑道：“回殿下，是挺有！！”

　　“挺有什么？”，车中长椅的另一头，封定云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头冷冷地看着容惜僵住的笑容。

　　“……趣味。”，她还以为当时冲冲一瞥，且时隔多日，他贵人多忘事不会记得她，没想到他认出她来了！

　　封定云讥讽道：“我该叫你容惜呢？还是茽芜？或者右笙？”

　　容惜扯动嘴角，道：“奴婢是容惜！右笙茽芜倒过来便是‘无中生有’，只不过是拿来骗刺客的。”

　　“哼！圣上面前也敢撒谎，你不怕被治欺君之罪吗？”

　　容惜一副大义凛然地道：“当然怕！但女子的闺名岂能告知匪类，与操守相比，性命次之！”，真实理由是她觉得‘容惜’二字在皇帝面前不讨喜，恐再有牢狱之灾。而且骗刺客又怎能算欺君呢？她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解释而已，相信看在她救驾有功的份上，皇上会原谅她的。

　　封定云眉梢微挑：“你似乎有恃无恐啊！真不怕本王禀告皇上？”

　　闻言，容惜心中冷哼，反问道：“殿下真的还没说吗？”，自从被封定云当作人盾，她从新看待这位六皇子。虽说站在他的立场，他的做法无可厚非，但他毕竟是轻贱了她的性命，可见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仁慈。而隐瞒她的身份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不相信他瞒而不告！

　　封定云惊讶于她的敏锐，对她有几分的激赏，坦言道：“本王确实把你的姓名来历告知了皇上，不过你放心，皇上没有怪罪的意思，并且对你的急智非常欣赏！”

　　容惜闻言感到疑惑，既然皇上早已知晓，且并不怪罪于她，为何只字不提，反而口口声声都是‘茽芜’呢？

　　在容惜沉思时，前方突然骚动了起来，她与封定云互看一眼，掀开推开车门走了出去，站在前辕的木板上。容惜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小孩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一个军官正举刀欲砍其首级。她连忙喊道：“住手！”，容惜相信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声！

　　军官迟疑地看向她，又瞧瞧皇辇，却不见动静，他拿不定主意听还是不听。

　　惊怒让容惜忘了身在何处，自己又是什么人，在军官犹豫间，她已冲到了他的面前，挡在了小孩的身前。她瞪着军官，怒道：“你是不是人啊？居然敢杀人？你没有道德感，没有法律意识吗？”

　　什么是法律意识？他只听过律法而已啊！吴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从她的穿着打扮，她只是一个宫女，但又是从皇子的马车下来的，最重要的是，对她的行为，近在咫尺的皇辇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从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吴慷回过头，见一个穿着绣着金蟒的服装的男子站在身后，知是随驾的六皇子封定云，赶忙拜见：“录事参军事吴慷参见六殿下！”

　　“免礼！”

　　“谢殿下！”，吴慷平身站立，回封定云先前的问题，道：“回禀殿下，这小孩惊扰了圣驾，按律应以刺客论处，但，”，他停下，看了看容惜，欲言又止。

　　见到封定云，容惜才从惊怒中清醒过来，看清自己的处境。但她不后悔刚才做的事，她只怕救不了小孩，还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她连忙朝皇辇跪下，道：“奴婢在銮驾面前喧哗，罪该万死！盖因奴婢知道陛下此行是为苍生造福，而这小孩想必是被人群挤压才惊扰了圣驾的，乃属无心之过，若因此丧命，实在无辜！这与陛下的仁爱宗旨相悖，所以奴婢才斗胆拦下这位将军！”

　　看着跪在皇辇前的容惜，封定云觉得可惜了，机智、有胆识，若身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

　　半响，绫罗帷幕中才传出低沉威严的声音：“即是无心之过，朕就饶了他性命！但律法不可废，吴慷！”

　　“下官在！”

　　“罚小孩在家禁足十天！并告知小孩的父母要严加看管不可儿戏！”

　　“是！陛下！”

　　容惜怕小孩不懂礼数，拉着他一起谢恩，道：“皇上仁慈！谢主隆恩！”

　　围观的百姓原本以为小孩死定了，见此情形深感皇帝的仁义与容人的气量，也纷纷跪倒高呼‘皇上仁慈！’、‘皇上英明！’等赞词。千金难买人心所向，容惜不知道自己无形中筑高了封炎的形象，但封定云却看到了这无形的价值。

　　这样的情形勾起了封炎久远的记忆。在他还是皇子时，他的父皇废了太子后，他与三弟才识胆略相当，先帝难以决定立谁做新储。幸得他当时的先生赵昇为其出谋划策，建议他在百姓间建立良好的名声，与废太子的行为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他才脱颖而出。而大明，正是前帝师赵昇的退隐之地。

　　“黄明！”

　　“老奴在！”

　　“传令下去，朕要拜访前帝师赵昇，在赵府逗留三日！”

　　赵府，位于大明城南，占地颇广，府内是园林设计，可谓移步换景，精巧别致。正值中秋，朱红大门的两侧，高大的桂花，碧枝绿叶，飘香怡人，纯白的花瓣随着清爽的秋风飘然落下，可惜这般的闲情逸致，落不进正翘首侯圣驾的赵家的眼里。
　　赵氏家族乃书香世家，历朝历代出仕者不计其数，但最为显赫的，还属赵昇，今年七十高龄的赵老爷子。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得知皇帝要在大明逗留，他做帝师三十年，深知皇帝的秉性，是个尊师重道的人，一定会召见他这个老师。没想到，午时，一个将士飞马过来，说皇帝要在他们赵府住下。
　　这是何等的荣耀！赵家上下欣喜若狂，一下子热闹忙乎起来。奴仆们打扫整理最好的院落，而一家之主赵昇则穿上新装，带领一家老小站于门外。

　　两列士兵整齐划一的过来，随后映入眼帘的是明黄的车辇，随着车辇越来越近，赵昇激动的上前。

　　“草民赵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身后的子孙儿媳也跟着跪倒，高呼万岁。

　　“先生请起！”，封炎步下皇辇，亲自扶他起来，“学生任性没有通告一声就来了，给先生造成困扰了吧！”

　　封炎言行间的亲呢，让赵昇感动，激动地道：“皇上能来寒舍是草民的大幸，若谈困扰便是折煞草民了！”

　　观封炎神色有些疲惫，赵昇又道：“皇上，草民的家人已打扫了行塌，您现在可要歇息？”

　　舟车劳顿，封炎确实有些累了，便点头道：“好！”

　　“草民为您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