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大明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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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阔目舒，远处丛山峻岭，越往南走，秋意越淡，几乎不见金黄，偶有几声猿啼和砍柴郎的歌声。封炎背手立于船栏前，眺望多娇的江山，叹道：“多好的江山啊！”，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他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几个老臣闻言，附和声彼起彼伏。其中太尉周始，道：“陛下，老臣有一个建议，不如臣等就着这美好的山水，吟唱几句给陛下增添娱兴，您看，可好？”
因刺客一事，这些天，各位大臣的神情都压抑凝重，今日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时，封炎也不想破坏他们的兴致，便点点头，看着周始道：“此建议甚好 ！周爱卿，就由你先开始吧！”
唉！真无趣！
欣赏美景也要看身边的人是谁，陪着这群权贵，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赞美眼前的山水，容惜觉得无聊极了，干脆低头数着甲板木块的纹路。
“茽芜。”
“茽芜！”
叫谁呢？
“容姐姐！”，乔兰听见皇上唤容惜，但身边的人却没有动静，忙悄声唤她。
“什么事？”，见乔兰一脸焦急，容惜有些茫然。
“陛下在叫你呢！”
是吗？她怎么只听见叫‘茽芜’，啊！是她的假名！差点忘了！她抬头看向封炎，见先前正在吟诗作对的人都看这里，忙走到封炎面前，行礼：“陛下！”
封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想什么呢？连朕的叫唤都没听见。”
封炎的话往重的方向想，可认为是在问罪，容惜心中忐忑，飞速的找了个借口，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奴婢想起了在来东都的路上偶然听到的一句诗，入了神才没听见陛下的叫唤，请您宽恕。”
“哦？是什么妙句，说来听听！”
不言其他，只问诗句，这算不算避‘难’（危难）成功？
容惜看了一眼江水，道：“回陛下，是‘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奴婢见这江水青青，所以才想起这句贴切的诗句。”
封炎看这宛如青练的长江，拍手称道：“果然是妙句！”，然后望着丛山又道：“只可惜‘山如碧玉簪’这句只适于盛夏，与现在的青黄间杂的山色不符。”
“陛下说得是！”，容惜附和。
封炎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容惜，问：“你是在何处，听何人所说？”
“回陛下，奴婢当时是在马车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以不知是何处与何人。”，那是韩愈所写，她怎么能说？
听见‘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句话，黄明不由打量容惜几眼。因事出紧急，且她是东宫的新人，所以他还没有拿到她的档案，就让她上了船。基于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他向乔兰打听过她，得知她是乡下人，不曾上过私塾，可今日的种种，都让他产生了怀疑。他暗下决心，回宫一定要好好看看她的档案。
封炎把目光移向江面，叹道：“可惜了！”，如此文采，必是才子，可惜无缘相见！
“陛下！”，此时从船头跑来一侍卫。
“什么事？”
侍卫跪着道：“回禀陛下！舵主说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便可到大明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
封炎环顾众臣，微笑道：“大明将到，各位爱卿回舱正衣冠以待迎接的州官吧！”
“领旨！”
见状，容惜暗道：总算解脱了！
远远的，大明府的北岸码头就旌旗如云，府兵整齐的位列路的两侧，一群头戴乌纱帽的州官站于码头，翘首以待天子帆船。民船从昨日开始一律不得停靠北岸，全部往南岸停拢。听闻天子到大明，大明的百姓争先恐后的涌向码头，不得已，刺史戴勇出动大量府兵维持秩序。主要领兵的是录事参军事吴慷，及司士夏明、司兵龚福等七曹参军。
吴慷骑着马，居高临下的对着攒动的人群喊道：“诸位乡亲！天子莅临我们大明是大明的福气，我们乡亲的福气！但吴某有言在先，若是有哪个长了熊心豹子胆的惊了圣驾，休怪吴某刀下无情！”
位于前头的围观的百姓闻言，禁声不敢再向前挤，但后方的人不断的增加，推挤着他们，怕丢了性命，他们也帮忙府兵向后退。见状，吴慷满意的点点头。哒哒！一骑过来，吴慷蹴马向前。
“吴大人！皇船已到，戴大人吩咐您严阵以待，不可出差错！”
吴慷望向明江，果见几艘大船徐徐而来，对传话的士兵，道：“你回禀大人，叫他尽管放心，吴某保证万无一失！”
“属下领命！”
楼船靠岸，申正领侍卫开路，皇辇先行，然后是封炎和封定云。容惜和乔兰属于封炎的贴身侍女，排在紧跟着封炎父子的黄明及其他十个宫女和四个小太监等人身后，最后才是朝服装扮的大臣和几千个士兵。
站在码头上的官员，一见皇辇就马上高呼‘万岁’，跪下行礼。封定云、申正护着封炎走向跪倒一片的官员和府兵。
封炎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道：“平身吧！”
“谢皇上！”
封炎转身欲登上皇辇，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身后封定云，道：“定云，茽芜有伤不宜行路，你带上她吧！”
封定云虽早已察觉封炎对那宫婢的态度有异，但如此不避讳的命令，还是让他惊讶了，不过，表面上他的神色如常，答道：“儿臣领命！”
随着一声洪亮的‘起驾’，浩浩荡荡的人群、车队开进大明府。对容惜能与一位王子同车，那些随臣和太监宫婢们都不惊讶，只有大明的州官心中嘀咕和暗中揣测她的身份。大明刺史戴勇蹴马上前，跟上最后一辆随臣的马车。
“曹大人，可还记得下官戴勇？”
太常卿曹功看着车窗外的戴勇笑道：“当然！戴大人出色的政绩曹某从你表舅方大人处时有耳闻！日后东都有望啊！”
“曹大人见笑了！下官哪比得上您啊！这随帝出行的恩宠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这次能随皇帝出行，曹功确实心中得意，他摸摸花白的胡须，故作谦虚道：“比起恩宠，曹某远不及你表舅方还，若不是他公务繁忙，还轮不到曹某呢！”
戴勇笑道：“您太谦虚了！您老乃天朝顶梁支柱，皇上身边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您啊！”，戴勇早已从方还处得知此人最爱听奉承的话，为达到目的，自是好话连篇了。
“过奖！过奖！”，也许是年纪大了，特爱听奉承话，所以曹功听得很开心，但他老虽老矣却并未昏花，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也不跟戴勇扯蛋了，直问道：“戴大人找曹某有事？”
戴勇神色有些犹豫，然后道：“下官表舅常说，您老最是爱护下进之人，下官也不妨直跟您老说了！老实说，皇上来大明，下官既觉得高兴，却又难免忐忑不安。深怕哪处做得不妥，惹恼圣上，那就对不起圣恩，表舅的栽培了！还望您老给下官指点指点，下官不甚感激！”，说完，戴勇就于马上欲作拜。
“大人不可！这点小事何足以行此大礼，折煞老夫了！相信你表舅也提点你不少，曹某也不多说了，你有何想问的，但说无妨，我定知无不言！”，其实太常卿和刺史，一个是正三品，一个是从三品，官衔相差不大，但职能相差甚远，谁也管不着谁。戴勇左一个‘您老’，又一个‘您老’，还欲作拜，给足了礼数面子曹功。曹功早已混出了人精，知道若真让他拜下去，便会惹来记恨，赶忙阻止。
“那就多谢大人了！”戴勇作揖。正如曹功所说的，戴勇早已得到提点，绕了一个圈子，他不过是想问容惜的身份，便道：“曹大人，那个宫婢是何许人也，既能与皇子同舆？”
曹功看了一眼前方的皇辇，像是自语道：“她目前是宫婢，日后便难说了！”，然后回头看车旁的戴勇，笑道：“主子重视的，咱们便优待，总不会错的，对吗？戴大人！”
这言下之意，戴勇自是明了，作揖道：“多谢大人提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明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