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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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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仑的五官生得俊美,当他不用压迫|性|的目光特别盯着谁看时,那隐隐萦绕眉间的戾气便化作英气,衬得整个人更加夺目。
西莱德以前就觉得乌仑长得不错,是同为男性也会去欣赏的样貌,所以新生报道的第一天,他才会去主动搭话。
可谁知道这位乌仑同学虽然生得好,脾气却烂得很,他不理人!
西莱德一连几句话说出去都没得到回应,心里实在尴尬得不行,从他出生以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最终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然后尽量自然地离开。
“哈哈……”西莱德笑着,一句“不打扰你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乌仑忽然转过头来,非常刻意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里的鄙夷实在太过明显,看得西莱德当场愣住,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生气。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对方,平白无故地就被这么嫌弃,初见时刚冒头的那点好感此刻荡然无存。
西莱德撇撇嘴,负气转身,话不说了,“台阶”也不找了,干净利落地噔噔噔跑开。
他心想:你不稀罕搭理我,我还不稀罕搭理你呢。
这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此后只要碰见乌仑,他就绕道,话说到一半看到对方走来就立刻收声,周边的人都被西莱德的态度影响,误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事情说来奇怪,最开始乌仑并没有把西莱德种种极具针对|性|的行为当回事放在心上,可不知是从哪天开始的,他的态度好像忽然就变了。
对方越是躲着他避着他,他就越爱去追去逗,西莱德不堪其扰,又做不到不去理会,心里实在憋屈。
他觉得乌仑这人真是可恶至极,自己究竟是被什么遮了眼,当初才会看他顺眼?难以置信!
西莱德和乌仑吵吵闹闹这么些年,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对方长什么模样闭上眼睛都能回忆得出,但像今天这样细致地用目光去描摹对方的五官,如此认真地看对方的脸,对于西莱德来说还真是头一回。
他惊讶地发现乌仑其实远比他以为得更耀眼。几年时间的成长将他身上本就不多的青涩磨去,留下了刚毅的轮廓,除去英俊帅气,竟也让他有了些成熟的魅力。
当然,西莱德清楚地知道这种成熟只是表象罢了,他幼稚起来依旧能把人逼疯。
“看够了吗?”乌仑冷不丁出声问道。
西莱德陡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对方看了大半天,心里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但面上还在嘴硬:“没够啊,怎么了?我乐意就……”
话音未落,乌仑忽然朝他凑过来,“就……”西莱德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时愣在那,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没了下文。
乌仑侧过身子,左手伸到西莱德的脑后轻轻托住,提前断去他后退的机会,道“不是看不够吗?让你好好地看。”
西莱德眼看两人的鼻尖越离越近,不住地眨着眼睛。乌仑有些想笑,他掌着西莱德的脑袋,就像手里握了只毛绒绒的仓鼠,仓鼠不断在扭|动,柔软的毛蹭在他手心,不听话得可爱。
乌仑在手上施了些劲,西莱德的头动不了了,看着对方的脸在面前放大,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这一闭眼,气氛便彻底变了。
乌仑不动声色地嗅着西莱德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见他微微扬起脖子而露出的颈间雪白一片,一副待人宰|割的样子,心思一动,鬼使神差地就吻下去……
西莱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对方。
乌仑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又亲了他第二下,第三下……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荒唐之举带来的感觉有些出人意料地不错,就好像他本就应该这样做的。
或许也早就应该这样做。
西莱德被亲懵了,全然忘记要反|抗,好半晌后他才猛地想起自己正坐在教室里,身旁全是人啊,乌仑亲得这么旁若无人,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他一下使出全力,竟顺利从对方怀抱中挣脱开来。
乌仑手里一空,眼神黯淡下来,理智渐渐回了笼,西莱德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光顾着环顾四周:
讲台上,导师正背着身子用魔法棒隔空在黑板上书写教学内容,底下坐着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听讲,有的在发呆,还有的则偷偷打着瞌睡,这么大的教室里,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刚刚发生的事就像一场隐藏于人群里的秘密,吻和心跳都只属于他们两个。
西莱德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乌仑,他心乱如麻,于是干脆趴到在桌上装睡。
趴下的那一刻里,他还没忘记要转过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
这到底算什么啊?!
西莱德一个人藏在自己的臂弯里静悄悄地抓狂。
他和乌仑接吻了?嘴对嘴的……竟然是和乌仑?!就连奥罗卡当初也只是碰到了他的下巴,嘴唇……是第一次……
西莱德以为乌仑看不到,伸手碰了碰一直到现在都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独自出神。一旁的乌仑紧紧盯着他的举动,眼神复杂。
……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西莱德甚至不敢去看乌仑的眼睛,从装睡状态毫无衔接地伴随铃声站了起来,他向门口快步走去,自己也不知要去什么地方,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在教室门口,他碰到了一个完全没有想过会碰到的人。
“奥罗卡?”
奥罗卡的精神看上去很不好,他闻声迟了半拍才抬起头,勉强冲西莱德打了个招呼。当他再想往前走时,忽然身形一晃,人好似狂风中一棵摇摇欲坠的树,毫无招架之力般,缓缓朝后倒去。
西莱德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及时上前抱住了奥罗卡,这才没让对方摔在地上。他扛着奥罗卡,慢慢地将人扶稳。嘴里几次呼喊他的名字都得不到回应后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他在手忙脚乱中朝奥罗卡瞥了一眼,这才发现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乌仑不知道事情缘由,他此刻刚刚走到教室门口,只来得及看到西莱德打横抱着一个男生,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
……
“有办法解决吗?”
“有什么魔法是可以将‘梨乔楠’夺走的东西还给他的吗?”
狄兰多一颗心高高悬起,究竟最终的轻轻放下还是高空坠落粉身碎骨全凭罗伯特接下来的回答。
罗伯特叹了口气,“黑魔法是无法双向进行的,要么夺要么予,只有一个方向。”
“最初被它夺走的,就是永远的失去。”
狄兰多的大脑随着这句话空白一片,心像一下子坠入万丈深渊,想到奥罗卡永远都不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他产生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只能想办法解决你说的,他状态异常的问题。”罗伯特说道。
狄兰多追问:“那您知道他状态不对劲的原因吗?”
“‘梨乔楠’夺走奥罗卡的某种情感获得了生命,从那一刻起这两者便处于某种关联状态,当他们在一起时和一个完整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他们分离到一定距离时,‘梨乔楠’就会开始不老实,一旦奥罗卡陷入弱势,它便会抢夺他剩余的东西。”
“先是他的其余情感,再是思想、意志,最后是他的各种行为能力。”
“也就是说,在‘梨乔楠’的掠|夺下,奥罗卡最终很有可能变得和植物人一样。”
“你之所以觉得他状态奇怪,就是因为他正处于我上述的某个阶段中。”
冷汗在一瞬间攀上狄兰多的后背,他几乎连坐着的力气都不剩了。
狄兰多不由自主地朝桌子凑近了些,手在抬上桌面时狠狠地磕在边角,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五指紧紧握住了罗伯特的手臂,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攥住眼前的浮木,“您有什么办法?”
罗伯特被他捏得手臂几乎要断,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使劲示意他松开,狄兰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撒了手。
“你放心。”罗伯特虽然不待见他,但他这番无措怎么说也是因为关心奥罗卡,难免想安慰两句。
“听着吓人罢了,对那块烂木头施个小法术就能阻止它的后续动作。你记得提醒奥罗卡,别把‘梨乔楠’丢到什么角落里落灰,把它做成小挂坠串在项链上,日日戴着,就不会出事的。”
罗伯特以为奥罗卡是怕被发现,所以偷偷将‘梨乔楠’藏了起来,藏完便忘了这件事,他又不清楚其中利害,这段时间里就这样傻傻地被抢了生机。
狄兰多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艰难地吐露出实情:
“但是……‘梨乔楠’不见了。”
罗伯特闻言动作即刻顿住,他霍然起身,再开口时语气已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镇定,他怒道:“什么叫不见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们也能弄丢?”
狄兰多当头迎着滚滚怒意,微微垂下眼睛,“发生了意外……是我弄丢的。”
“啪”的一声闷响,罗伯特打了狄兰多一记耳光,他正在气头上,恨得至极,这一巴掌用上了全力,打得狄兰多的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来。
“我就知道,他跟你在一起……你这是要害死他啊!”罗伯特跌坐回椅子上,呼吸急促,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胸口起起伏伏涌过的都是火。
狄兰多沉默着将血|迹抹去,心里绝望地想,如果挨几巴掌能让时光倒流,让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的话,那他愿意受着,并且毫无怨言。
他想要回到分手之前,不再去一味地逼迫奥罗卡变回从前的样子,而是换另一种,一种或许要温和得多的方式和他重新开始,让他愿意再次接受自己,这样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西莱德将奥罗卡一路抱到医务室,医务室里却没有人,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先将奥罗卡放到床上,见对方始终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的心里更加慌乱。
西莱德的手指凑到奥罗卡的鼻子下方,在这种时刻无端产生了荒唐的设想,但他的心跳太快了,手心也全是汗,在这种情境下没法准确地感知到特别细微的事情,比如另一个人是否还在呼吸这种。
情急之下他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奥罗卡的胸口,直到听到那缓慢的跳动确实还在进行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
乌仑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身后,此时刚走进门就看到西莱德亲昵地将头靠在了别人的胸口上,真是好一幅恩爱画面。
他忍不住出言讽刺:“还真是放得开,办事也不挑挑地方?没钱去外面开|房是吗,我借你们?”
西莱德猝不及防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自己先是一抖,等他回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莫名地放下心来,“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找人。”
说着他便朝门口快步走去,擦肩而过时看乌仑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不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去啊。”他本想推对方一把,但指尖才碰到乌仑的后背,脑海里便不合时宜地闪过他们在教室时旁若无人接吻的画面,于是推的力道临时减弱,温温柔柔地好似在抚摸,本来挺正常的动作被扭曲成得暧|昧。
西莱德打了个激灵,自己被自己肉|麻到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干脆闷着头跑开。
乌仑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慢悠悠地走到病床边上,等看清床上的人是谁后他立刻便皱起了眉,再仔细一看对方异常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讨厌又化作了疑惑。
奥罗卡始终没有醒,也没有动。即便医务室里非常安静,乌仑也很难听清他的呼吸声。
奥罗卡的魔法棒一直放在腰后的束扣里,此刻被他压在身|下,露出尖尖的一角,引起了乌仑的注意。
乌仑轻轻地将魔法棒抽出来,拿到手里时却只剩下半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竟然断成了两截。
魔法棒是认主的,毁坏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遭受到攻击,被毁。二,不再认可自己的主人,自毁。
乌仑望着手里的断木,又看了看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偏头沉思着。
不知过去多久后,西莱德才终于带着罗伯特赶到了医务室。
靠在椅子上的乌仑抬起头,目光紧紧盯向跑得满头大汗的西莱德,看那些汗水浸|湿他光洁白皙的额头,再沿着柔和的脸部曲线滴落在颈间。
西莱德难得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地和他隔空对望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得乌仑一阵燥|热,但他最终是那样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医务室值班的校医站在奥罗卡边上,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见到罗伯特走来,他率先开口道:“这位同学病得很严重。”
“不……与其说是病,我倒觉得他和书里写的那些遭到黑魔法攻击的人很像。”
罗伯特没心思跟校医说话,他两三步奔到床边,看着没有半点活气的奥罗卡身子微微一晃,被紧随其后的西莱德扶住,这才没有往后倒去。
狄兰多是最晚进来的,奥罗卡周围的人挡住了他的脸。本来只看得见半个身子就让狄兰多产生了很多不好的念头,再一看罗伯特的反|应,吓得狄兰多差点魂去了一半。
从门口到床边,短短几步路程,他却走得那样艰难。等狄兰多终于能够看清奥罗卡的样子后,顷刻间什么胡思乱想的念头都不剩了,心脏在一瞬间紧缩,疼得他仿佛就快要死|掉。
他听不进校医的问话,也听不懂罗伯特的责骂,他只是握住了奥罗卡的手臂,想要掀开他的袖子,那袖子明明宽大的很,却在此刻和他作起对来,任凭狄兰多怎么着急,都不肯被乖乖卷起。直到狄兰多两只手一起动作,这才终于隔开了袖子和手腕。
他按着奥罗卡的脉搏,感受到微弱的跳动,这才稍稍回魂。
罗伯特拍开他的手,发狠要他滚蛋。狄兰多不应,不仅不应,他甚至使出蛮力将罗伯特和西莱德扫向一边,只为了能离奥罗卡更近些。
罗伯特没怎么样,西莱德倒是被推得脚下一乱,差点摔跤,坐在对面的乌仑猛地站起身,没来得及走到他身边,他便自己停住了。乌仑满脸不悦地将人拉到自己刚刚坐着的地方。
“你别吓我啊宝贝。”狄兰多的声音都在发颤。
“睁开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错了,对不起……”他哽咽着,胡乱道起歉来。
“我不惹你生气也不招你难过了,我不敢了,求求你,别有事,快点醒过来……”
狄兰多轻轻抚摸着奥罗卡的脸颊,触到的却是一手冰凉。
罗伯特本想阻止他,可他自己实在全身麻得动不了。
“他这种情况我是看不好的,尽早送到‘魔法医院中心’看看吧,哎,怎么就搞成了这样?”校医道。
“没用的。”罗伯特低声呢喃。
在场的其他人听不懂,但是狄兰多却明白他的意思。
除非解决“梨乔楠”的问题,否则就是再好的医疗法术都没用。
狄兰多握紧了拳。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奥罗卡在他面前永远变成植物人的。
谁都别想抢走他的人。
他不知道那天在实验室里奥罗卡的传送门究竟开向了哪,但他依稀瞥见了点周边的景物。
那是一片树林。
这是狄兰多唯一知道的。可是学校四周的树林是何其的多,他又不知道具体距离,真要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狄兰多不怕麻烦,天涯海角他都愿意一寸寸地去寻去找,多辛苦都不值一提。他害怕的是找不到,他害怕奥罗卡……
狄兰多不愿意做任何不吉利的猜想,他定了定神,留下一句“等我”之后,便离开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