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渣》万物星

34、真相（一）

　　除了部分需要隐瞒的内容狄兰多没有告诉罗伯特外，其余的，他几乎全都说了。

　　奥罗卡曾经叮嘱过不要将事情透露给他的导师，狄兰多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的事会让对方更加讨厌自己，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为了弄清楚奥罗卡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只能求助罗伯特。

　　罗伯特听完他的大段叙述后，曲起的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

　　小方盒是与实验室的“魔法眼”连通的，狄兰多明白他是要调取记录，察看奥罗卡出事那一天的实际状况。

　　奥罗卡说过这位导师平时不怎么会去翻看记录，却没想到他原来一直把小方盒放在那么近的地方。

　　罗伯特将小盒子拉开，折叠为竖条形放在桌子中央。立刻便有画面浮现在半空，每一日的记录预览都是静态的，只有将魔法棒点击选中，它们才会开始播放。罗伯特在其中寻找着与狄兰多描述相符的日期，魔法棒划过一轮又一轮，始终无果。

　　“他把记录带走给你看后并没有归还回来。”他看着狄兰多，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吗……”

　　狄兰多随口应了句，专注地望向那个被定格在半空，专注实验，神情认真的奥罗卡。

　　对方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从黑袍里伸出，正稳稳地握着一支装有绿色液体的试管，白与黑的颜色对比之下衬得那手臂宛如玉一般。

　　狄兰多幻想着自己的手指顺着那细腻柔滑的皮肤慢慢拂过，一路向上抚｜摸，撩开过长的袍子，露出更多风光。或是干脆不撩开，就这样从宽大的袖口向里探去，隔着布料，在看不见的地方细细摩挲他的脊背，然后……

　　狄兰多的喉结不自然地滑动了一下，目光始终停留在有奥罗卡出现的记录上。

　　难道，真的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狄兰多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求过一个人，他看着奥罗卡，就像猎人紧盯自己的猎物。

　　罗伯特原本正在沉思，见狄兰多半天没说话，便抬头朝对面扫了眼，谁知这不经意地一扫竟让他发现这家伙对着他心爱的学生露出了那么……那么流氓的表情，当下气得恨不能把对方眼珠子挖出来。

　　“咳！”

　　罗伯特重重地咳嗽一声，手上动作极迅速地将小方盒收起，半空中的奥罗卡陡然消失。

　　狄兰多见自己那点心思被他看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从容不迫地接着之前的话题道：“归还记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忘记了吗？真少见啊。”

　　罗伯特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稍缓之后，才回答：“不可能，他不会忘的。”

　　“我想，那里面应该是有不能让我发现的东西，所以他不敢还。”

　　狄兰多正色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被罗伯特看在眼中，立即心生不悦：“知道些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既然都找到我了，隐瞒这隐瞒那的有什么意义？”

　　他倒真是误解狄兰多了，狄兰多并非是在隐瞒，只是有些迟疑是否要将那天奥罗卡放给他看的记录内容详细说出。虽然之前他和罗伯特提过这一段，但说得比较省略，只将奥罗卡所经历的用几句话带过，着重描述的是他此后种种反常行为与状态。

　　就狄兰多看来，他并不觉得那段记录里有什么不能让罗伯特看到的地方，所以担心自己在找不到关键的情况下复述内容会对导师造成某种误导，因此才犹豫起来。

　　现在既然对方开口要求了，狄兰多也只得把那天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都细细描述了一遍，只要是他记得的，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没有遗漏。

　　“等等，你说他在辅助桌上放了很多本书？”

　　狄兰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实验相关的资料他一般在前期收集时就能全都背下来，根本不会在实验进行这么久后再次去翻阅。”

　　罗伯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些应该是他另找的一批文献。”

　　“从没和我提过，防我防成这样……我猜，书应该和黑魔法有关。”

　　狄兰多在听到“黑魔法”三个字时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那个一直严格遵守学院各种规章制度的好学生奥罗卡居然有一天会和这种离他们遥远得仿佛并不真实存在的东西扯上关系。

　　“他……”狄兰多的声音有些发哑，清了清嗓子后才继续问道：“他能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这些？”

　　“真的存在黑魔法？我一直以为那都是老人家说来唬小孩的。”

　　罗伯特导师朝他抛去一个“你太无知”的眼神。

　　“我的实验室里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收藏一些已经绝版了的书，其中有个柜子经过魔法的特别处理后就放着大量和黑魔法有关的文献，我知道像奥罗卡这样对知识充满渴｜求的学生如果知道书房里有这种类型的资料一定会去翻阅，但黑魔法过于危险，我也不敢说自己完全将其研究透彻，所以并不打算将相关知识教授予他，最初参观实验室时，我便没有告诉他这些。”

　　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奥罗卡发现了，不仅发现，他居然能解开那些魔法摸到柜子，有这样的学生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担忧。

　　“里面所有那些记载着黑魔法的书籍我都阅读过，并没有哪一条可以直接用于让死物复活，所以你所说的，他在实验室里对‘梨乔楠’念出的那串咒语，应该是他在研究后自己创造出来的，我想他实验前并不确定咒语是否有效，也不清楚咒语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狄兰多凝神听着。

　　“‘梨乔楠’在此之前已经算是被成功复活了一半，要想完全复活，缺的是生命力。”

　　“对它施咒的是奥罗卡，它想要什么自然就向他去索取。”

　　说到这罗伯特长叹一声，像是为自己没能及时发现这一切感到自责。

　　“奥罗卡这个人性子比较冷，和家里关系一般，也没什么朋友，全部心思都扑在喜欢的人身上，情绪变化也都由爱牵动，感受越强烈便越有活着的感觉，‘梨乔楠’为了要活，当然会去抢他身上给他带来最明显触动的情感，将其吸走后完成了从形到神的完全复活。”

　　狄兰多没有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一时间心头震荡不已，脑子像懵了一般，“轰”的一声，无法指挥身体做出任何反应。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神。

　　他其实……非常害怕奥罗卡。

　　这一点狄兰多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就连对他自己，也始终不肯承认。

　　但事实却是，他真的怕他。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像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生长的那样，处处合他心意，一举一动都叫他挪不开视线，让他为他，一再更改自己的原则。

　　两人的羁绊越深就让不想负起责任的人越想逃避。

　　所以在奥罗卡第一次远行时，狄兰多重又找回了旧情人，他急于想证明自己没有深陷，他还是像从前一样，随时都可以从任何一段关系里潇洒脱身。

　　于是狄兰多出轨了一个又一个人，而奥罗卡因为不舍得放手，一次又一次原谅他，这种忍让背后所代表的心意非但没让狄兰多醒悟，反而使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他以为这种办法真的有效，对方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重要了，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循环重复。

　　直到某天开始，即便奥罗卡在他身边也会被常常忽视，发现这一事实后狄兰多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果然如从前一样，狄兰多沾沾自喜地想着，没有人栓得住他的心。

　　他仿佛克服了一次巨大的困难，挑战了自我，从中收获到满满的成就感。

　　可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所有这些良好的自我感觉都建立在奥罗卡始终陪在他身边的基础上。

　　后来奥罗卡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他这才慢半拍地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场错觉，他从来没有逃掉过。

　　逐渐明白过来的狄兰多这才慢慢了解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是他亲手把自己最喜欢的人一点点推远的。

　　真心多可贵，人这一生能遇到几回？让他这样的人都摆脱不得的感情又能碰上几次？

　　为什么要怕呢？

　　狄兰多问自己。

　　为什么不勇敢一回，为什么不认认真真地去接受去对待？

　　“我不懂。”

　　狄兰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眼前，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带着些迷茫看向罗伯特。

　　“如果只是丢了‘爱’，他为什么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奥罗卡和别人做过点什么的事狄兰多并没有告诉给罗伯特听，罗伯特不知道他具体指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就着问题回答了他，“一个人丢失一种情感，其他方面是不可能不受影响的，‘爱情’里并不纯粹只有爱情。”

　　从“爱情”延伸而出的还有奥罗卡的专一，专注，喜欢，认真等等。

　　他几乎在一瞬间里被剥夺了这些，心里忽然空落落地，人好像飘在半空一样，踩不到地，惶恐不已。

　　奥罗卡本能地想到要去向狄兰多求助，他慌慌张张地从“魔法眼”里调走记录，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路目标明确地朝着对方的宿舍奔去。

　　哪怕狄兰多此刻不在宿舍也没关系，只要能在沾染上对方气息的地方待着，他便能安心一些。

　　走进宿舍后，奥罗卡听见屋子里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他心想太好了，人是在的。

　　只是推开卧室门后，他才明白过来，那声音不止属于一个人。

　　奥罗卡望着床上交｜缠的那对情人，心里的一丝痛苦还没来得及被捕捉，就又像被风带走一般，消失干净。

　　他平静地将罗克赶走后，将自己从“魔法眼”里挑出来的记录放给狄兰多看。

　　可是狄兰多的态度一如往常般，将他所说的话不当回事。

　　奥罗卡盯着对方的脸，发现过去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心动不已的长相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落入他眼中，也只是到达一般好看的程度而已。

　　他知道狄兰多对自己的事并不上心，也没有因此觉得有多难过。

　　只是他开始困惑。

　　究竟为什么，自己非要来找他不可？

　　奥罗卡不动声色地想啊想，已然不记得自己冲出实验室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