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经年 ...
-
天色已晚，酒吧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说说笑笑。他们眼里烧着欲|望的火，心里藏着不可言说的期盼，嘴里倾吐而出的话却句句不与所思所想沾边。
吧台处，调酒师将橄榄放入刚刚调好的鸡尾酒中，再往上喷了些安格斯苦精，随即推着酒杯，递给面前的客人。
“请吧。”他笑道。
调酒师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气质干净，左耳戴着一枚紫色的耳钉，在灯光下泛起奇异的光，他笑起来有些坏坏的，与那耳钉搭配在一起，邪气得勾人。
客人接过酒杯，眼睛和调酒师对视上片刻，双方都没有避开。
调酒师望着对方眼中那片湛蓝，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就见一个身材颀长，相貌俊朗的男人朝这走来，他看上去不太开心，边走边冷冷地瞪着自己，那头过长的蜜橘色头发被整齐地用黑色发圈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看上去放｜荡又不羁。
调酒师撇撇嘴，识相地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最先坐在那的客人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身旁刚刚坐下的人，他无聊地晃着杯子。
“嗨。”
不知沉默多久后，身后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注意你好久了，一个人吗？”
奥罗卡停止摆｜弄的动作，闻声望去。
前来搭讪的是个年轻的男孩，长相说不上多出挑但非常耐看，看得越久越有味道……奥罗卡在细致地欣赏对方，身边坐着的那人却不耐烦起来，他用手指敲打桌面，制造出一声又一声恼人的噪音。
“你的眼睛生得真好看。”男孩带有试探意味地轻轻抚摸着奥罗卡的脸庞。
“是吗？”
奥罗卡配合地给了些反｜应，他微微侧过身子，歪了歪头，眼角上扬，薄唇经过酒的浸｜润看上去柔软而水润，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态，此刻都带着种不自知的诱｜惑。
年轻男孩咽了口口水，拖长调子道：“没人告诉过你吗，让人看了真想……”
话没说完，就听一直待在他们身边的那人突然煞风景地叫嚷起来：“我坐这儿半天了，不让点酒吗？赶客啊？”
“来了！”故意在一旁磨磨蹭蹭不肯过来的调酒师转了回来，心里骂人的话一句接一句，但面上还是带着职业微笑，问：“喝点什么？”
虽然大家谈话的内容各不相干，但旁边这动静确实搅坏了奥罗卡这里的气氛，年轻男孩眼睛一转，便动了把人拉到别处去聊的心思。
他刚凑到奥罗卡的耳边，就见刚刚那个没眼色的人朝这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极不友善的眼神让他立刻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悄悄话也不说了，男孩直起身小声地叹了口气：“哎，你这真的不厚道，怎么有伴了也不说啊，耍我呢？”
奥罗卡单手撑着下巴，不看向任何人，只盯着远处某个角落出神，“哪来的伴呢？我确实就一个人。”
男孩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手里玩着对方的头发，又是揉又是捏，“那他是谁？”
他的另一只手朝狄兰多的方向指指。
“陌生人。”奥罗卡答道。
“你们吵架了？你是不是在和他怄气？”男孩自己脑补出了一个完整的场景，有些扫兴地嘟起嘴：“没意思，还以为今晚走大运了呢。”
奥罗卡看向他，“也许真的是呢？”
“算啦，我看到他衣服上的徽章了，他是调查处的人吧？腰上别银｜枪的，我可惹不起。”男孩嘴上说着惹不起，手上倒是放肆地吃够了豆｜腐，见边上那人的目光越来越可怕这才依依不舍地收手离开。
他也是魔法学校毕业的，自然知道调查处是专门成立来追捕那些会魔法的罪犯的，里面水深得很，能进去的不但得有实力，还要有背景。滥用职权用银｜枪去解决私仇的事情时有发生，往往最终还追究不到他们的责任，所以遇到这种人还是躲远点的好。
男孩走后，吧台这儿又是良久的沉默。
“好玩吗？”奥罗卡问。
狄兰多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你是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在吗？”奥罗卡一改撑着下巴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将手抚上额头。
“我以为陌生人间说话会更客气一点。”狄兰多故意在“陌生人”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奥罗卡没理他，“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今天这个是你赶走的第几个了？”
“我赶他？我什么都没干啊。”狄兰多无辜地耸耸肩。
“你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奥罗卡并起食指和中指，冲他挥动了几下，“坐到别的地方去，别在这打扰我。”
狄兰多闻言皱着眉，深深地朝他看了一眼后，竟然乖乖地照做了。
他前脚刚走，调酒师后脚就凑了过来，他的两只手掌支在吧台上，望着狄兰多沮丧的背影暗自发笑。
“这家伙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和别人多说两句话就一副嫉妒得要发疯的样子？你跟我说过你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可我还真不信你们只是普通的学弟学长。”
“他这样子摆明了就心里有你啊，说真的你喜不喜欢他？人家长得这么帅，试一试也不亏!”
奥罗卡把喝完酒的空杯子推向他，“他确实长得还行，我也建议你和他试试。”
“别啊……”调酒师奈利亚给他换上新杯子，往里加了冰块，手上几下灵活操作，渐变色的鸡尾酒便调好了，“我们不是在说你和他嘛。”
“诶对了，你知道吗？我最近听到别人在传，说你和狄兰多以前好过，我当场就跟他们说这事绝对是假的，但后来回去想想，你们待一块看着其实挺搭的，他对你又那么……”
“我们是在一起过。”
奥罗卡尝了口酒杯里的花里胡哨，发现味道还不错后眉头一松，听到奈利亚还在耳边长篇大论，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
奈利亚愣了愣，好半天后才消化完这个信息，他惊道：“什么？！那、那那个谁为什么还这样对你？”
“哦！我知道了，他没放下是不是？”
“看来当初是你先提的分手。”
奥罗卡想了想，“差不多吧。”
“为什么啊？”奈利亚继续八卦着，“不过也不用说，我自己猜得出来，你这人没有心。虽然吧，你对情人还都挺认真的，但感觉没了也是说散就散，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光我看到的哭着鼻子四处找你的就不下七八个，瞧狄兰多在你面前那个卑微的样子，十有八|九是你当年玩｜腻了人家，人家却动了真情，多年来一片痴心不改，所以苦苦纠缠至今。”
奥罗卡：“……”
对于奈利亚离谱且完全偏离真实的猜测奥罗卡没有纠正，只是疑惑道：“有谁找我了吗？我怎么没碰到过？”
“全被拦下了呗。”
奈利亚意有所指道。
他手里调酒的动作不停，等着奥罗卡往下细问，谁知半天过去了，对方却始终不发一言，似乎对人是被谁拦下的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兴趣。
不远处的狄兰多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火热，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酸得着实要命。但他又不敢上前做些什么，压抑地深吸一口气后，狄兰多举起面前只剩下半杯的酒抬头一饮而尽。
“哥们，救命救命！”
西莱德一眼就看到在这独自喝闷酒的狄兰多，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他看上去是一下班就直接来的酒吧，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西装搭在手臂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露出一小片胸膛，看上去随性又迷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不像在学校时那样敌对。
狄兰多已经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感到习以为常，他勉强转移着注意，盯向西莱德问道：“又怎么了？”
西莱德在他对面坐下，西装随手一丢，朝四周一阵张望后才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乌仑了。”
“……是吗？真是让人惊讶，你居然见到了和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人。”
西莱德不满地“啧”了声，“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说的不对吗？你见到了乌仑，多稀奇的事啊，所以呢，你在求救什么？”狄兰多又往奥罗卡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和那个妖里妖气的调酒师居然还在说话，心中烦躁不已。
哪来的那么多话好讲？怎么碰上自己就总是沉默沉默沉默!
“问题就在这里！”西莱德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把事情说明白。
“你看，我和他住在一起，天天都能在家见到面，这样本来很好，但最近这家伙竟然被调来当了我的上司！上司！你懂吗？我不仅在家要见到他，在工作时间面对的也是他……”说到这他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就因为见得太多，这几天就连做梦，梦里不断出现的还是他，我真的受不了了！”
西莱德说了这么大半天，见狄兰多一点反｜应也没有，忍不住便想引导他站在自己的角度感同身受一下，“你想想，换做你是我，哪怕是最喜欢的人，这样二十四小时霸占你所有的时间，你是什么感觉？”
狄兰多配合地展开想象，家里，工作的地方，梦里，都出现奥罗卡……
西莱德期待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狄兰多先是沉思，逐渐眼神中流露出向往，最后竟连嘴角都上扬起来，看得西莱德一阵无语，忍不住将人拍醒，不可思议道：“真的假的？你这是什么鬼表情？”
狄兰多猛然回到现实，说不出的有些难过，他将心中的失落藏起，有些艳羡地看着西莱德，“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多幸福，说真的，你该好好珍惜。”
“疯了……”西莱德喃喃道：“我就知道从六年前那件事后你就彻底疯了。”他嫌弃地摇摇头，冲狄兰多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乌仑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附近。
“他来了！”西莱德立刻忘记所有的鄙夷，拉着狄兰多小声惊呼，“太可怕了，他连我这点唯一剩下的自由时间都不放过吗？这间酒吧我前几天才刚来，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你说他是不是跟踪我！”
狄兰多甩开西莱德，朝乌仑的方向招了招手，“这里！”
乌仑听到声音后面无表情地朝这走来。
和乌仑的目光对视上后，西莱德便不敢再缠着狄兰多，他竭力露出笑容，同时咬牙切齿地质问着狄兰多，“你干什么喊他！”
狄兰多玩着桌上的空杯，“你想太多了，他会出现在这不是因为跟踪你，而是和我约好的。”
“什么？他怎么没告诉我，你找他有事？”西莱德立刻好奇起来。
“在聊什么？”乌仑冷着脸，长腿一跨，在西莱德的身旁坐下。
“听他抱怨某些人侵占了他的所有时间，害他变得很不自由之类的。”狄兰多迅速地将西莱德卖了。
“你！”西莱德气急，但他看到乌仑的脸色后又不得不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乌仑，你别总盯得他这么紧，我们可怜的小西莱德要是被逼急了，反而对新面孔有了兴趣要怎么办呢？”狄兰多笑嘻嘻地说着，看似在为西莱德说话，实则干的却是往火上浇油的事。
他已经认定了刚刚西莱德对他倾吐的种种抱怨是在变相地炫耀，而且这种炫耀该死地成功刺激到了他，他要报｜复回去。
“新面孔？”一直没有说话的乌仑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西莱德在那目光下莫名坐得端正起来。
“比如谁呢？苏珊？”乌仑说完紧跟着嗤笑一声。
狄兰多来了精神，“虽然我并不感兴趣，但……苏珊是谁？听上去像是个普通人。”
西莱德怒道：“谁都不是！闭嘴！枉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就这样……”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狄兰多不怎么在意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这回轮到西莱德的脸上有了笑意，“我就在奇怪你怎么会来这儿玩，原来是因为他。”
他指了指不远处，“让我想想，你是花了多长时间才让奥罗卡允许你出现在他面前的？又花了多长时间才让他偶尔愿意对你说几句话的？”
“像这样对他……”
西莱德指了指吧台处。
“你又要熬多久才能换到呢？”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狄兰多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