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清川落日

4、治病救人 我不行你行

　　“哥，还差点，太高了我够不着啊！”
　　茂盛的松树下，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跨坐在月明的肩上，努力伸手想要捉树上的知了。
　　“月清，差不多就行了啊，够不着就下来吧，待会儿给你搞根长杆，套个网。”月明把自己的妹妹抱起，放在了地上。
　　“哥，天宝现在可神气了。”月清摸了摸自己的两根小辫子，很不服气：“他现在都不愿意跟我玩了。成天说什么金发碧眼的洋鬼子，还有他现在会写几个字了，天天在我面前显摆，哼。”
　　“那你也跟着他去长长见识嘛。”月明笑道。
　　“可以吗？”月清眼前一亮：“我也去？”
　　“老大！”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方中则几个箭步奔到了月明面前，喘息还未平复便急切道：“老大，三儿他们……”
　　月明却打了个手势，及时打断了方中则的话，他低头对月清笑道：“去找天宝玩吧。”
　　月清开心地点了点头，欢呼着连跑带跳找天宝去了。
　　“老大，三儿他们刚从县城回来，说这两日县里多了好多官兵，到处都贴了寻人告示，他们挨家挨户查，正找这云少爷呢。”方中则轻声道。
　　月明听了半晌没有说话，只剩下松树上的知了，咿咿呀呀吵着人心烦，方中则侧头看了看月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头看着这棵大松树，忽然开口：“看，那知了真大！”
　　方中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月明收回了目光，看向方中则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派出去打探的人有消息了吗？”
　　“有些眉目了，这批军饷有这个数！”方中则举起了双手，“路线我们已经大致掌握，具体人员布置还不清楚。”他突然顿了顿，又接着道 ：“我的意思是，云少爷那里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月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黑色布鞋在地上胡乱蹭着。
　　“我这几天暗中观察了下云少爷，他教天宝读书识字，教天宝为人处世。依我看来，这云少爷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没经历过咱老百姓的苦日子，但未必不能理解。”方中则娓娓道来。
　　“去找一件他能穿的褂子，让他把这身换了，太碍眼了。”月明嘱咐道。
　　方中则微微一笑：“好。”
　　“云哥，汽车是什么样的啊”
　　“云哥，你坐过大轮船吗？”
　　“云哥，洋鬼子是不是有血盆大口会吃小孩啊？”
　　小院子里传出了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不热闹。月清和天宝缠着云开，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云开被吵得脑袋疼，但仍是耐着性子给他们答疑。
　　月明和方中则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云开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月清和天宝分别坐在他的两条长腿上，认真听他说故事。
　　“哥！”月清先发现了月明，从云开腿上跳下来，欢快地跑了过去。
　　云开抬眸，看到月明站在不远处，他穿了一件蓝色短褂，一双黑色的布鞋，与自己认识的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朋友们都不一样。云开看着他温柔地抱起了自己的妹妹，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云开依然不喜欢这个人，他粗鲁、暴虐，但直觉告诉自己，或许月明并不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生逢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是对是错，不是一句话能诠释的。
　　“云少爷，”方中则拿着一件白色长衫走了过来：“这衣服您换上吧。”
　　“谢谢。”云开浅笑。身上的衣服穿了很多天了，还混着血迹，他也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大王，大王！”只听见两声急呼，上次把云开扛回来的高个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大王，你快去看看胖子吧，他快不行了！”高个哽咽道。
　　月明一听，急忙把月清放在地上，二话不说，立刻和方中则跟着高个走了。
　　云开本不想去凑热闹，但念着自己留学时好歹选修了一年西洋医学，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态，便也跟了上去。
　　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大家围着胖子手足无措。只见胖子满头大汗，斜靠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连话都说不清楚。
　　“出去出去！围这干嘛呢！”方中则立刻把围着的人赶了出去：“去请大夫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高个回道。
　　“怎么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吗？”月明问道。
　　高个抹了一把眼泪：“我正和胖子在山里砍柴，本来都好好的，他这一使劲一斧头砍下去，就这样了。”
　　“是气胸。”云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床边，他把耳朵贴在胖子胸前听了听，然后淡定地看向了月明：“不要去请大夫了，他处理不了。”
　　“你行？”月明带着打量的眼神，怀疑地问道。
　　“我不行你行？”云开嗤笑一声：“给我一把小点的匕首，找一根中间是空心的木头或者其他什么空心的管子都行，不要太粗。缝衣服的针和线你们扔开水里煮小半个时辰再拿过来。”
　　高个迅速从兜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了云开。
　　云开接过匕首，把胖子的衣服脱了，在胖子胸前敲了敲，右手举起匕首就要扎下去。
　　“你干什么！”月明瞬间出手，紧紧握住了云开的前臂，阻止他进一步动作，“你想杀了他！”月明怒目而视，凶狠道。
　　“无知！”云开翻了个白眼：“死马当活马医，我今天不这样干他就必死无疑。方先生，请你们大王出去，免得在这碍事！”
　　方中则急忙上前，拉了拉月明：“老大，相信云少爷吧，他不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
　　“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寨子。”月明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大步走出了屋子。
　　云开屏气凝神，不再分心，嘱咐胖子道：“忍着点，有点疼。”
　　“啊——”
　　不多时，只听见屋内传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月明提步就要冲进去，却被方中则拉住了，“稍安勿躁，你要相信云少爷。”
　　“好了。”云开看着胖子的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这才稍稍安了心，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还要观察几日，就你们这金疮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你的命了。”
　　“谢谢，谢谢！”胖子靠在床上，感激地看着云开，气若游丝。
　　“行了，你休息吧，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云开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进去吧，现在是没事了，但后面几天就看他自己了。”云开瞟了月明一眼，对方中则说。
　　“多谢！”月明的脸色终于没有方才难看，他衷心地感谢了一声，便跨步进了屋内。
　　“云哥，你真厉害！”天宝一直守在外面，看到云开出来便扑了过去。
　　云开宠溺地摸了摸天宝的光头，轻声说：“走，咱回去，别在这碍事。”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月明再次回到了关押云开的小院子里。云开已经换上了方中则拿过来的白色长衫，大小正合适，落日的余晖笼罩着他，昏黄的光晕中，越发显得白衣男子圣洁无瑕，与尘世中的这些蝼蚁格格不入。月明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今天多谢了！”月明抱拳，客气道。
　　云开看着月明，若有所思：“其实，你对你的属下也不是这么差。”
　　月明难得笑了下，很快又严肃了起来：“衣服换好了，就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