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清川落日

3、互相试探 他说以后每

　　“轰——”一声，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夜空，大风吹得木制窗户吱呀作响，一场暴雨降至。
　　云开被雷声惊了一下，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他不觉皱眉。
　　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他是有些后悔的。此次回乡省亲，是探望母家一族。本来一行四人从南津城出发，哪成想走到这大瑶县，汽车就抛锚了。这大瑶县官也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云开想着顺便去拜访一下好了，等汽车修好再接着上路。他本和许晁一起从县令府邸出来，但突然想起这大瑶县的桂花糕非常出名，便嘱咐许晁去买，自己先行返回抛锚地。途经大瑶湖，就这么着了道。
　　“哎。”云开轻叹一声，慢慢下床，端着烛台四处打量着这破烂的屋子，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显得这小屋的破败，他伸手往墙上轻轻一蹭，泥土便扑簌掉落下来。不管怎样，这帮匪徒算是待他不薄了，好歹有张床可以躺躺。月明的两个手下也给他松了绑，更令他惊讶的是，房门没有上锁，竟也无人看守。这人得是多么自信才敢对他完全不加防范，云开心中念道，不过逃是肯定逃不出去了，还得令想他法。
　　“吱呀”一声，门忽然响了。云开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小光头探了进来，好奇地朝房内打量。
　　小男孩看见云开，冲着他龇牙一笑，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约摸十岁，穿了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灰白色小短褂，衣服虽旧却很干净整齐。男孩提着个篮子，上面还盖着一块布，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云开面前。
　　“吃！”小男孩伸手，把篮子递给了云开。
　　云开一脸狐疑，接过篮子放到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没几粒米的白粥和三个馒头。
　　“谢谢！”云开不疑有他，既送来便肯定不会毒害于他，眼下填饱肚子要紧。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盘子里的馒头。
　　小男孩盯着白花花的馒头，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大，惹得云开停下了筷子。
　　“想吃？”云开笑着问道，拿了一个递给小孩，“拿着。”小孩使劲摇头，并不敢接。
　　“喂，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云开把那个馒头放回了盘子里，不再催促。
　　“王天宝。”小孩认真回道。
　　“天宝啊，你是寨子里的人吗？”云开边吃边问。
　　天宝摇了摇头又赶紧点了点头，那拘谨的小模样惹得云开想发笑。
　　“哪来的吃的啊？你们大王可不允许人给我送吃的。”云开逗他。
　　天宝长大了嘴，很是惊讶，眼珠咕噜转了一圈，然后镇定回道：“俺娘说，从省城来了一个可标致的大哥哥，让我悄悄给你送吃的，但你得教我识字。”
　　云开看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撒谎，但也未拆穿，他略微沉思，随即微微一笑：“行啊，以后你给我送吃食，我教你识字。但是，你还得告诉我，你们大王每天都在做什么。”
　　天宝歪着脑袋想了想，“行！那你赶紧吃，吃完我得收拾篮子回去了。”
　　云开加快了速度，不再像往常那样细嚼慢咽，不一会儿便吃完了，可能是真饿了，平时看不上的这些东西竟然也吃得很香。
　　临出门时，天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药瓶：“这个也给你，你涂在身上，好得快。”
　　“谁给你的啊？”云开看看手中的药瓶，微眯双眼，有些怀疑：“你们大王？”
　　天宝闭嘴不言，只是摇头，然后迅速打开门跑了。
　　“喂，你……”云开追出去，还想说什么，只见漆黑的走廊上哪里还见得着小孩的身影。他只得返回屋内，盯着手中的瓶子不禁摇头一笑，“这背上的伤我自己可怎么够得着啊。”
　　一阵风刮来，木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天宝出了房门，沿着漆黑的走廊往家里跑，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站了个人。
　　“大王！”他眼前一亮，开心地跑了过去。
　　“交代你的任务都完成了？”月明微微躬身，摸了摸天宝的小光头。
　　“嗯，东西都吃了，药也给了。”天宝点点头，乖乖回道。
　　“他说什么了？”此刻的月明和白天判若两人，完全没有了往常的暴虐，说话的语气温和了不少。
　　“他说以后每天大王做了什么都要告诉他。”天宝仰着头，一脸认真。
　　“那你怎么回答的？”
　　天宝看着月明，神情慌张，随后又低下了头，勾着小指头，情绪有些低落。“我……我同意了。”他低声回道。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月明佯怒，轻敲了一下天宝的脑袋：“抬起头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
　　天宝有些委屈，眼泪盈满了眼眶，但又不敢哭出来：“我想让他教我读书识字，方先生太忙，总是没时间搭理我们。”
　　月明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行。就这么办吧。”
　　天宝猛地抬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兴奋地问：“真的？”
　　“行了，赶紧回去吧。”月明把手中的油纸扇伞给了天宝：“厨房里还有几个馒头，拿回去给你娘。”
　　“嗯，谢谢大王！”天宝破涕为笑，深鞠一躬，拿着伞就跑了。
　　月明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雨已经开始下了，“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那凌厉的双眉紧皱，眉间似乎有化不开的烦恼。
　　“老大。”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方中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月明身旁。
　　“咳、咳，”月明轻咳了两声，想要掩饰一丝尴尬：“他这细皮嫩肉的，不比咱皮糙肉厚，我是怕他死在这了，那咱就白费功夫了。”语毕，他也不等方中则开口，就迈开大步径自离开了。
　　我也没想让您解释啊，方中则心中纳闷，追着月明跑了过去：“老大，等等我啊！我是想跟你说，咱不能吊死在他这一棵树上，还得令想他法！”
　　二人的交谈被越来越大的雨声渐渐淹没，直到再也听不见。
　　接下来的两天，天宝果然每日中午都送吃食过来，等着云开吃完，就巴着云开要教他写字。没有纸笔，二人就蹲在院子里，拿着小石头在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
　　云开看着天宝聚精会神的样子，有些心疼。他自幼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不知道什么是贫穷，也没机会去品尝人间疾苦。他知道当下内忧外患，朝代更替，但却不清楚战争带给百姓的是什么。
　　看着天宝，他才发现，他离这个现实世界可能有些太远了。
　　“天宝，你们大王今天做了什么呀。”云开忽然问道。
　　天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云开，认真回道：“大王他今天从山下抓了个大闺女回来，然后抓回了房间，骑马马。那个大闺女又哭又叫，好伤心。”
　　云开顿时就变了脸色，“你看见了？”
　　“嗯，看见了，我站在窗外偷看的。”天宝点了点头。
　　“以后不许去偷看知道吗？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云开一脸严肃地对天宝说。
　　“这句话什么意思啊？”天宝一脸迷茫。
　　“意思就是，你们大王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你不可以做。”云开板着脸教训道。
　　“哦，我知道了。”天宝似懂非懂。
　　“今天有听寨子里的人说镇上有什么大事吗？”云开试探着问。
　　“没有，我上午都在帮阿娘晒稻子，不清楚。”天宝回答完又接着低头写字了。
　　这都两天了，也不知道许晁清不清楚自己被绑到了大瑶寨，云开暗自思量，奇怪的是，这月明竟然对自己也不闻不问，似乎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