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清川落日

2、探亲遇难 快、快、快

　　六年前
　　“大王派我来巡山咯......跟着大王有吃喝咯.......”
　　欢快的歌声从大瑶山传出，时值夏季，枝繁叶茂，一条小路从山脚下蜿蜒而上，被两旁的枝叶一遮挡，竟然有些难以发现。
　　两个穿着蓝布短褂的小伙子沿着小路一直往山下走，他们都不过二十，扛着个狼牙棒，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迈着闲散的步子。
　　“真他妈的热啊！”高个说着便把衣服盘扣解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快到山脚下了，咱到湖里洗个澡，凉快凉快。”胖子朝小路尽头望了望。
　　“你说这大热天的，穿衣服干啥？要不是大王硬是让咱穿，我才不穿呢！”高个拎着褂子扇风。
　　“忍忍吧，大王说镇上的小娘们多，别吓着人家。”胖子满头大汗，却时刻不忘大王的教诲。
　　“行吧行吧，快走吧！”想着山脚下清凉的湖水，高个加快了步伐。
　　二人行至山脚下，拨开繁密的枝叶，高个正准备踏出去，却被胖子拉住了：“等等，湖边有人！”
　　高个像不远处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黑色西裤和皮鞋的男子正背对他们，蹲在湖边洗手。男人好像有所察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张望。高胖二人隐在树丛中，并未让人发现。
　　“这人怎么这么面熟？”高个摸了摸脑袋，努力回想。
　　“我看着怎么有点像前几日二当家画的那个人，大王说要抓回来。尤其是那眼睛，太像了，就像王强那样的，眼尾弯弯的翘翘的，娘们一看就脸红的。”胖子皱眉道。
　　“笨！那叫桃花眼！”高个给了胖子一脑袋瓜子，“你确定是他？”
　　“我也不确定，还得走进看看。”胖子摇了摇头。
　　高个想了想，灵光一闪：“这样，你出去跟他说话，借机看看仔细，如果确定是，就在背后给我比个手势，我绕到另一边，把他敲晕，接着往大王面前一送，咱俩就立大功了！”
　　“成！”二人一合计，便开始行动。
　　云开听到有人靠近，站起身，回头警惕地看向来人。只见一个胖子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拎着个狼牙棒走到了他面前。
　　“城里来的？”胖子上下打量着男子，心里想着，这人长得真俊呐，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黑眸一抬，云开只看了胖子一眼，便低下头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开始擦手上的水。胖子一个哆嗦，妈呀，这眼神，好冷！
　　“哼，土匪？”云开轻笑一声，又不屑地扫了胖子一眼。
　　“什么叫土匪！看你也是个读书人，说话这么难听！”胖子一听土匪二字，就气得跳脚了：“我们大王是好人！不许你说他是土匪！”
　　云开摊了摊手，不想再纠缠下去，转身欲走。刚转过身，只觉头上一个黑影掠过，紧接着脑袋“咚”一声，他眼前一黑，整个天旋地转了起来。
　　“你下手别这么狠啊，别把人脑壳敲碎了！”
　　“放心，死不了！”
　　云开倒地之前，听到耳边有两个人的对话声，他心里想着，糟了，太大意了！
　　高个扛着昏迷不醒的云开，一路小跑，胖子气喘吁吁紧跟其后。不多时，二人拨开最后一道茂密的枝丫，空旷的平台展露出来，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寨子赫然屹立，正中悬挂一牌匾，上书：大瑶寨。
　　“快、快、快，快通知大王，我们带了个宝贝回来！”高个一路高喊，扛着人吭哧吭哧跑进了寨子。
　　云开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似乎感觉到有水泼在了脸上，这水的味道还不怎么好闻，这对于爱干净的他来说，简直难以忍受。他努力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胖子噘起的嘴。
　　“噗~”带着些臭味的水喷在了他的脸上。
　　云开抬眸，一记眼刀飞到了胖子脸上，胖子一哆嗦，往后撤了半步。他动了动手脚，发现捆绑严实，根本无法挣脱。
　　“终于醒了啊。”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大堂正中传来，云开这才注意到，大堂中还有两个人，一人身着月白长衫，看上去斯斯文文，另一人光着膀子，正是说话之人。他胸前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疤痕，一双黑色明眸，犀利的眼神像极了他出洋留学时，在动物园见过的豹子，时刻警惕，伺机而动。他此刻手里拎着一条马鞭，正超自己走来，满脸自信与张狂。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云少爷。我昨个儿还在想着上哪去抓你，你今日就送上门了。”月明挑起云开的下巴，紧紧攫住，迫使云开与自己对视。
　　云开并不惧怕，坦然迎上了那阴狠的眼神：“你是谁？”月明正欲说话，却又被打断。“你别说，让我猜猜。”云开勉强牵动嘴角冷笑了一声：“我这趟省亲，去大瑶县官家里坐了坐，他跟我说，这大瑶县出了一个彪悍的匪帮，在当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想就是你们了吧。”
　　“哟，他是这么说我月明的啊。”月明甩开了云开，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孬种是不是想让你爹派兵端了我们啊。不过可惜了啊，老子绑了他儿子！”
　　语毕，云开只觉耳旁一阵疾风略过，然后背上猛地刺痛了起来。月明竟然一鞭子狠狠抽了下来，白色的真丝衬衫上一抹红渐渐晕染了开来。
　　“你！”云开咬牙切齿，瞪着月明。
　　“老子也不跟你废话！”月明没了耐性，暴躁的性子完全释放了出来，他拿着鞭子指着云开：“今天抓你来，就是想问你，你们运往垌关的军饷走得是哪条路线，何时出发，何人值守，你通通道来，我就放了你！否则，”月明顿了顿，伸手一挥鞭，茶几上的瓷杯应声碎裂，摔在地上裂了几瓣，“你就跟它一样的下场。”
　　“呵呵，你抓错人了吧。”云开一脸冷漠：“你既然要抓我，肯定也打听清楚了，我出洋留学回来不过一年，从不插手任何军务。所以，我无可奉告。”
　　“嘴硬是吧。我可从不手软！”月明说罢，又是几鞭子下去，狠狠抽在了云开身上。云开挺直脊梁，咬牙忍着，冷厉地瞪着月明，一声不吭。
　　“老大，别打了。”旁边站着穿月白长衫的男子终于开口了，月明听了他的话，渐渐冷静了下来。只听男子客气对云开说：“鄙人方中则，今日多有得罪了，还望云公子见谅。只是这笔军饷我们非夺不可，希望公子配合，免得再受罪。”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月明大手一挥：“我就不信了，饿他几天看他还老不老实。”
　　迅速跑进来两个大汉，拖着云开就往门外去。云开手脚被绳子绑着，并不好走，几乎是被两人架着，一路踉踉跄跄。他暗中打量着四周，发现寨子里的小路颇多，弯弯绕绕，地形复杂，想要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走了不多时，一阵腥臭味随风扑面而来，像是shi体腐败散发出的恶臭。云开皱了皱眉，抬头向前方望去。只见前面一块空地，黄沙之上还有斑驳的褐色痕迹，数不清的苍蝇在空中乱飞。最远处有两个架子之间架了一根横梁，上面似乎吊着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骇然发现横梁之上竟然悬挂了两颗头颅！
　　“呕……”云开脸色苍白，几欲作呕。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强行压下了那翻涌而上的恶心。
　　“哈哈哈……”旁边二人大笑了起来，嘲讽道：“怕了啊。小公子是从没见过这阵仗吧。您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否则您那头呐，估计也得挂那了！”
　　这月明还真是杀人如麻啊，云开暗自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