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莲绽

3、七月三 入京。

　　1

　　据说我的酒品不好。
　　萧玉说，我喝醉了会说胡话。
　　赵俭说，我喝醉了就抱着萧玉不撒手。
　　事实上我总是在装醉，借酒撒疯罢了。我总是会搂着萧玉，我说，我们在一起，在一起不分开。
　　唯一可以作为理由的，因为喝醉所以可以发疯。不会被以为断袖，不会被指责，不会被唾弃。醉了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当作是玩笑。
　　而那些醒不来的人，把这个荒谬的世俗当作是一个很长很长的玩笑，一个百年的闹剧。

　　2

　　北方战事使秋闱不得不延迟两年。
　　平安书院只有我与萧玉两个举人，所以只有进士出身的院长尤其重视。
　　七月的时候，我们就准备上路了。萧玉的打算是一路游山玩水，当然，我们给院长的说辞却是“想早些进京备考”。于是，我们早早地出发了。
　　离开镇子的那一日，爹娘和哥哥们都来送行。爹将地里的老黄牛牵了来，上了套子，做了牛车。
　　娘塞给我一包烙饼，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咱们是农民，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爹在一旁催促着要我们快些上路，娘最后对萧玉说：“咱们家四平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们上了牛车，远远地看着娘和哥哥们慢慢慢慢变小直到消失。
　　心里就有这样一个感觉，好像永远也看不见了。诀别，一别永诀。

　　3

　　不到一个月的路走了两个月。而令人有惊无喜的是，赵俭竟然与我们同路。他去探望身为礼部尚书的舅舅，我有小小地惊吓到。
　　进城的时候，可以看见城门口绵长的队伍，士兵们一个一个地检查随身物品。
　　和长安城完全不一样的气氛，很高的城墙，青石砖砌的，有一种肃穆的感觉。
　　这里就是京城。
　　从城门的一大片阴影里走出来，阳光猛地刺入眼睛里，恍惚要流泪的冲动。
　　这里就是京城。
　　我回头去看萧玉，他也看着我。四目相对，旋即微微一笑。
　　这里将是最初的开始和最后的终点，成功或失败。

　　4

　　赵俭陪着我们寻了间客栈便离开去舅舅家了。
　　我和萧玉收拾妥当后，向小二打听了去市集的路也出去了。
　　东市的热闹可以和平安镇的大集相比。远远地看过去，街上全是人头，路边不乏有流浪的卖艺人或是卖书画谋生的落魄书生。
　　萧玉心情甚好，竟然买了串糖葫芦，硬是要喂我，我无奈吃了一颗。
　　他问：“甜不甜？”
　　我答：“甜。”
　　心里也甜。

　　5

　　后来真的开始备考了，整日呆在客栈里，再没时间去逛集市。
　　再后来考完了，又忙着寻住处，到处找空屋。
　　萧玉看上了靠近城郊的一处小舍，环境清幽，屋子周围绕着竹林。可是他上朝不便。最后我们在买下了皇城边上的一个小院落。
　　钱用光了，就去找赵俭借。隔天就送来了家具、米粮、侍人。
　　正过意不去想登门道谢的当口，赵俭终于把自己也送来了。
　　“你们放心，我平素都在秋晴那儿留宿。”
　　秋晴是谁？
　　八大胡同春来院的姐儿。

　　6

　　说来秋闱确实颇有笑点，入仕之后也常听到过去频频出现笑料。
　　主考姓秋，是个老头，两朝的大学士，可是眼神不好，人不清人。
　　巡视考场的时候，走到我这，我起身行礼。这是，一个侍人传话，他的好友礼部尚书来了。
　　秋老头二话没说，拉着我就冲到了门口，后来旁人提醒才发现认错了人。
　　赵俭说秋老头经常这样，他还分不清他和他的表哥。
　　过年，萧玉带我去探访恩师，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秋老头成了萧玉的老师。秋老头看见我的时候显然是不认识的，我想不是他忘了我，八成当初都没认清我的脸。
　　真是，认识他之后才知道憋笑的辛苦。

　　7

　　我问过萧玉三次，关于梦想。
　　第一次，他刚进书院不过一年。萧玉说：“入仕为官，为明谋福。”
　　第二次，进京赶考，考完之后。萧玉说：“无论如何，都与你在一起。”
　　第三次，最后一次。萧玉说：“……只要你快乐……”
　　可是它们没有一个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