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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红暗涌如潮part2 小陈在老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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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燥热的上午所发生的一切终究是被碎沙粒与鹅卵石所掩埋了,老陈也彻底的消失在小镇的人群中,只有他那山脚下的住所,一栋带院子的二层混凝土平房中空出的一间卧室,还可以带给镇中的人些许古怪的回忆。可是镇中的居民却试图去忘记这段回忆,这也难免,毕竟这是人类逃避恐惧的本能所致,那名曾经与他们居住在一起的怪人,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可是遗忘只是暂时的,大概是一个星期后,镇中的居民时而会听到小镇西方的山脚下传来锤钉锯木的声音,靠近后山的人们也看到了小陈的住所前飘起的粉尘。原来老陈的尸首还掩埋在后山中尚未腐烂之际,小陈便拆掉了住所原本的篱笆院墙,并在他的房屋周围用砖石与木头磊造起了一人高的石墙。不过由于住所十分远离小镇中心,并且人们害怕老陈在死前已经将他的疯狂亲手给予了他的儿子,所以对于小陈反常的扩建院子并未加以阻止。
而小陈仿佛无法读懂了人们的恐惧,他开始肆无忌惮的扩建自己的院子。那已经不能用得寸进尺来形容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们便在秋阳的笼罩下看到了小陈的杰作。
原本,镇里的居民们勉强容纳老陈小陈这两具怪物,尽管生活在同一个小镇中,但是他们二人与我们之间一直有一条边界线,就如同一道无形的柏林墙一般,在互相的封闭隔绝中相对和平的过着日子。但或许是小陈失去了他父亲的约束,便将父亲的疯狂在他的身上变本加厉的展露无疑。小陈将他的院子扩建了近五倍有余,并在一人高的水泥墙上安装了铁丝网,使得整个住所如同监狱一般。这已经近乎于突破了我们心中那条无形的线,再一次带着古怪的气息通过自己的举动闯入了我们固有的空间。
如果说老陈的死只是怪异的序幕,那么小陈一开始扩建院子的疯狂举动便是故事的开始,而更怪异的则是有关于小陈接下来所做的事情。
大概是第二年的春天,我看到小陈从镇中的集市上购买了一批牲畜,并把牲畜们圈养在自己的院子里。紧接着就是第二批,第三批。以至于镇中的商贩渐渐与他成为了“熟人”,在集市结束后,我们总会听到牲畜贩子们嘲笑着小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又从他的手里买了多少牛羊,虽然小陈使镇里的牲畜贩子们赚了不小的一笔钱,但疯子毕竟是疯子,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牲畜卖给他,并且也没有人知道他用来购买牲畜的钱究竟是怎么来的。虽然最后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小陈的举动的确使镇中的人又一次开始皱起了眉头,人们都不知道他究竟又要搞什么名堂。
小陈自从开始蓄养牲畜以后,每天早晨都会赶着他那数量可怖的畜群向镇西的山上走去,但这几乎是不合常理的,小陈并不是镇中第一个蓄养牲畜的人,但可以说是第一个将镇西的荒山作为自己的牧场的人。想必哪怕我不用说诸位也可以知道,那片曾经被用作采石场的山岭可不是水草丰美的牧场,那里不比镇外专门为牧人开辟出的草场。荒山野岭,山路上到处都是裸露在风中的灰色与黄色的崎岖岩石与大块的碎沙粒,危险而贫瘠,整座山几乎是一句岩石构成的庞大骨架,没有大面积生长草木的土壤,只能偶尔从岩石缝里见到枯黄或灰绿的杂草。所以只能认为,小陈蓄养这些牲畜一定有其他的目的所在。
但小陈仿佛是一个失去五感的心理残疾者,他没有意识到我们口中冷嘲热讽的话语与镇中异样的气息。每天他都会坚持着他怪异的放牧,于是,镇中的人们便注视着他所蓄养的牲畜一天天的由多变少。
这在一开始并没有使镇中的人感到怪异,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他们只是以为小陈只是个对蓄养牲畜一无所知的白痴,他只在荒凉的山路上放牧,长时间吃不到良草的牲畜必然会因缺乏营养而死。不过,小陈这一生在举止疯狂的家族中的人,哪怕是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也会渐渐变得怪异甚至是倒向无法控制的局面。人们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小陈几乎是每个星期都会去购买牲畜,但他的畜群却是以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缩小着规模。他每一次从山上回来时,所带回的牲畜甚至可能只是原本带上山的一半左右。它们就如同被山所吃掉了,没有人知道这些牲畜的去向,有大胆的人曾经问过小陈有没有牲畜丢失,小陈却以摇头的方式表示否定。
但渐渐的,人们终究是对这名古怪的放牧人习以为常了,但哪怕是如此,人们也只是把他当作与自己不同的存在,在自己的界限内躲避着他,互不干涉。而小陈也就再一次回到了没有人注视的生活中,就如同在他的父亲活着的时候,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不见天日的那个小陈一样,不过他依然坚持着每天早晨的放牧,牲畜贩子们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喜欢收购牲畜的疯子来对待,再也没有人去关注小陈牲畜的数量是否减少,
也没有人想去知道他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人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的与一个怪人度过了无数个日出和月落,但这相对的安宁总是会有结束的那天,那是一个下午,小陈的妻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同时也在一瞬间打破了安宁。
从小陈妻子的口中得知,原来,小陈在今天的放牧中,就如同昔日里消失到无影无踪的牲畜一样,与他的畜群一同凭空失踪在小镇西侧的山岭所勾勒出的崎岖不平的线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