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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赤红暗涌如潮part1 那是我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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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日的上午,小镇中像往常一样充满了燥热的令人压抑的空气。一辆面包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驶入了小镇中,在镇中停下片刻,车门打开而后又猛地关上,似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车,随后又沿着狭窄的路急匆匆地驶向小镇西边的山坡。
那一刻,我第一次见到了老陈。
老陈一家人,是整个小镇都不愿提起的事物之一,就如同他的住所后那片山岭上的荒废采石场一样,没有人愿意接近那里,也没有人愿意与他打交道。大概也只有我的父亲曾经和我在下午时间闲谈的时候提起过他。父亲实在一九九一年搬到这里的。那正是“撕裂恐惧行动”开始的第三年。父亲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五十岁的老陈。老陈原本是北京人,他的妻子生前收藏过一些有关古生物与空间学研究的书籍资料。甚至联系当地的资料馆,复印了一本由不老不死的英国人编写的,记载着各种怪异且匪夷所思的古生物资料已经各种带有黑暗词汇的召唤咒文,被称为《古生物抄本》的邪恶抄本的残页。
执着地热衷于研究古生物的她却偏偏遇上了这个疯狂的时代,一九八九年,也正是“撕裂恐惧行动”打响的第一年。那一年,处于阴影中的人们聚集起来,如同清洗一般屠杀古生物,打击学者们对古生物与空间学的研究,她藏有这些资料的事情败露,研究空间学和古生物,各个时代的人类,都有一部分所热衷于此,这除了会使自己极度容易陷入疯狂外,是无可非议的。而在这个反对任何空间生物研究的时代里却如同重罪。她于是被愤怒的人们以“古生物学者”的身份强行拖到街头公开批判。她所收藏的书籍资料绝大部分也被搜查出来之后付之一炬,□□上的痛苦,心灵上的羞辱与资料灭失所带来的悲伤终于使老陈的妻子禁不住日复一日的批判,不久便大病了一场,早早的撒手人寰了。妻子的死对老陈来说无异于是突如其来的重创。因此,带着自己的五岁的儿子小陈与些许幸免于难的古生物资料从北京移居到我所在的小镇居住。起初,镇中的居民们并没有注意到老陈父子的出现,直到人们认为他们所面对的未知的恐惧已经彻底被铲除,那场行动在混乱中划上休止符后,镇中的百十户居民才意识到老陈的存在,并意识到老陈的怪异举止来。
老陈的住所原本是镇西作为采石场的山岭上的工人所建造的临时居所,位置就在山脚的不远处。与小镇的其他住所来比甚是偏远。当然,采石场早已废弃,那座房子于是便空了出来,老陈来到这里之后,简单的打扫了一下,便在这里住下了。
老陈搬到这里以后深居简出,难以与人交往,即使是与人谈话也是自顾自说着难以理解的胡言乱语。不过,他除了每天早晨回去小镇的集市上买些食物以及简单的生活用品外,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他自己的房子里,没有人知道其他时间里他在做些什么,而他的儿子小陈更是鲜有人知,只有镇中参与过“撕裂恐惧行动”的老一辈人亲眼见到过他。人们刚开始还对老陈一家人十分友好,甚至有人表示要把老陈父子二人接到自己的家中过一段日子,不过被老陈有些没有礼貌的拒绝了,久而久之,人们便认为他是一个行为举止怪异的疯子,便纷纷敬而远之。
人这个物种,是趋利避害这一生物本能的最高体现者,是十分惧怕接触古怪的或者是自己对其一无所知的事物,哪怕是自己的同类也是如此。渐渐的,镇中的人如同避疫病般躲着他,嫌恶之情无时不显露与脸上。好奇心强胆子大的孩子们也经常捉弄他,时常用石块砸破他的窗户后等待着愤怒的老陈冲出屋子破口大骂时一哄而散。甚至连集市上的商贩渐渐的也不愿与他打交道,总是收他很少的钱便打发他离开,而所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便与这位举止古怪的人有关。
但是直到最后,我也没有目睹到父亲口中老陈那可憎又可怕的面容,他是在他的儿子小陈,小陈的妻子,我的父亲的一片哀悼声中,被城中雇来的四五名年轻男子从屋子中抬出来的。他的脸上,盖着修长而惨白的裹尸布,而我则跟在父亲的身后,注视着这名昨夜死去的可怜老人被人七手八脚地塞进车子,此时的我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是在我注视着老陈的尸体的那一刻,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并不是像孩童一样惧怕尸体或者惧怕死亡所表现出来的本能反应,而是那具尸体的怪异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
裹尸布惨白的边缘勾勒着尸首的轮廓,我透过这个轮廓,所看到的是一具不可思议的尸体,窄小的颅骨几乎成了椭圆形,连接着一具骸骨般的躯干与身体极为不成比例的修长四肢,我看到他的双腿从裹尸布中滑落出来,那大概只是一段超过一米长的干枯皮肤所包裹的一截没有附着任何肌肉的腿骨。如果不是镇中的医生在我们的面前经过对尸体严密而仔细的检查后,我实在无法相信裹尸布下静静躺着的是一位昨夜刚刚离开人世的老人,而不是某些人类尚且没有发现的类人生物在尸体风干后留下的骨架。
在我无法透过裹尸布的视线稍许领略了老陈的可怖之后,我的目光从尸体之上飘进人群当中,同时,我看到了另一个和老陈一样不可思议的人—小陈。
有其父必有其子,小陈的怪异与老陈就如同一个雕刻师按照同一个图纸雕刻出来的两尊塑像。他的身高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范围,大概已经超过了两米或者更高。脸庞泛着磨砂黑一样的光泽,粗缩而丑陋,可以让人想到风蚀后的黑色砂砾岩。瘦削的四肢更是与他短小而干瘪的躯干及其不协调,送葬的人群中,他静静地站着,虽然父亲去世的悲伤使他无法完全直起身来,但以其他人的头顶为界限,完全可以看到他超过常人身高的三分之一个身躯。
除了长相与他父亲一样怪异的小陈,与他那于常人的相貌并无差别的妻子外,送葬队伍中的其他人都是我的父亲与小陈从城里找来的雇工,父亲其实是老陈的挚友,他在听说老陈的死讯后便连忙从城里找来了四五名年轻的雇工来帮忙处理丧事。毕竟老陈在妻子死后,除了他唯一的儿子小陈外,没有人听说过他有什么亲属,甚至连朋友也只有父亲一个人。
雇来的人们按照小陈的意愿将老陈的遗体安葬在小镇西边山上的一片乱石中,甚至与其说是安葬,不如说是用石块将他的遗体草草掩埋。人们一开始感觉很奇怪,那里并不是墓地,并且埋葬的方法也是超乎寻常的。甚至连人们前行都很困难。但小陈执意如此,他说父亲曾经说过,等到他死后便把他安葬在山坡的采石场后方的乱石岗里。但是葬礼还是较为顺利的完成,年轻的雇工们稍做打理,收下小陈和父亲的钱,便驾驶着面包车与父亲一同回到城里。在老陈死后,小镇西边山脚旁的房子里,只剩下了小陈一个怪人。镇里的人们也渐渐淡忘了老陈的死,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远离老陈原来的住所,因为他们知道房子里还住在另一个怪人,也就是老陈的儿子小陈。
我以为怪物一样的老陈死后,镇中的人们生活就会渐渐平静下去。然而,我错了,两星期后,小陈顺利在老陈死后继承了老陈最“珍贵”的遗产—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