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前文说过,银花公寓是酒井手中所有的公寓里装修最豪华,但租客最少的该公寓。原因是银花公寓位于横滨的郊外。
横滨的郊外是没有主人的房子的,倒是无人使用、违规建造的仓库多的不可胜数。
横滨是一座罪恶的城市。居住在横滨的人们,最经常看见的就是子弹、鲜血和黑手党。
黑手党在更早以前是叫□□、□□的。
十几年前,统领横滨□□的组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深受中二病影响,将□□硬生生改为黑手党。
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总而言之,横滨是由政府和黑手党一同治理的城市。
政府在明,黑手党在暗。
啊,对了,这个黑手党专指“港口黑手党”。
毕竟,十几年前,那个有着中二之魂的首领,率领“港口黑手党”消灭了横滨的其他黑恶势力。
虽然,后来,首领发疯,杀死了很多人。
无辜的、罪恶的、年老的、年轻的、弱小的、强大的。
而这座城市的郊外是最好的埋葬地点之一。
郊外离横滨市中心远呐。
把垃圾剁碎了,或者懒一些把垃圾完完整整的运来,挖开一个大坑,将哪些垃圾埋起来。
过不了几天,野草因着垃圾肆意生长,将他们全都掩藏起来啦。
从没有人发现。
所以,怎么会有人喜欢居住在这里呢?
更何况,那些无人问津的仓库也是黑手党交易的最好场所。
近乎每晚,都会有黑手党因为谈不拢而开枪。
砰砰砰。
扰民。扰民。扰民。
一出公寓,酒井闻到来自泥土的恶臭。
她掩着鼻,快速钻进车库。
她深深地、深深地厌恶这里的空气。
有些后悔。
酒井开着车,漫不经心的想着:我就不该在这地方建公寓,还是装修如此豪华的公寓。放外面,那可是有钱人才能暂住休息的地方。
横滨不是个好地方。
虽然她才在这里生活两年,但她已经参加了租客的五场葬礼了。每一次都是与黑手党有关。
酒井猛的打了个旋,险险停下来,以致于不会撞到那个突然出现的路人。
“你在做什么呀,先生?突然出现在路上,不怕被撞到吗?”酒井放下车窗,大声呵斥。
她停顿一下,看到那路人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沾满血。
“您没事吧?”酒井反应过来,用彬彬有礼的语气问到,“您是发生了什么吗?”
“谢谢,小姐。”路人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我好像被人追杀了。”
路人语气轻且淡,显得有些飘渺。
“我原本躺在草地里,嗅着难闻的泥土气息,然后有十几个人——他们穿着黑衣,带着枪,提着箱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一看到我,叽叽哇哇说了一堆,然后就拿枪,就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在之后,他们就离开了。”
酒井问,“所以您认为您被追杀?”
“不是吗?”路人反问。
“先生,我认为不是。”酒井说。
她打开车门,“您死了一遍了吗?”
“死?那是什么?”路人没上车,就固执的站在酒井的车窗前问酒井。
“您动也动不了,血液从您身体里流出,就像生命离你而去。您再听不见世界的声音,看不到这个世界,触摸不到这个世界。未来的世界抛弃了您,而您则拥抱着过去与现在陷入永眠。这就是死亡。”
“听上去真是美好。”路人说,他脸上再一次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死了吗?”
“您有那么一刻是处在这种状态吗?”
“好像。是的,我曾死过,小姐。”
“您有过往的记忆吗,先生?”
“没有,小姐。”
“您有名字吗,先生?”
“没有,小姐。”
“那么,先生,能请您上车吗?我想……”
我们是同一类人。酒井微笑。
不死之人、抛却过去之人、被时间遗留之人。
路人上车,端端正正的坐在后座。
就像小学生一样。
“过去的记忆一点儿也没了吗,先生?”酒井边开车边问。
“一点儿也、不不不,我记得我来自东京。东京,您知道吗?”
“当然,那可是我国的首都。”
“是这样没错。”路人眼睛亮了许多,“那是个很好的城市。我想,我以前肯定很喜欢她。”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语气变得欢快起来,“一提起她,我这里就超级、超级、超级——开心。”
他垂眸,“我肯定很喜欢她。”
他接着说,“你能叫我东京吗?”
“这可不行,先生。没有人会叫城市的名字。”
“那我是谁?你有是谁?”路人问到。
“我是酒井杏子。杏子是我自己取的名,酒井是我翻阅姓氏大全随手挑选的姓。”
酒井开着车,目不斜视。
“你自己给自己命名吗?”路人高兴的说,“那我也可以给我自己命名吧?”
“那是当然了,先生。”酒井说。
路人观察酒井,不一会儿,他说,“你很高兴,杏子。为什么?”
“因为你要有个名字啦。”
“可我还没想好。我现在没有姓氏大全。”
“你可以想想你的名。”
“名吗?杏子你当初为什么要叫杏子呢?”
“因为我喜欢吃杏子。”
“这样啊。可我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路人小声说,“我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酒井没接话。
车内安静下来。
路人开口,打断这安静。
“杏子,你知道我来的那地方都长了什么草吗?”
“草?我对这些没有研究。不过,在那里,杂草最多的应该是芒草、狗尾草还有三叶酸吧?”
“那些都是什么呀?”路人有些失落,语气稍带抱怨,“那我还不如叫东京呢。”
他顿了顿,笑了。
“对呀,我可以叫东。”
“不错。”酒井回答。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很快,酒井开车来到横滨的购物中心,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下,酒井和东面不改色买了衣服。
东脱掉破破烂烂的衣服,换上干净的新衣。
酒井带着东参加了租客的葬礼。
这位死了妻子的租客是个有些矮的胖子,满脸和气,看上去像是弥勒佛,让人心生好感。
租客名森太郎,三十岁男人,刚丧妻,职业为花店老板。
森是个乐观的性子,整个葬礼下来,只有在妻子下葬时嚎啕大哭外,就一直很平静。
“唉,这该死的黑手党,这个讨人厌的城市。”森妻子那边的亲戚咒骂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暗中的管理者。
森的妻子是外地人,身上带着外地人独有的天真烂漫。因此,森妻子在这里有着好人缘。
但是。
好人缘哪里比得上命运。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被卷入黑手党的争斗,早早失去生命。
“您们别这么说,黑手党的人说不定就混在葬礼里头呢。”横滨的客人轻声细语的劝告那些外地客人。
“森太太去世我们也很难过,但这就是横滨的日常。要怪呀,就怪这命。”那位客人说话似乎夹枪带棒。
“你是怎么说话的?你这话说的!是怪我家姑娘命不好吗!”
森太太的母亲大声呵斥那位客人。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森出来停止了这场混乱。
“好啦,妈妈,您别叫了。那是黑手党的人,您当面讲他们坏话,他们当然不高兴了。”
森有对那陌生的客人说,“我不知道您是哪边大人物,今天是我妻子的葬礼,能请您好好参加这次葬礼,好吗?”
那位来自黑手党的客人应了声,安安静静的走完葬礼的流程。
最后,他朝森及森太太的家人鞠了个躬,离开了。
葬礼完成后,大家都离开了,现场只剩下酒井、森,还有东。
“森先生。”酒井一言不发,现在才开口叫住森,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啊,酒井小姐,您来了。”森先生一如既往乐呵呵的向酒井打招呼。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妻子去世的样子。
“您还好吗?”酒井小心翼翼的问着。
东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好奇的瞧着森,脸上再一次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啊,不太好,酒井小姐。我现在不太好。”森依旧再笑。
啊,原来是强颜欢笑啊。
“我的妻子一直都很喜欢我的笑容,我想让她看到我的笑容。”森说,但笑似乎有些维持不下去。
他重重捂住脸,“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
“抱歉,请您节哀。”
酒井带着东离开了。离开前,他们听到森带着点哽咽悲鸣的哭声。
东坐上车,才开口问,“那位先生为什么笑?又为什么哭?”
酒井往后看他一眼,又转头,东看不清她的脸色。酒井发动车子。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森的妻子死啦,但他的妻子喜欢森的笑容,于是森要笑着送妻子离开这世界。”
“但他又悲伤与妻子的离开。所以他哭,用哭来发泄悲伤。”
“为什么?”东懵懵懂懂。他没有过去的记忆,就像一张白纸、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死不是美好的吗?”
“死对于我们来说,应当是美好的。但对于他人来说,死是个不太好的字眼。”
“一个人去世了,死了,那他带着人世间的所有关乎他的记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能开口说话,不能触碰他最亲的亲人。而他的亲人朋友,也再不能看到、听到、碰到他了。”